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在历史圈子里有这么一种说法:清兵入关,大明灭亡的时候,北方地区望风而降,而南方地区则誓死抵抗。持这种说法的人不在少数,而且总是拿出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昆山之屠等例子,说明当年在南方地区曾与清军展开过激烈作战,而北方却没有什么抵抗的记录。
那么事实真是如此吗?首先我们应该明确这一点:清军入关以后,北方军民并没有望风而降,而是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抵抗,歼灭了相当多的清军将领,取得了重大的成果。别的不说,提出“剃发易服”政策的千古罪人孙之獬就是在其家乡山东省淄川县被义愤填膺的反清义士们擒获并凌迟处死的。
当然,在清军入关的时候,北方因为拉锯作战数十年,从农村到城镇早已残破不堪,人口已经不多,难以有效整合反清力量,抵抗是很分散的,所以烈度度看起来要低一些。
可如果你要是坚持说北方地区是“望风而降”,那么在中原抗清时间最长的夔东十三家第一个不乐意。还有活跃在西南地区的抗清武装,主力其实是大顺大西这些华北农民军的余部,你不能因为人家在南方抵抗就开除人家的北方籍贯吧。
而且无论从抗清烈度、抗清时间、抗清战绩上来衡量,从清军入关一直抵抗到康熙三年,长达二十年的武装抗争,打出“两蹶名王”逼死孔有德,阵斩爱新觉罗尼堪,取得万历末以来对清最好战绩(黄宗羲语),让努尔哈赤一个亲孙子都折在这了,怎么看华北农民军都比高出“联虏平寇”的那帮弘光朝士绅要强的多。
南明史泰斗顾诚这么评价“两蹶名王”的南明军统帅李定国“在明末是反抗封建压迫的英雄;清初是抗击满洲贵族武力征服和暴虐统治的杰出统帅。如果不以成败论英雄,在明清之际各方面的人物当中,他是光彩四耀的一颗巨星,其他任何人都无从望其项背。”蔡锷就以李定国为榜样,清末思想家章炳麟也说过:“愿吾滇人,毋忘李定国!”云南还有当地民众为纪念李定国自发修建的汉王庙。
大陆最后的抗清队伍,夔东十三家在反清无望,战友相继战死的情况下,“小闯王”李来亨在茅麓山根据地坚持抗清,1664年清朝大军进剿茅麓山,李来亨向重重包围进剿的清军发出最后一击,茅麓山战役既是他的成名战,也是最后一战,也是抗清武装在大陆的最后一战,后举家自焚而死,至此中原上所有的抗清武装全部覆灭,大陆无明土,只剩下延平王孤悬海外。
另外,在清朝定鼎的过程中,最震动满洲贵族的抵抗,一个是晋王两蹶名王,一个是姜瓖大同起义。
李定国干掉的尼堪是实打实的三理事王之一,多尔衮死后,满洲亲王论资排辈,比尼堪高的只有郑王济尔哈朗和承泽亲王硕塞。尼堪虽然放到崇德、多尔衮时期不算出众,但在顺治八年,这个人头的价值高出天际。
姜瓖更厉害了。顺治二年,各地有组织抵抗就基本完结。多尔衮志得意满下令剃发,三年五月处死在京明朝诸王,四年初圈地狂潮,征服者姿态溢于言表。多尔衮另一个膨胀的表现是背弃与两黄旗在顺治即位时的同盟,开始打击异己,罢黜济尔哈朗,圈禁皇太极长子豪格,自称皇父摄政王,已然不把顺治这个皇帝看在眼里,自己上位也只在一步之间。
与此同时,南方出现了金声桓李成栋倒戈,但这些都没有阻挡多尔衮的嚣张进逼之态,真正让多尔衮和八旗贵族极度恐慌放弃内斗的,正是顺治五年底的大同反正。
为了对付山西的“叛乱”,多尔衮两次亲征,出动了英亲王阿济格以下宗室王公十八人,打了一年才刚刚解决山西。等到大同陷落,多尔衮也命不久矣,顺治的皇位方得以保全。一个佐证是,顺治六年五月,三顺王改封,并得与平西王吴三桂平列,孔有德两万兵力往广西,耿尚两万兵力驻广东,意味着多尔衮承认八旗兵力捉襟见肘,只能忙于北方战事,根本腾不出手来平南。
这一年整个北方的抵抗都相当激烈,比如山东的义军连济南府都攻克了。为了镇压北方起义,清庭甚至在“直隶、山东及河南怀庆、卫辉、彰德三府”设置了总督,以“合力会剿”,也是“贼势浩大”的明证。
不禁感叹,满洲入主中原,真的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当然了,这些都已经是历史,但如果现在有人拿出这种北方“望风而降”,南方“誓死抵抗”的话来宣扬,那就是在刻意挑拨南北关系,这种人不是蠢,就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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