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瞒

作者：顾敬之

老戴这些天吃饭老是硬噎，但身子硬铮铮的，没感觉哪里不舒服。他想，人到年龄了，零件磨损大了，总归会有点毛病。老戴虽然这样想，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只是不愿说出来。

老伴儿看着老戴这种状况心里暗暗地着急，她偷偷地打电话告诉在外的子女们。听到这个消息，子女都赶忙请假。子女们陆续到家，老戴心里乐开了花。转念一想，子女们平时都很忙碌，怎么突然间的全都到齐了？老戴想了想心里有了数，知道他们是奔着自己的病而来。

“人老了总会有点小毛病，看你们的娘大惊小怪的，真是的！”老戴抱怨老伴，舍不得子女们请假亏功夫少拿钱，嘴上硬，但心热乎乎的。

子女们带着老戴去医院检查，确诊食道晚期癌症。子女们虽然万分悲痛，却强装着笑脸告诉老戴：没大碍，食管炎症，打个洞小手术，服些药打点吊针就好了。

不管子女怎么说，老戴心里数，从医生撇开他与老伴儿，偷偷地叫去了子女们，他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再者说，看到从小看着长大的子女们的表情，怎能瞒得住老戴。

“我说没大碍。你看你们妈唏嘘的？”老戴顺水推舟也瞒着老伴儿，他对子女们笑呵呵地说：“老爸命大着哩！”老戴生怕老伴儿看出破绽，伸出手掌拍拍胸脯对子女说：“看，老爸硬朗着呐！”

老伴悬着的心落地了。第二天大清早去庙上烧香。

几天后，老戴饭吃了一半，又噎住了。开始没在乎，后来愈加严重。一顿饭硬噎几次也咽不下。老伴丢下碗筷，迟疑望着老戴。老戴若无其事地：“吃快了，吃快了。”最终老伴不放心，瞒住老戴还是叫回了子女们。

老戴走路突然间用不上力气了，他感觉腿像灌了铅似的，在老伴面前老戴强撑着，摆出还是那浑身是劲的样子。老戴生老病死并不惧怕，怕的是麻烦子女，也不忍心让老伴焦愁。老戴想，老伴儿相伴自己一生，未曾享过几天福，自己最后临走的时刻决不能让她过于伤心。

子女们隐瞒，正合老戴心意。看子女们一个个不肯走，假惺惺地发了一通火，催促子女们出去挣钱。子女们生怕老爸看出破绽，也就难舍难分地走了。

又过了数日，老戴日渐消瘦，慢慢地再也撑不住了……

当子女们暗暗地忙着给老戴张罗后世的时候，老伴才如梦方醒。老戴奄奄一息之时，抽搐的脸上仍露出强笑，他断断续续地对满脸是泪的老伴儿说：“人老了，早晚都有这一天，只是我不能再陪你了，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老戴说完，看着站在身边眼圈满含泪水的子女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此刻，子女们眼泪泉水般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