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怙权肆逆久稽诛，一死犹嫌未蔽辜

南北分治：怙权肆逆久稽诛，一死犹嫌未蔽辜

已而，齐主复选得二女，一姓李，一姓裴，皆是美色，号李氏为左娥英，裴氏为右娥英。这取名的原因，是本舜妃娥皇、女英，并合为一。陆令萱不禁替穆氏着急，便为穆氏设法，别造宝帐及枕席器玩等具，俱为世所罕见，令穆氏穿着皇后服饰，满身珠翠，装束如天仙相似，静坐帐中。陆令萱即往白齐主道：“有一圣女出世，大家何不往看！”齐主便即随行，由陆令萱引至穆氏坐处，揭开宝帐，即有一种兰麝奇芬，沁人心脾。约略一瞧，果见一丽姝端坐，仿佛似巫山神女，姑射仙人。齐主不觉喝采，及丽姝起身出迎，仔细端详，才认识是穆夫人。齐主笑指陆令萱道：“陆太姬真会弄乖！”陆令萱亦笑答道：“似此丽质，尚不配做皇后，试问陛下将择何人？”好似玩弄小儿。齐主道：“天子只有一后。”陆令萱便接口道：“舜纳尧二女为妃，便是二后。舜为圣主，难道不可效法么？”齐主大喜，是夕即与穆氏并宿宝帐中，竭尽欢娱。次日，即立穆氏为右皇后，号胡氏为左皇后。

穆氏意尚未足，再托陆令萱设策，除去胡氏。陆令萱许诺，屡次入见胡太后。一日，至太后前，佯作嗔语道：“何物亲侄女，作如此语！”太后惊问何因？陆令萱又摇首不答。经太后一再固问，方低声说道：“胡后语大家云：太后行多非法，不足为训。”这语说出，激动太后怒意，立召胡皇后来前，命左右剪去皇后头发，遣回家中。落人圈套，还不自知，徒断送了一个侄女。穆氏遂得独为皇后。陆令萱向她道贺，穆氏亦敛奭拜谢，惟问及胡皇后致病事，陆令萱但微笑不言。看官道是何故？无非由陆令萱使人厌盅，除害胡皇后罢了。嗣是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共处钧轴，号为三贵。祖珽得总知骑兵、外兵事。宵小横行，内外蒙蔽，要把这高氏宗社，轻轻断送了。

自周主宇文邕与突厥连和，两次侵齐，俱遭败挫。太师宇文护由弘农退还，与诸将入朝请罪，周主宇文邕一体赦免。越年春季，周改保定六年为天和元年，屡遣使至突厥迎婚。突厥木杆可汗因齐人强盛向齐通使，又欲与齐连姻，不愿送女适周。周使臣陈公宇文纯（宇文泰第九子），许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俱被留住，好几年不得归国。宇文纯等再四请求，终不见允。会突厥遇大风雨，兼大雷震，旬日不止，番帐汗庭，均被漂坏，木杆恐是天谴，不合向周悔婚，乃将爱女阿史那氏，遣嫁周主，与宇文纯等偕至长安。周主宇文邕行亲迎礼，出郊迎女，入宫备册，立阿史那氏为皇后。皇后虽出番族，貌颇端妍，宇文邕尝优礼相待，两无间言。会宇文护母阎氏病殁，赙恤甚优。宇文护丁艰避位，不到数月，即令起复，入朝视事。至天和五年，且由周主宇文邕下敕，加宇文护殊礼。诏书有云：

盖闻光宅曲阜，鲁用郊天之乐。地处参墟，晋有大搜之礼。所以言时计功，昭德纪行，使持节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体道居贞，含和诞德，地居戚右，才表栋隆。国步艰难，寄深夷险，皇纲缔构，事均休戚。今文轨尚隔，方隅犹阻，典策未备，声名多阙，宜赐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崇奖功德，公其勿辞！

这诏书上面，连宇文护名俱未称及，正是宠荣异数，自古罕闻。宇文护性颇宽和，实昧大体，自恃功高，久揽政柄，所居私第，常屯兵护卫，威逾宫阙。诸子僚属，皆倚势作奸，蠹国殃民。宇文护亦全不过问，任彼所为。周主宇文邕深自晦匿，不加干预，一班王公大臣也猜不透周主意旨，大都旅进旅退，虚与周旋。至天和七年（公元572年）三月朔，日食几尽，宇文护乃召问稍伯大夫庾季才道：“近日天象如何？”庾季才答道：“蒙恩深厚，敢不尽言，近日，天象告变，公宜归政天子，请老私门，庶几名同旦詧，寿享期颐，子子孙孙常作屏藩；否则非季才所敢知了！”宇文护若肯从此言，何至遽死？宇文护沉吟多时，方微吁道：“我亦作此想，但恐不得辞，所以蹉跎至今。公既为王官，可入依朝列，无须另参寡人！”庾季才知宇文护介意，唯唯而去。嗣复陈书谏宇文护，语极恳挚，宇文护怎肯依议，反与庾季才有嫌。哪知宫中已密为安排，要将他一刀两段，送入冥途。

先是卫公宇文直与宇文护相亲，自沌口一败，宇文直坐免官，遂至怨宇文护。尝密白周主道：“护若不诛，必为后患。”周主宇文邕乃屡与计议。又有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宇文泰族子），内史下大夫王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伯（宇文深子），也与周主同谋，议定一策对付权臣。三个缝皮匠，比个诸葛亮。适宇文护出巡同州还都复命，周主宇文邕御文安殿，面加慰劳。宇文护请入省叱奴太后，周主宇文邕怅然道：“太后春秋已高，颇好饮酒，一或过醉，喜怒乖方，近虽犯颜屡谏，未蒙垂纳，兄今入省，愿更为启请。”说至此，即从怀中取出酒诰，交与宇文护手道：“烦取此入谏太后！”宇文护当然接受与周主宇文邕一同进去。既见叱奴太后，问过了安，太后命宇文护旁坐。宇文护因周主宇文邕嘱托，尚立读酒诰。周主阴执玉珽，走至宇文护后，猛力击宇文护，宇文护猝致倒地。周主令宦官何泉，用御刀斫下，何泉不觉手颤，斫宇文护未伤。卫公宇文直已伏匿户侧，一跃而入，手起剑落，把宇文护劈成两段。太后惊起，由周主宇文邕婉言陈诉，谓宇文护谋害两宫，所以诱诛。太后自然无言。宇文邕即召入宫伯长孙览，收捕宇文护之子谭公宇文会，莒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正，平公宇文乾嘉，及乾基、乾光、乾蔚、乾祖、乾威等，悉数伏诛，又杀宇文护党羽柱国侯伏、侯龙恩，大将军侯万寿、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

时雍州牧齐公宇文宪，为宇文护亲任，赏罚黜陟，多所参预。至是由周主召入，勉励数语。宇文宪免冠拜谢，乃使诣宇文护第收兵符及诸文籍。卫公宇文直素来忌宇文宪，劝周主并宇文宪加诛，周主不许。及宇文宪入复命，闻李安亦在诛例，便面启道：“李安出自皂隶唯主庖厨，向未预闻朝政，何足加戮！”周主正色道：“世宗暴崩，实李安所为，弟难道全未闻知么？”宇文宪惶恐趋出。宇文护世子宇文训为蒲州刺史，即夕，遣越公宇文盛，乘驿召还，至同州赐死，次子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亦命开府宇文德赍去玺书，诛死道中。当下颁诏罪宇文护，除首从已正典刑外，余皆肆赦，复改天和七年（公元572年）为建德元年。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