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亚公主号的第六次停驻,水手们照例去酒馆寻欢作乐。
罗达是被强拉过去的,去酒馆前老水手们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舞娘们的袅娜,而关于淫秽的部分绝口不提。
他们都知道罗达在遥远的东方大陆上有一个未婚妻,但长达八个月的漫长航行,寂寞早已打败了一切,寂寞了就要消遣,这是他们的信条。
舞娘是水手们对妓女的特殊称呼,这起源于曾经与他们同行的诗人写下的淫秽诗句:出卖肉体的女孩用腰肢扭出最肆意美妙的舞蹈。
舞娘远比水手们说的更要热情奔放,罗达回避着她们迷离的眼神,她们不经意或者有意的触碰令他受到惊吓般的颤抖,这惹得她们笑得花枝乱颤。
资质最老的水手汉森指着罗达朝着窃窃私语的舞娘们喊叫:“很可爱的小伙子对吧,今晚谁来帮帮这个可怜的家伙呢?教他如何快乐。”
水手们欢呼起来,拍打着罗达的肩膀。舞娘们嬉笑着打量着罗达,仿佛在盯着要围捕的猎物。罗达慌乱的站起来,但眼快的水手们立马将他围了起来,似乎根本不容他有拒绝的余地。他们把酒杯递在罗达面前,大喊:
“挑一个吧,罗达,挑一个你喜欢的。”
舞娘们毫不吝惜的展现自己的身体,昏暗的灯映在她们淋上啤酒的肌肤上,她们扭动着腰肢,像神话中妩媚的蛇妖彼此缠绕,她们娴熟的用指尖挑弄着他的胸口,将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呆滞的脸上。
水手们兴奋的舔着嘴唇,手在舞娘身上放纵的游走。但罗达却像临刑般僵硬,这一切对他而言来得太快,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是将身体缩得越来越小,最后他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此刻在他嘈杂的心中忽然有一道声音勉强站住了脚跟。他用手笨拙去迎合那些凑上来的身体,他同她们相拥,他同她们亲吻。
水手们为他的表现而再度欢呼,他们将要见证这个男孩长大的瞬间,他们高举啤酒淋在罗达和与他相拥的女人身上。
啤酒像是雨一样冰冷,整个世界一片嘈杂,声音大到他什么也听不清。他忽然感到有什么穿过了欲望和肉体之间,那是一道眼神。但就是这一道眼神,使罗达像发条木偶般站起来,眼睛空洞的注视着某个地方,像是受到神的感召的信徒般蹒跚的行走。
围在他身边的水手和舞娘不觉的散开,他们的目光跟随他的身体前进。罗达推开阻挡在前的木桌,推开一个上来搭话的年轻舞娘,推开阻挡他眼前的一切东西。
他来到一个独坐的女人桌前,女人点着一只细烟,看着罗达的眼神瑰丽而游离。她有着如画中人般的面容,柔和的长发中有一缕沿着眼角垂落在红唇上,她身着一袭黑色的长裙,裙摆贴在曲线美好的小腿上,随着她双腿有节律的敲打而微微晃动。她美好的与这里格格不入,让人不由得猜想她是不是从舞会上偷跑出来消遣的贵族小姐。
罗达坐在了她对面的座位上。
女人饶有兴致的看着罗达,轻吐出一口烟:“我身上有什么让你觉得我和那些妓女一样么?”
“你误会了,是您的眼睛把我带了过来。”
“眼睛?”女人扬起脸,露出一种慵懒的神情,“那你说说,从我的眼睛里你看到了什么?”
“爱。”他的声音嘶哑,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喉咙。
“爱?你说爱?”女人大笑了起来,她用力的捶打桌子,笑得毫无顾忌,仿佛这的确是好笑到顾不得修养的事。直到她眼角笑出了眼泪,她眼睛中延续着那股笑意盯着罗达局促的手:“你已经结婚了,背着你那异地的可怜妻子对一个陌生女人说爱,不会觉得羞愧么?”
罗达的眼睛像是被惊醒般的睁大,他捂住无名指上耀眼的银色戒指,张口结舌。
女人却像是安抚他般,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脸。
“她叫什么名字?”
“艾琳达。”
“她漂亮么?”
“很漂亮,像花瓣一样。”罗达抵抗的摇头:“我......对不起她。”
女人停顿了一段时间,她站起来以一种诱人的姿势俯下身,眼中光影流动:“我问你,即使你会愧疚,你最后还是会坐到我面前对我说‘爱’是么?”
罗达认真的看着女人的眼睛,“我会。”
“那为什么不学着让自己舒服一点,你的愧疚只是欺骗你自己的东西,反正你最后都是要这么做的,你大可以坦诚一点。”她以戏谑的眼神俯视他,“明白么?”
罗达愣愣的点头。
女人又笑了,这次笑得含蓄而淡然,她的手从罗达的脸颊慢慢滑到他的后颈,她的脸越贴越近,直到他们的鼻尖将要相抵的时候,女人喷出白色的香烟到罗达面颊上,接着绽放出一个花朵般令人动容的笑容。
“带我走吧,让我看看你的爱有多猛烈。”她说。
故事的前半部分是我听罗达亲述的,之后发生的,都是我上船之后的事了。
我那天上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碎裂在海面上,将站在甲板上那群水手的影子拉的斜长。他们的目光寻找在港口,像是在等候什么。
我后来和水手长的交谈中才知道,水手和当地人相爱这种不理智的事常有发生,通常船长会为了他推迟一天出发,这一天用来辨别爱和寂寞的区别,如果一天之后水手选择留下,船长会尊重他的意愿。当然那个女孩不能是舞娘。
他们在等的人正是罗达。
罗达在那天下午给未婚妻写了一封信,据说是要取消婚约。水手们由衷的称赞起那个女人堪比魅魔的面容,只有魅魔才能让男人如此不顾一切。有人的话语里满是艳羡,也有人不齿的说罗达被那个女人骗了,她不过是个“昂贵”的舞娘,只要给足了钱谁都能上。但无论是他们保有什么观点,他们似乎都觉得罗达和那个女人并不般配。
船笛响了第一声,水手起身去解开船锚,船笛响的第三声后,船就要正式离港了。
第二次鸣笛,船帆从桅杆上倾泻而下,不多时就是第三次鸣笛,水手们早已回到了原位,船身摇晃着冲击海浪,这时候岸上的人们传来了一阵惊呼——一名水手从岸上跳到收回一半的梯子上。
“罗达回来了,船长!”水手们大吼。
正是这声喊叫,让我第一次见到了他,他像个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这是他给我的第一感觉......全因为他的眼睛,那片黑色的汪洋沉重到让人觉得艰于呼吸。
他如木偶般的在甲板上行走,水手们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正如那天在酒馆一样。
他来到了船长面前,定定的看着他,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船长,我感受到了你说的爱和寂寞。”
“它们是什么?”船长说。
“寂寞是消耗。”
“爱呢?”
“爱......爱是生长。”
船长沉默了很久:“好好休息吧,我的孩子。”
这段奇怪简短的对话,被我用笔记本记录了下来,我当时没能明白他说的生长的意思。
但他的确生长了,他生了热病,昏迷在床,时常对着幻觉说话。船医诊断了好几天也没能查出病因,最后他含糊的说这是种心灵上的病,没任何东西能代替他承受痛苦。
后来热病出现在其他几名水手身上,他们晕船般的呕吐,体温高到皮肤泛起渗人的红色,病症出现后他们很快就陷入昏迷,满嘴梦呓般的话,这和罗达的症状及其相似。船医及时的将他们隔离起来,水手们以为这是罗达和那个女人的爱情惹出来的瘟疫,于是找到船医让他将罗达也关进去。船医向他们解释说:
“那会害死他,他得的不是传染病,他只是一个被爱情折磨的可怜人。”
罗达于是被关在一个空货仓里,没有人敢来照看他。他在那片脏乱昏暗的地方翻读着诗集,都是些庸俗的情诗,他像个疯狂的瘾君子般没日没夜的读,他几乎不吃东西,身体消瘦的速度比得过那些真正的病人。
这几天里越来越多的人身上出现了热病的状况,甚至一名船医也不幸感染。乘员们因此而惶恐不安,船长将设为隔离区的船舱二十米内的地方设为禁区,并让所有正常乘员都呆在船舱内,不得轻易外出。
人的本能总是会让他们过度关注关于自己性命的问题,乘员们在夜晚偷偷的交换自己道听途说来到消息:
“据说最先得热病的那伙人已经死了,水手在昨晚悄悄的将他们的尸体抛到海里,晚上传来的像是重物入水的声音说不定就是抛尸的声音。”
这种传闻总是真假难辨,但却让人寝食难安。于是乘员们要求船长给一个关于热病答复的声音越来越强烈。船长威尔逊,这位拥有二十年丰富航海经验的男人,在口罩下用眼睛摆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安心吧,朋友们!在我们几位值得敬佩的医师的全力医治下,形势已经得到了控制。”他以雄浑深厚的声音说。
人们求来了这个足够说服自己安下心的理由,他们因此安定了一段时间。
直到三天后的早上,某个冒失的水手抛下的同事身上的水手服留恋的挂在甲板的悬钩上呈现的扭曲姿态被偶然的发现。
于是这下禁区旁的船舱都没人再在愿意接近了,原本拥挤的正常船舱里不得不挤下更多的人,他们的入住带来了更剧烈的恐慌和争斗。乘员已经不再听船长的安排,他们冒着被感染的危险从医务舱内夺取他们认为有用的药品,之后又因为分配不公的原因大打出手,一名年轻的女士在那次打斗中为了保护他易怒的丈夫,用薄弱的躯体为他挡下了致命的匕首。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决定,比起留在这种丑恶的地方,我宁愿去陪那个关在货仓里可能得了热病的水手。
我搬过去的时候,他正在进食。
仅仅半天的时间我们就成了朋友,在我对他说自己是名作家时,他对我表现出了巨大的倾诉欲,但他却不能将事情表达清楚,他隐晦的借用了一个故事,但语言逻辑是断裂的,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
在交谈中我逐渐放下心来,他除了过于消瘦外看起来还不像得病的样子。但我看得出来,他是被什么感情抓住了,而他并不愿挣脱。
我的创作心使我观察起他来,他在这样挣扎中的一举一动,让他成为一个精细透明的“故事人物”。
和他的相处是愉快的,即使他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处处在为我考虑。他是个好人,喜欢读庸俗诗集,敏感但又迟钝,他丝毫不懂伪装的技巧,又或者是源于他的小狡猾,他总是将试图掩盖的东西表现在脸上。他第一次对我敞开心扉是在我搬入后的第三天,那次我的谈话以我询问他那段关于“爱是生长”的对话开始:
“你那天说的那句‘爱是生长’能给我解释一下它的含义么?”
“因为爱......爱会放大你的情感,你能感受到无以复加的幸福,但也会痛苦,无论哪种情感,那都是因为爱。”他几乎不假思索的说。
“那‘寂寞是消耗呢’?”
“寂寞中的痛苦是欲望的痛苦,即使在寂寞中快乐那也只能填补空虚,它会挖空你的心。而爱,让你仿佛同时处于天堂与地狱,像抱住浮木的溺水人,你身不由己的备受煎熬但因此快乐。”
他的言论里的观念让我非常吃惊,明明他之前的话语逻辑都不够通顺。我只能将此理解为感性能激发一个人创作性。
“可是听起来,爱才像更大的消耗,”我说道,“它在压榨你的情感,让你像一堆干柴般燃烧......烧完之后就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才以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可我已经是个溺水的人了......我只是觉得爱不该是让人心生绝望的东西啊。”
“......可我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恰恰是这里看到最多的寂寞。”
他靠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开始了自己的讲述,我经过他的允许后拿出了之前的笔记本开始记录下来,他哽咽着开口,在说完和那个女人相遇时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他的声音仿佛被抓伤般的嘶哑,但也像个舞台剧演员般的深情,我有些不能理解他说的爱和他的观念,但我被他的悲伤所震撼,因此使我对爱这种主观的东西有了新的认知。
遗憾的是,他的故事只讲了前半部分就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打断。我放下笔记本,犹豫一阵后小心的打开门。锁开的瞬间门被一只粗壮的手扯开,数不清的乘员像疯狂的狼群般涌进来,他们用衣服捂住鼻子,露出那双恐惧、狂乱、圆睁的眼睛,他们用这双眼睛盯着罗达,将他围成了一个圈。有人大吼:
“把他丢出去!”
“你疯了!你没权力这么做,这会把他害死!”我站起来怒斥。
忽然有人扑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将我顶在墙上,他凶狠的在我耳边咆哮:“把我们的害到这种地步的就是这群家伙!你再帮他说一句,就把你也丢出去!”
我认出了他的眼睛,他就是那个被匕首杀害的女人的丈夫。我不知道他妻子的死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但此刻他的眼底里尽是报复的快意。形势看起来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乘员开始仇视起水手,他们始终坚定自己的受害者角度,认为热病是水手带来的,欺骗他们的也是这群人,因此有足够的理由施暴。
这艘船的内部几乎已经停止运转了,红白相间的塞尔达王国的旗帜旁飘扬着代表瘟疫的黄色旗帜。热病在那天晚上,出现在了好几个船舱的乘员身上,他们似乎是被遗留在船上来不及处理的尸体感染的。恐慌再一次席卷这些无辜的人,于是他们涌入了这间相较之下更安全的货仓,把那名小水手赶了出去。
从此我再没见过他,我不知道他在这条被死亡填充的船上该如何过活,我常常想到他而愧疚的流下泪来。
三天后救援船赶了过来。我们的食物早已消耗殆尽,厨房内横陈着几具尸体使它无人能踏足,有几个人不堪忍受饥饿和绝望而跳海,除了这几个人和罗达外,我们都上了救援船。在我的坚持下,戴着鸟嘴面具的医生给了我这位朋友三分钟的等待时间,每过一分钟鸣一次船笛。我期待他会像那天那样,在第三声笛声还未落下时,他的身影会出现在甲板上。
但他最终没有出现,救援船在一阵焦急的催促下开走,那艘狭长的船在我的视野中越来越小,于是我想他大概真的死了。
我们在观察院集中隔离,第二天的时候,我出现了热病的症状。
我说不清那种感受,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漫长破碎的梦幻中,我见到了很多虚幻的片段,有些来自于我的记忆,有些是扭曲呼啸的幻觉,更多时候是二者结合。
不知道从我患病的哪天起,我开始频繁的梦到自己在露西亚公主号上的事。
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与罗达在货仓的那一晚,没有人打扰我们,他讲完了整篇故事,而我记不住故事的内容。
我记得他在救援船来的时候分明赶了过来,在他要上船时,那个失去了妻子的男人尖叫着让医生将他拦下来:
“不要让他上船,他身上有热病!”
罗达的确是我们这群人中唯一有过像是热病症状的人,但医生说过那只是情感层面的毛病。
“如果他真的有热病,那么这几天呆在那间货仓的我们也应该留在露西亚号上。”我站起来反驳那个男人。
“但他这几天一直待在货仓外边。”男人摆出一种像是抓住把柄般的得意。
这话把我定住了,像一个木槌般砸中了我心中名为愧疚的东西。我又拾起了强迫自己忘却的念头:除了眼睁睁看着他被丢出去,我什么也没做。
鸟嘴医生分别看了我们一眼,他走到罗达的面前,问道:“他们说你有热病?跟我说说你的症状,你是不是感觉到头晕和呼吸不畅?”
罗达点头。
“发热和四肢无力?”
罗达点头。
“眼中出现幻觉?”
罗达点头。
医生接下来的问题罗达都一一点头,就像临刑前最后确认的罪证。
医生慢慢后退,对罗达说:“这已经算是具备热病的早期症状了,按时间推算,你三天内可能会发病,船上缺少足够的医疗物资......这只是一艘临时调用的商船......抱歉,我们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只是因为爱,那是因为爱发的病。”我颤抖的说出了这句奇怪的话,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我‘必须这么做’的潜意识。
“先生,我不认为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开这种文人的俗气玩笑是一件幽默的事。”医生的鸟嘴指向我。
罗达,他在那场关乎他命运的对话里没说过一句辩解的话。他来这仿佛就为了知道这样一个结果,现在结果确认了,他看了我一眼,也许又没看,他像个幽灵般转身离去,可那道身影却在我眼中不断放大。
在我病情有所好转的某天,我收到了一份来信,信上说,我的好友跟随露西亚号漂泊到爱尔达港时死于热病。
“这不符合逻辑。”我记得我醒来后说了这样的话。
不合逻辑的不是那些梦,而是我。
我已经记不清楚他在最后救援船开时到底有没有来过了,热病中的梦境多数都是一眼能分辨真假,可关于罗达的梦却给我难以言表的真实感。而我如此关注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真的仅仅是因为愧疚?
我不是那样多情的人,甚至在亲人的葬礼上我也很难榨出难过,也正因如此,我写的小说才总是被读者评论没有灵魂。可为什么,在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里,我因为这个叫罗达的人,因为他的死去,感到了隐约的悲伤?
写到这里,已经是我热病康复后的一周,回想自己到露西亚公主号上的遭遇,觉得亦真亦幻,它已经和我在热病时的梦境糅杂在一起,像胶片混剪的电影植入我的记忆。那股悲伤夹杂在这样絮乱的记忆里,阴晴不定,又像少年初次阅读的言情小说一样短时间内难以忘怀。
三天前,我想起了那封寄来的信,但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昨天,我来到了露西亚公主号所在的航运公司,询问那位可爱的前台女孩是否能在船员表上找到我的朋友。
她翻了两遍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也许出于对我的尊重,她又重复了一次,但在她再度抬起头前,我无声的退出了大厅。
我知道,我那位剩下一半故事没讲完的朋友,罗达。
他死于热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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