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太的身份》
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上的香水味换了又换。
直到傅辞的生日宴上,我见到了他的新秘书。
女孩不经意的干呕惹来傅辞惊喜的凝视和关切。
我看不下去起身便走,在拐角处被拉住。
「乔安,谁也不会动摇你傅太太的身份。她只是想帮我圆了做父亲的梦,你让让她。」
我忽然顿悟。
这五年的婚姻,没劲透了!
1
从餐厅里跑出来时,外面下起了大雨,我回头,餐厅的门口空无一人,正如我凋零孤寂的心。
那是我为傅辞精心准备的生日宴,每一处都体贴地浸染了他的喜好。
即便五年来我们的感情已渐行渐远,他身边总是掺杂了各种味道的香水,但每晚他都会回来,不管多晚,床榻总会伸来一双温暖的臂弯。
我想,在傅辞的心里终是有这个家的。
也许……也许只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孩子。
变化是在两个月前出现的,他开始寻了零星的借口不归,出差或是睡在公司,女人的敏锐度总是出奇的准。
我知道,傅辞身边有了不同寻常的别人。
可多年的感情和卑微的迁就,让我不想放弃也不甘放弃,我想趁着傅辞的生日宴把一切摊开,重新开始。
也许是因为前些天看见公园里的一对互相搀扶的老夫妻吧,他们说着老伴才是最终的依靠,我想我是走了心的。
直到今天,我见到了那个女孩,傅辞的新秘书安然,年轻漂亮,有着一种蓬勃的活力,从她一进门,傅辞的眼神便粘在她的身上。
无需抽丝剥茧,我便知是她了。
「这位便是嫂子吧?常听傅总提起您,多亏了您在家中多年操劳,才让傅总在生意场上没有后顾之忧。」
这话明着夸赞,暗里却说我不过是一个家庭主妇,只仰仗男人过活,比不上她年轻有资本。
小姑娘还真是沉不住气。
我淡然一笑,眼神没有丝毫温度:「阿辞怕我辛劳,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在外拼搏,我常劝他善待手下员工,毕竟往上爬的路不好走。」
安然嘴角的笑意慢慢退散,不顾众人的眼光坐在了傅辞的身旁。
2
宴席上,傅辞像往常一样与我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不时为我夹菜。
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毕竟身份不同了,我们不再是寻常夫妻,他在商场有了一席之地,人人都要尊敬地称呼一声傅总,我也会将他的面子放在首位。
可这情景着实刺痛了安然,她明里暗里的撒娇一度让场面陷入尴尬,我努力维持脸上的笑意,不想让今日的苦心变成一场闹剧。
可傅辞温柔的低哄还是让我的指甲狠狠刺进掌心。
我开始怀疑,今日的一切用心好像都是多余。
见场面有些发冷,傅辞终于发觉不对,看向我时眸中多了抹深情,轻轻握住我的手,小声呢喃。
「乔安,谢谢你。」
话音刚落,安然突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不知怎的,最近总有点胸闷恶心。」
第一个起身安抚的是我的老公傅辞,我清晰地看见他眼中闪过的惊喜。
来参宴的员工个个都是人精,很快就传来窃窃私语。
「安然不会是怀孕了吧?」
「啊,是谁的?」
「那还用说吗?事情有意思了。」
安然得意的眼神明晃晃看向我。
我再也忍不住起身离开,在拐角处被傅辞抓住了手腕。
「乔安,你在闹什么?这么多人看着你说走就走?」
我忽然嘲弄地笑了:「不走?难道留下来恭喜你们?」
傅辞的眉峰蹙成小山,抓在我手臂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我和她之间没你想得那么复杂,谁也不会动摇你傅太太的身份!」
心底忽然有什么东西被击落,丝丝缕缕的痛意涌了上来。
我反问:「傅辞,你觉得我只是在乎傅太太的身份吗?」
他不答,眼底的不耐和嘲意却道明了答案。
「你回去吧!
「乔安,你是最明白我的,她只是想帮我圆了做父亲的梦,你让让她。」
我冷笑一声,甩开傅辞的手,转身离去。
3
大雨滂沱,那是我最后一次回看傅辞,也是回看我们曾经年少的情意。
相识十年,结婚五年。
走到最后,一切都没劲透了。
我没有打伞,步入雨幕,雨滴落在身上微凉却清透。
总觉得岁月且长,我和傅辞的路能走很远,那些期盼过的美好也不过是黄粱一梦。
我抚上小腹,幸好,我们之间没有孩子。
走了很久很久,这场雨洗刷掉的不只是我和傅辞曾经的过往,更是我的执拗!
这夜,我睡得很不安稳,又似陷入沉沉的梦魇挣脱不开。
早上,我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的,艰难地爬起来,头痛得厉害,我好像发烧了。
入眼是傅辞放在桌子上的各式早点,他似是没有睡好,眼下一片乌青。
「乔安,我买了你喜欢的小笼包和肠粉,快来尝尝。」
他淡然地说着,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不喜欢吃小笼包和肠粉了。
结婚伊始的喜好早就变了。
我去书房将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了傅辞的手心。
「离婚吧!」
他的眼底染上烦躁,却强压着解释:「安然没有怀孕,只是肠胃不舒服。」
「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你还要闹什么?」
我叹了口气,有些乏累,头疼得更厉害了。
「傅辞,分开吧!」
他忽然怒了,大声质问。
「就因为一场误会?就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嗯。」
「乔安,你够了!」
我被他狠狠甩在沙发上,终是头脑昏涨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依稀看见傅辞慌张地朝我伸手,可终究是没有抓住。
而那句「可有可无的人」的谎言也很快被验证。
4
醒来时头顶一片灰白,刺鼻的消毒水味冒进鼻尖,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抬手想要喝水,手臂却无力得很,不小心将水杯碰洒掉在地上。
傅辞推门进来,关切地握着我手,又重新为我倒了水。
「乔安,你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扔下你的小女友回家陪我吗?」
傅辞被怼得哑口无言,因为他不会,他在乎的是那个可能怀了他孩子的女人。
沉默的空间有些逼仄,傅辞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过是……」
傅辞的话被急促的电话打断,他有些烦躁地接起。
「乔安,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中午陪你吃饭。」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傅辞离开的背影缓下伪装锋利的嘴角。
电话里传来的分明是安然柔弱的声音,我没有揭穿。
我从来不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尤其是面对傅辞时,总会生出心软的疲惫。
毕竟那是陪伴我度过整个灰暗时光的人。
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我的父母,那一刻,天塌了,我哭得不能自已,感觉整个人生都是灰蒙蒙的,是傅辞守在我身边,陪着我安葬父母,陪着我一点点清理冰冷残破的心,彼时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后来,两颗贫瘠的心慢慢靠拢,虽然日子很穷,但傅辞从不舍得我吃苦,他会为了给我买一条喜欢的手链连续吃一个月泡面,还会在每一个大雨滂沱的天气背着我走过泥泞。
他说:「女孩子是用来宠的,现在我能给你的不多,但以后我绝对会让乔安成为最漂亮的公主。」
结婚后,我们的生活慢慢有了转机,收到的礼物也从一条银手链变成了钻戒、翡翠、玉石。
可我们却慢慢走散了。
5
打完点滴后,我办理了出院,客厅的餐桌上还躺着那份离婚协议。
这些年,随着傅辞生意的壮大,我们之间的利益捆绑越来越多,我恶劣地想,他面对离婚时的烦躁和发怒,很大程度是因为这些吧?
他这个人我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在乎他的感受?
我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才发现这些年我好像没什么购物欲,那些昂贵的首饰包包都是出自傅辞的手笔。
每一件都是他与别的女人暧昧后给我的道歉之作,看着真是讽刺。
这时,门铃声响起,我打开。
是安然。
她如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扬。
「嫂子在家啊,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来看看你,毕竟傅先生忙着陪我,可没时间照顾你。」
我冷笑:「他这么疼你,怎么还是把你疼成了个三儿?」
安然的笑止在嘴边,换上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傅先生早就不爱你了,你霸着一个早就厌倦你的男人真让人恶心!」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安然的左脸赫然掌印。
「你上杆子做小三,嘴里标榜爱情,身体明码标价,你不更恶心吗?
「还有,我倒是想给你腾位子,但傅辞不肯啊,麻烦你劝劝傅辞赶紧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你胡说,分明是你不肯离婚!」
我嘲讽地看着她:「这样的男人,我早就不爱了,好脏!」
「乔安,离婚,你休想!」
急促而愤怒的声音传来,傅辞已逼到眼前。
6
傅辞的额角爆起青筋,抓住我的手腕。
「乔安,我说过那就是一场误会,你到底有完没完?
「如果你介意,那我就让安然和你道歉,还不行吗?」
安然还怔在傅辞那句「不肯离婚」的话中,此时听到「道歉」二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傅总,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早就厌倦了乔安这个老女人吗?你说会给我一个家的,你说……」
「安然,我给你买的房子还不够大吗?」
我懒着看这二人的闹剧,指了指客厅里的摄像头。
「我不介意把你们的话当成出轨的证据,更方便我离婚。
「或是将你们精彩的爱情故事卖给媒体,大肆宣扬。」
傅辞的语气沉得像寒潭:「安然,你先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看着小姑娘受伤的眸子和倔强的眼泪,我不忍轻嗤。
「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呢。」
回到客厅,我再次将离婚协议扔给了傅辞。
「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关于财产部分,我只拿我该得的。」
我其实可以拿更多,但没必要撕破脸皮,一半的财产已经足够我潇洒了。
拉起行李走出大门,傅辞的声音在身后悠悠飘来。
「乔安,你没有可去的地方了,你没有家了。」
脚步顿住,我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回看身后的男人,我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他知道那是我最伤痛的回忆,他知道我是个再无亲情的人,他知道这是我精心呵护的唯一的家。
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了,现在反而想用这个破碎「家」圈住我。
「傅辞,都结束了。」
7
求爱者卑微,被爱者张狂。
他能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全赖我的执念,如今执念没了,人反而轻松了。
我去了港城,那里山水轻灵,历史悠扬,我背着相机走过小镇,拍下古朴的建筑,丰满沧桑的棱角。
在拥有历史长河的博物馆里品摘每一件瓷器、青铜、珠翠,又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泡在图书馆查找文献。
我喜爱历史,喜爱有年代感的厚重物件,没结婚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名人文导游,可傅辞是怎么说的?
「乔安,那是个辛苦活,我希望我的傅太太可以不必为生计愁,安心陪在我身边享受我的成功。」
可那被圈进的婚姻里,我如干涸的杂草,原本茂盛的生机一点点凋零,如今重返我喜爱的领域,一切都如雨后新生。
查找了一夜的资料,好不容易睡着就被一通电话吵醒。
我迷迷糊糊接了电话。
「乔安,周末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晚宴,你能陪我参加吗?」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好啊,你把离婚协议签了我就去。」
「我们之间非要如此吗?」
「哦,那算了,再见。」
「等等!」
「还有什么事?」
「旺旺好几天不怎么吃饭了,可能是习惯了你的照顾。」
「饿死拉倒!」
我直接挂断电话。
旺旺是傅辞在我们结婚前养的一条狗,说来好笑,傅辞工作忙,这五年都是我在帮他照顾,旺旺却始终与我不亲近,每每傅辞下班回来,它都会将尾巴摇得上天,面对我时,似乎只把我当成它的保姆。
有一次我和傅辞吵架了,旺旺直接在我手上咬了一口,瞧,养不熟的不只是人,还有狗。
如今我离开了,旺旺有没有人照顾,吃不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来的几个月,不时会接到傅辞不咸不淡电话,我觉得烦,直接拉黑了他的电话。
又会有莫名的短信问候,看那不断研磨的字眼,我就知道是谁,一一拉黑。
8
周末时,港城博物馆举办了一期文物交流活动,我正专注地观察一枚玉质玉佩,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刚往后退了几步,那人的相机和册子被我撞在地上。
「对不起……你看看相机有没有事,如果摔坏了我照价赔偿。」
顺便把掉在地上的册子捡起来,是一本照片集,翻开的那页正好是一直想去看但被暂停展出的宋代凤冠。
「这位小姐,可以还给我了吗?」
我吃惊地看着册子,半晌才回过神。
对面是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眉目清秀,薄唇微扬,客气疏离。
我才反应过来:「相机……」
「相机没有事,只是磕破了边缘,不用在意。」
男人的视线落在我手中的册子上,我不舍地递过去。
「先生,这本册子可以借我看看吗?只耽误一会儿时间。
「如果付费也可以,拜托了。」
见我言辞恳切,男人终是同意了。
安静的咖啡厅里,男人专注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而我一页页翻看着那些我从未见过的精美物件照片。
简单的交流中我们认识了彼此,男人叫许阳,是港城一所大学的教授,闲暇之余也喜欢历史文物,和我算得上是志趣相投,彼此留了电话。
后来的几次展出中,我和许阳总会碰到,彼此寒暄几句,总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成了我在港城的第一个朋友。
一晃半年过去,我终于重拾导游梦想,成为一名人文历史导游。
刚离婚那会总觉得自己知识浅薄,不断用书籍文字充盈,又恐说错什么不敢去报名。
随意和许阳聊起时,他却说:「总要去做了才知道自己哪里不足,总要给自己和别人一个机会的。」
有时想起倒觉好笑,他似乎总能知晓我内心所想,又能轻松化解。
临带队前一天,我却接到了傅辞特助小张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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