以“明体达用”为内核，湖州挖掘千年“湖学”的当代价值

文化润物细无声，是学术繁荣的根基，也是一座城市的辨识度，发展的驱动力。

一千年前，北宋大儒胡瑗来到浙江湖州，主持湖州州学，打破传统教学的束缚，将水利、算数、兵学等实用自然科学纳入官学体系中，通过大胆改革实践，形成了以“明体达用”为核心的“湖学”。

这种崇尚探求义理、经世致用的教育思想，改变了宋朝只重辞赋、不重实学的浮华学风，培养了一批与经济社会发展相适应的实用型人才。时光更迭，“湖学”对湖州的历史变迁、文化发展和社会进步产生了深远影响。湖州不只是地理位置上的“江南腹心”，更由此成为江南儒学的中流砥柱。

而将“湖学”放在当下，依旧熠熠生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注意到，近年来湖州持续研究“湖学”内涵，重估“湖学”价值、再现“湖学”荣光，将其作为提振地方经济和促进社会发展的重要资源，让传统文化发挥出当代价值。

缘起：胡瑗在湖州的革新

胡瑗，北宋时期的杰出学者、理学先驱、思想家与教育家。他从小天资聪颖，7岁便跟随父亲学写文章，13岁便能读通《五经》，被人夸赞“此子乃伟器，非常儿也！”

彼时，重文抑武，靠文士治国，崇尚“学而优则仕”。年轻时，胡瑗埋头苦读，参加科举考试，却名落孙山。1032年，年近不惑的他决定：从此放弃科举，开启从教之路。

安定书院旧址上的胡瑗雕像。 “湖州发布”微信公众号

两年后，胡瑗受苏州知府范仲淹之邀，执教苏州州学，并在此制定了严格的校规，使苏州郡学迅速成为全城学府的楷模，教学才华得以初步施展。

1042年，已近天命之年的胡瑗，又遇到了他的另一个“伯乐”——时任湖州太守、范仲淹的朋友滕子京。在滕子京的邀请下，胡瑗赴湖州主持湖州州学。

在湖州的十余年，他致力于培养实用型人才，形成了以“明体达用”为核心的“湖学”。他认为，“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教化之所本者在学校。”其所倡导的“明体达用”理念及分斋教学法，被载入《宋史选举志》。

随后，“湖学”的影响力逐渐扩大至全国。“四方之士云集受业”，慕名到湖州从学的州学学生常有数百人；全国各地纷纷效法“湖学”，官学、学院常悬挂“湖州法在”的匾额；朝廷也派人到湖州学习教学之法，编为《学政条约》一卷，供各地教育参考。“自秦汉以来，师道之立，未有过瑗者。”明代学士程敏政这样评价胡瑗。

而“湖学”之所以能够诞生在湖州，也有其当地基础。

湖州自古便以物产富庶、手工业发达、文化昌盛而闻名，胡瑗提出的“经义”与“治事”两斋的教学模式，不仅注重理，论学习，也强调实践应用，湖州发达的经济基础恰为其提供了最佳“试炼场”。

而且，湖州地区历来重视文化教育，胡瑗的教育理念得到了当地社会的大力支持，这也加速了“湖学”的成熟发展。

何为“明体达用”

用现在的话说，“明体达用”就是要做德才兼备的有用之人、有为之士。

所谓“明体”，即“明夫圣人体用，以为政教之本”。也就是说，要以圣人之道传授学生，令其通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达用”，是指在明圣人之道的基础上，把所学的儒家经义和才能运用于实践，使之“大则可以论道经邦，小可以作而行事”“能润泽斯民，归于皇极”。“明体达用”不仅体现了胡瑗的教育思想与经学思想的深度融合，更彰显了中国传统哲学的智慧与现代意义。

当时，“湖学”之所以能迅速流行开来，关键在于切合了社会需求。

宋初，百废待兴，整个社会尚处在儒学萎靡而思想茫然无着的状态。而“湖学”开唐以来风气之先，“使诚明者达，昏愚者励，而顽傲者革。故其为法严而信，为道久而尊”，使得学风归于正统，声名远播。

且“湖学”注重实学，强调让学生结合实践，在理解应用方面下功夫。比如，“湖学”采用分斋教学、分科教学，让学生“一人各治一事，又兼摄一事”，避免了学识的单薄，既培养专门人才，又培养复合型人才。

再如，“湖学”革新了教法，一改单一枯燥的讲解，把讨论法、直观教学法、快乐教学法融入了课堂。

简单来说，“湖学”既能够根据儒学意识形态的需求培养政府官员，也能按照社会事务需求规则来培养实用型专门人才，体现了有教无类、因材施教的先进教育理念和实用主义的人才培养文化观，蕴含了儒学对于实践和实学的重视。

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陈来在第三届“湖学”与江南儒学研讨会上谈到，胡瑗的教育改革强调的是价值优先，价值观的教育是教育的根本，其次是重视实践能力的培养，要培养有实际工作能力的人。“他的教学宗旨很突出德才兼备的思想，这对解决我们今天‘教育要培养什么样人才’的问题很有意义。”陈来表示。

文化续脉：重估“湖学”的价值

在胡瑗的教学方法下，湖州涌现出一大批遍布全国的门生学子，为宋学繁荣涵养了人才。受到“明体达用”思想的浸润，近代湖州还出现了多个科举世家子弟“转型”为实践型人才的例子，向国家输送了大量急需人才。

而且，“湖学”对湖州的影响远不止教育领域。兼收并蓄的传统和勇于改革的基因渗透至城市的脉络，成为城市共识，深刻影响着湖州大地的历史变迁。

湖州景色。“文旅湖州”微信公众号

丝之源、笔之源、茶之源、瓷之源……有着深厚文化“家底”的湖州，因“湖学”又开辟了江南儒学的新境界。“‘湖学’奠定了宋韵文化的思想基础，是宋韵文化的源头。湖学的理论价值在于其深化了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理解，其实践意义体现在培育人才、带动当地文化及经济发展。”多年潜心研究“湖学”的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何俊认为。

传统文化的激活，增加了湖州的城市厚度。“湖学”以“明体达用”的教育理念，塑造了德才兼备的人才培养模式；它深植于宋韵文化，为浙江历史文化的金名片提供了思想基础；它通过实学思潮的推动，为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注入了文化认同与创新活力。在当代，它的理念与精神仍在启发着教育创新、文化繁荣和经济社会的进步，成为湖州连接过去与未来，传承与创新的桥梁。

湖州也已认识到胡瑗精神与“湖学”的独特价值。为保护和传承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湖州市不遗余力地加强了对胡瑗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并致力于将其发扬光大。近年来，湖州已连续举办多届“太湖论学”高峰论坛暨“湖学”与江南儒学研讨会，成为弘扬湖学文化、推动学术交流的重要载体。湖州市委、市政府和学界共同携手，深入探讨湖学文化的内涵和外延，及其对当代社会的深远影响。

在今天的湖州市中心，胡瑗雕像依旧手持书卷而伫立，俯首凝视这片热土。“明体达用”的主张，贯穿今古，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