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进所绘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与1942版苏联电影关系密切

毅进所绘的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中国连环画系列中，久负盛名，属于头部序列。

这套连环画的最醒目的优点，就是表现异域人物与风情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感觉，虽然不知道画面中表现的异域中人，认为画的如何，但在中国读者看来，画页中呈现的异国情调还是相当浓郁的。

我们查了一下，毅进所绘的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集于1958年5月出版，下集出版于1962年。

那么，连环画中的图形原型来自于哪里？

从资料中可以看到，毅进开始创作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时间在1957年，那么，他能够找到的图像资料，必定从这个时间节点向前寻找。

1957年，苏联电影《保尔·柯察金》在中国放映，但这部电影受时间限制，并没有表现保尔少年时期在学校的经历，也没有他打工时的暗黑遭遇。电影一开始就是保尔与朱赫来的相遇，接着就是众所周知的与冬妮娅邂逅的段落。

而且这一版电影里，冬妮娅出场的次数非常有限，保尔钓鱼的时候，冬妮娅在桥上，像傻妞一样，哈哈大笑，没有连环画里冬妮娅温婉可人地坐在保尔身边，一边看书，一边望着保尔钓鱼的场面。

1957版电影

而这样带着帽子、穿着水手服的冬妮娅小鸟依人地坐于保尔身后的同框画面，可以说成为保尔与冬妮娅相遇的一个经典的场景，也非常具有画面感。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绘画的画家，都喜欢在这一点上展开丰富的想象，把最美的构图，奉送给这对烙印着青春气息的少年与女孩。

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连环画出版社版上集的封面，就是这样一个造型。

显然，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并没有从1957年的苏联电影里寻找画面原型。

这个画面，与梅益在建国时期出版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由列兹尼琴科所绘的插图，有相似之处。

列兹尼琴科版

但我们仔细地看一下，列兹尼琴科版本里的冬妮娅的水手服，领子上和胸前的波纹并不明显，而扎于胸前的领结，也更像是随意飘逸着的，与连环画里的造型有着差距。

我们再找来1942年苏联拍摄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电影，会发现，电影里的冬妮娅衣着，与连环画里的造型，有着高度吻合与契合度。

两相比较，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前半部分比较明显地参考了1942年版的苏联电影。

但1942年版电影里，也没有出现保尔上学的段落，那么，连环画里的保尔宿敌瓦西里神甫的造型来自于哪里？

笔者查了一下，这个造型，参考了苏联画家巴霍莫夫为1937年版《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所绘的插图。

巴霍莫夫版

这个插图曾经收入1954年出版由陈朗、王伯敏主编的《苏联文学作品插图选集》中，中国画家找到这本画集并不困难。

之后，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开始表现保尔在火车站食堂打工的场景，这一组画页里所绘的场景，在1942年版苏联电影里，都有镜头表现。连环画画家在这里复现小说情节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障碍。

其中，保尔母亲带保尔去见工头的场面，参考了列兹尼琴科所绘的插图，人物的姿态与表情都比较近似。

火车站餐厅的场景设计，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模仿了电影里的设置。

保尔导致候车厅漫水的场景，我们也看出与电影似曾相识。

保尔哥哥的造型，是不是与电影里的很想象？

保尔哥哥来到车站餐厅，问女工们情况，几乎就是电影里的场景翻版，只不过左右作了对调。

保尔的哥哥蓄势待发，准备动手了。连环画与电影里的人物姿态非常接近。

把工头打倒在盘子上，动作超级近似啊。

保尔与小伙伴们边走连唱的场景，脱胎于哪里，非常明显吧。

接下来表现德国人入侵的段落，1942年版苏联电影也提供了丰富的人物造型，连环画画家，只要把电影中的相关影像元素，用到连环画里就足可以撑起这一段的画面创作了。

德国兵进城的场景，电影里提供了重要的信息源头。

德国军官的造型，也可以看出等同于电影里的服饰形态。

保尔勇救朱赫来的场景，1957年版里也表现过，不过，与1942年版里的造型设计比较相似，因此，连环画画家继续使用1942年版的造型素材，也足可以连缀起这一段的画面再现了。

值得注意的是，梅益版本里的插图中的押送军人，显得太过肥胖，并没有被连环画画家沿用。

梅益译本里的列兹尼琴科插图

1942年版本里的那个瘦长个的押送兵，基本被连环画里承袭。

再看看保尔进入牢狱中的场景，那个前来释放保尔的军官形貌，连环画与电影也是如出一辙。

1942年版电影里的冬妮娅扮演者，在三个版本苏联电影里，也是形象最好的角色提供者。

1957年版苏联电影里的冬妮娅脸型太方，笑起来，有一点太过放肆，缺乏冬妮娅的那种含蓄而内敛的气质。

1957版

1973年版本里的冬妮娅面部太生硬，在特写的镜头里，像一个男人，实在令人大失所望。

1973版

而中国版电视剧《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冬妮娅的演员造型，是按照中国人的脸型特点进行选择的，很有一点中国姑娘的风貌。或者说接近1942年版电影里的冬妮娅的形象设计。但中国版里不知为什么把冬妮娅标志性的水手服给穿丢了。

中国版中的冬妮娅

从这个意义上讲，1942年版的冬妮娅的容貌出众，把少女的那种妩媚的形态表现得恰到好处，这也为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冬妮娅造型奠定了一个非常唯美的基础，很快被中国读者所接受。

1942年版里的冬妮娅扮演者伊琳娜·费多托娃生于1916年，拍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时候26岁，虽然年龄大了一点，但还是把十八岁的少女的那种天真、纯真气息给塑造得相当到位。

这位女演员，笔者好奇地搜索了一下，她在1943年之后，就开始息影。

主要原因是二战爆发，她被疏散到乌兹别克首都塔什干，之后，她一直留在塔什干，组建了家庭，放弃了演艺事业。1978年，她在塔什干去世。

伊琳娜·费多托娃用她的青春的姿影，为冬妮娅的形象创建，作出了居功至伟的贡献。

今天我们熟悉的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冬妮娅的形象，很多都潜含着伊琳娜·费多托娃塑造的形象基调。

1942年版的苏联电影，只是摘取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原著的前半部分，终止于保尔带领战友，杀回家乡， 击退德国兵，解放家乡，救下从事地下斗争的故乡青年，这一段情节，超前预言了“青年近卫军”的故事，其实这一段情节，在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并不存在。因为我们知道，真实情境下的德国人撤离，并不是因为红军的进攻，而是德国后院起火，不得不鸣金收兵。

这一版电影把彼得留拉、波兰军队干的坏事，都放在了德国兵的头上。整个电影变成了一部反击德国侵略者的电影，这也是应和当时的卫国战争主题而作的有意的改编。

正是这部电影描绘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前半部分内容，才为连环画的画影图形找到了临摹的范本，我们也能借助这部电影，找到连环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创作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