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取消中国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地位是历史的倒退

作者：何伟文（He Weiwen）

中国与全球化智库（CCG）高级研究员

美国众议员汤姆.科顿等2024年9月6日提出《中国贸易法》法案，其中一个关键条款是取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这已经是科顿过去三年来第三次提出。取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意味着美国对来自中国的进口产品关税水平为32%。此前特朗普表示，如果重返白宫，将对中国产品征收60%的关税，即现行关税水平19.25%，加非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关税32%，再加对来自全球的进口产品一律征收关税10%。

中国于2001年11月加入世贸组织后，美国对中国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于2002年1月1日生效。这并不是美国单方恩惠，而是世贸组织规则中一项有约束力的条款，包含美国对华给予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中国也给予美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世贸组织规则和多边贸易体制的核心是无条件最惠国待遇，或对所有世贸组织成员的非歧视原则，从而为所有世贸组织成员间的贸易流动提供公平、平等、和夷平的竞技场。由于中美均为世贸组织成员，因此均受世贸组织无条件最惠国待遇条款约束，双方均必须遵守，因此无条件最惠国待遇就是WTO成员之间的正常贸易关系，且带有永久性。任何WTO成员均无权用国内法推翻世贸组织这一条款。单方面取消中国永久贸易关系地位，是对世贸规则和多边贸易体制的核心与基石的赤裸裸践踏和公开违反。

▲9月，美国共和党参议员汤姆·科顿（左） 、马可·卢比奥（中）和乔什·霍利（右）发起一项议案，要求美国废除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PNTR），他们还计划对可能影响国家安全的重要商品征收100%的关税。

如上所述，永久正常贸易关系不是美国对中国的单方面恩惠，而是中美互惠。据中国海关统计，2000年至2023年，中国对美出口额从521亿美元增至5002.9亿美元，累计增长860.2%；同期从美国进口额从223亿美元增至1474亿美元，累计增长596.6%。双向贸易增长大体是平衡的。据美国官方统计，2009年至2023年，美国对全球出口累计增长91.1%，对华出口累计增长112.6%。2023年，中国市场分别占高通、英特尔、通用汽车全球销售收入63.8%、26.8%和三分之一，占苹果全球智能手机销售收入40%。相反，取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将给中国、美国和世界带来严重损害。美国从中国进口的产品将被征收51-61%的关税。中国必然反制，因此美国对中国出口的产品也将被征收同样税率。战后国际贸易历史表明，这种关税水平是扼杀贸易的，无疑将给中美两国企业带来巨大损害。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一份研究报告显示，取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以及随后中国的报复，将使中国2025-2034年GDP每年减少0.01-0.22个百分点，美国GDP将减少1587亿美元，耐用品产品减少5200亿美元，通胀率上升0.4个百分点，失业也将增加，尤其在农业、采矿和耐用品制造行业。该所警告说，所有制定贸易政策的人，在采取贸易政策行动前必须读一读这个报告。

牛津经济研究所早些时候估计，对中国产品征收60%的关税和中国报复，将使美国GDP在第一年减少1.9万亿美元，失业增加80.1万人。

彭博通讯社一份报告估计，取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且中国报复，将使美国进口下降40%。如果所有贸易伙伴都报复，美国进口将下降55%，出口将下降30-60%。这将重现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时期极其悲惨的情景。当时美国根据《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大面积大幅提高关税，招致英国、法国和加拿大猛烈报复。结果美国出口下降了61%，进口下降了66%，使大萧条进一步延长。

取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并对从全球进口一篮子加征10%的关税（如特朗普表示过的那样），将意味着大萧条的重现，和致命地倒退到关贸总协定成立前的时代，和世界各地包括美国新的经济萧条。

如果那样，中国经济和对美出口无疑将遭受重创。但实证研究显示了某种不同结果，或中国对美国出口的韧性。

▲说明：2024年8月当月对美出口数字为472.5亿美元。年化是乘以12个月，算出按8月份计算的一年数字：472.5X12=5670亿美元；相当于对美出口最高年份2022年5817.8亿美元的97.5%，即低2.5%。（资料来源：中国海关总署，www.customs.gov.cn，并据此计算。）

2018-19年间对中国产品的一篮子关税确实导致了中国对美出口的下降。2019年下降了12.5%。但从2020年二季度起回升。全年达到4518.1亿美元，回增7.9%。这一势头在2021和2022年一直持续，并在2022年创下了5817.8美元历史新高，比加征关税前的2018年高出21.6%。显然，关税导致的下降是短暂的。

2022年三季度起再次下降。2023年降到5002.9亿美元这一新低点，比2022年高点下降13.1%。但直接原因不是关税，因为拜登政府并无新关税生效，倒是采取了高科技封禁和限制，即“小院高墙”。但即便新的下降也是短暂的，中国对美出口从2023年3季度起又开始回升。2024年8月当月达到472亿美元，折年率5664亿美元，相当于2022年高点的97.4%。

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显然，中美两国紧密而复杂的供应链交织和互补，使两国经济很难脱钩。

▲资料来源：同上，并据此计算。

过去7年的贸易紧张关系，导致美国在中国全球贸易中的比重下降2.5个百分点。同期东盟比重上升2.7个百分点，轻而易举地拿走了美国的份额。同期欧盟（加英国）比重则惊人地稳定在14.8无变化。结果，三大市场合计，比重仍然稳定。

似非而是的是，美国减少了从中国的直接进口，但增加了从东盟特别是越南的进口。但越南恰好是中国良好的出口目的地。2018-2023年，美国从越南的进口累计增加了652.9亿美元，越南从中国的进口则累计增加了537.1亿美元。这又一次显示了良好的供应链合成关系。2024年前8个月，20国集团伙伴占中国全球贸易比重为64.2%，与2018年即美国关税前几乎相同。

所有这些表明，美国取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对中国的打击，可能不一定象分析模型显示的那样严重。原因在于，一方面，中美之间有很强的互补关系；另方面，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处于关键地位，从而有很大的贸易转移空间。

永久正常贸易关系不应取消，相反应继续保持。取消它，不仅直接违反WTO规则，悖离世界贸易基本经济原理，而且伤害中美两国的共同利益。中美两国应当继续保持对话，保持务实的贸易与投资合作，使双边贸易关系稳步改善，从而不仅为两国人民，也为世界多边贸易体制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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