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台下唱戏

白马县以前有个唱戏的叫白雪落。某天，一位身形魁梧的大汉来看戏，走后听人议论得知，原来是位将士。

后来接连几日，白雪落都能在街上听到众人传颂那将士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事迹，心中越发激昂，燃起了参军的热情。

不幸的是，白雪落身量瘦小，且体弱多病。旁人知道他想参军，都劝他好好待着，这副身子骨不是添乱去的嘛，何况家里还有老父亲等着他送终呢。

参军这事作罢后，白雪落整个人怏怏不乐的，唱戏也没了往日的激情。

去街上吃面时，面馆的店家见他这副样子，因而发问。白雪落完完整整说明了，又再三哭诉自己报国无门，空有一番豪情壮志。

店家笑了笑：“你看我这店如何？”

白雪落答说：“先不说您手艺好，光说您时常请街上无家可归的孩子和老人吃面，分毫不收，您就是咱们老百姓心中的大善人呐！”

店家又笑了：“其实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并没有打算在这开面馆。那年碰上大雪，我被困在山里头六天五夜，差点就要没命了。所幸老天开眼，派一位壮士来救我。

下山后，我说要跟在壮士身边效劳，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可他却拒绝了，并对我说，若我往后能以这样的诚心去帮助别人，那也是对他恩情的一种报答。

想想我也没啥本事，就是来过家里的客人都夸我做的面好吃，我便来这儿盘下了一家面馆。哎呀，如今能看到生活困难的路人在我这儿吃得心满意足，我这心里头也是满满当当的！”

这时，旁桌一位客人听了他们的对话，紧接着对白雪落说：“小伙子你戏唱得不错呀，何不考虑在戏台上把将士们英勇杀敌的事迹传扬给百姓们听听？这不也是一种义举么？”

又一位客人道：“就是啊，英雄不分行当，又不是非要拿命上战场才算报国，戏台不也是另一种战场吗？况且这才是你所擅长做的嘛！”

白雪落听了大伙的话，心里头对于要做的事渐渐清晰明了。

过了两个月，面馆的客人们聊起了一件事，情绪很是激动。店家最近都没怎么歇息，一直在店里忙碌，听见客人们说起才知是白雪落出事了。

原来，白雪落上回听从了大家的提议，在戏台上传扬将帅们的故事，百姓们聚在台下一片叫好。

当时有个扒手趁乱在人群中偷走一位老太太的钱袋，怕被人发现，走得急，将老太太给撞倒在地。白雪落眼尖看到，提了红缨枪就冲过去跟扒手打起来。

后面钱袋是找回来了，他人也倒下了，现在还在医馆躺着。加上他身子骨弱，这回没个十天半月的，怕是都下不来床。

店家听完，心里有些复杂：“这小伙未免也太实心了些……”

到了傍晚，他提早打烊，提了东西去医馆看望白雪落。

白雪落感动不已，笑着回应：“真没想到您是第一个主动来看我的。”

店家疑惑道：“不该啊，难不成你还是自个瘸着腿捂着伤口一拐一拐来看病的？”

白雪落被他的话逗笑了，点了点头：“那不然呢？”

店家有些惊愕：“诶，我听他们说起你都是满满的夸赞，谁能想到人是一个都不来的……”

“是倒是，不过我也不是为着声名或是利益去做这事的。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白雪落说这话时无比坚定。

半个月过去，白雪落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重新回到戏台上。因着上回的善举，这几日特意为他而来的人多了许多，丰厚的赏银让班主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这样的好运没过几天就引起了闲言碎语。

初时有个妇人在台下尖着嗓子阴阳怪气，说这戏班的人脑子好，知道单靠唱戏挣不着几个钱，还懂得另辟蹊径。

旁人问她是啥意思。

妇人就说：“哎呀喂，这么明显了你们还没看出来？前些天那唱戏的不是打跑了个扒手嘛，如今一回来就多了这么多人捧场，这还不够明白？”

有人接话道：“怪不得，我说呢，哪会有人宁肯自个挨打受伤还要为别人讨公道，原来都是一伙的，把我们骗得团团转哪！”说罢，嚷嚷着要退钱。

有些不明所以的，正后悔方才打赏出的那几个子，现下也跟着喊退钱。

所幸看戏的大部分人都明事理，见他们这几人无理取闹，立刻大声呵斥，要赶他们出去。

妇人不乐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说自家被这戏班子给害惨了。

大伙问是怎么回事。

妇人答说那天被撞到偷走钱袋的，正是她婆婆。老太太回到家睡了一晚，第二天忽说身上骨头疼，起不来，必然是前一天被扒手给撞伤了。

本来吧，从扒手那儿夺回钱袋是好事，可如今看病又去了不少银钱，跟钱袋被偷了没什么两样，人还受苦了。

不仅如此，后面老太太去医馆换药，妇人的儿子说要陪祖母一起去，结果一老一小被街上的疯狗给咬伤了，这又是一笔支出。

妇人声嘶力竭道：“若不是这黑心戏班子在台下做戏，欺骗大家，我的家人怎会被害成这副模样？你们给我赔！”

班主怕把事情闹大，影响看客们的兴致，好声好气要请妇人过去细谈。可妇人不管不顾，一把甩开来拉她的手，非得在地上撒泼要钱。

班主问她要多少钱才肯息声，妇人开口就要五十两。戏班的其他人听见都生气了，这才是个真骗钱的呢，纷纷说要将这疯婆子送到官府处置。

妇人始终执拗不肯低头，最后被送到了县衙。在堂上，妇人收敛了不少，但嘴里说的话和方才在众人面前所说的差不多，指明要那戏班赔偿。

其间发生了一件事，令妇人的“伸冤”越发激动——妇人的婆婆，也就是那天被偷钱袋的老太太突然死了。年纪大了，加上接连受伤两次，会传来这样的噩耗也不奇怪。

妇人面上哀伤，心底却十分惊喜，满以为这回凭着人命问题就能扳倒戏班子，得到想要的赔偿。

奇怪的是，她既没听到抓捕戏班的消息，也没得到想要的判决结果，突然就被放了出去，官爷说是放她回家处理丧事，妇人心里微微有些得意。

当天傍晚，她给儿子做了滋养的补汤，希望他的伤势快快好起来。孩子喝得很开心，到了晚上却是又吐又拉的，妇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用手给孩子顺气。

“造的什么孽哟……咳咳……赶紧的，挪开你那脏手……咳咳……”

突然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妇人被吓得一激灵，直起身来往后看——竟是白天刚刚下葬的婆婆！

老太太活着时就特别喜欢数落这个儿媳妇，她做什么都要指点两句，何况是而今发生了这种家门不幸的事，哪里还能安息，就怕儿子和孙子栽在这个妇人手里，因而非要回来说两句。

“你啊你……咳咳……你拿我这老太婆来诈人家，可别连累我孙儿啊咳咳……”

妇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婆婆说的什么，只是全身都在发冷……

第二天，妇人的丈夫发现妻子倒在地上。将人唤醒后，她嘴里不知道在叨叨什么，眼里也没有神采，活像个疯子。

后来有位路过的郎中发现在外面乱走的妇人，将她的疯病给治好了。

妇人清醒过后，如同经历了一场噩梦，哭求丈夫上山去给婆婆上香，自己却只敢在山脚下拜了几拜。后又主动找到戏班，当着众人的面道歉认错，说出了一切事情的真相。

原来，当初偷钱袋的扒手是妇人自己找来的，却倒打一耙将脏水泼到戏班子头上。

那会儿她因实在受不了家里的婆婆总是不留情面责怨自己，还将家里的钱控得死死的，便想了个主意——她假意邀婆婆一同去看戏，找人扮作扒手顺走老太太的钱袋，还故意将人撞倒在地好出出气。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戏子跑下来多管闲事，妇人便恨上了戏班的人。

后来，她依旧不死心。本想趁着老太太出去换药的功夫，再让扒手去一次。

谁料想儿子也要跟着去，去就罢了，还碰上只疯狗，两个人都被咬伤了。她是既心疼药费又心疼儿子，心中将所有的怨气都指向那戏班的人。

后来听说那唱戏的白雪落伤得不轻还躺在医馆，她心里才稍稍平衡了点。

结果白雪落一回来就受到众人的追捧，她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便当场撒起泼来，还将找扒手做戏的罪名安到了戏班子头上。

闹了一场，还闹到官府去了，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捞着，反整得自己不人不鬼的，妇人终于消停了。

当着众人的面道过歉后，她便匆匆掩面离去，此后再也不敢来这里看戏了。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白雪落和戏班的名号也被更多的人知晓，看客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大家看的是戏，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