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青年制片人林苏楠给影视行业新人的建议

近十年，对影视行业抱有浓厚兴趣，并进入专业院校学习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但他们中的很多人毕业后却选择了其他行业，或者从事影视行业几年后决定转行。这其中的缘由似乎一部分来源于年轻创作者对真实的影视市场的不了解和不适应。

我们这次采访到了青年电影制片人林苏楠，让她为刚刚毕业进入影视行业的新人分享一些经验。

林苏楠，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影视编导专业，并于美国查普曼大学获得电影制片专业的硕士学位。她不仅拥有中美两国的求学经历，也曾与多位中美电影从业者合作拍摄影片，更是在一年之内与三位新人导演合作，拍摄了他们的导演处女作。其中，《一日游》已经完成制作，在参与各大电影节的角逐，《玩火》和《所有忧伤的年轻人》仍在后期制作阶段，预计很快会与观众见面。

一、影视行业表面光鲜，背后辛苦不为人知

聊到影视行业，很多人听到导演、制片人、演员这些头衔都觉得很高大上，认为他们的工作内容看起来光鲜亮丽，令人羡慕。以至于很多年轻人抱着美好幻想进入这个行业后发现工作非常辛苦，从而备受打击。林苏楠表示，她在剧组见过很多年轻人兴高采烈地来，愁容满面地走，正是因为他们在入行前没有深入地了解真实行业的工作节奏。

“我在哈尔滨拍摄《一日游》时，经常要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户外连续工作12个小时以上。上到导演、制片人，下到场务、灯光都不能幸免。在剧组工作，睡眠饮食不规律是常有的事。加上国内对剧组工作时长没有硬性限制，导致很多时候为了赶工期，一天要工作十五六个小时。剧组有时候会招一些影视专业的实习生，他们中的一些跟到一半就退出了。”

为了保护组员的身体和精神健康，以及现场的工作质量，林苏楠花费大量心力合理安排拍摄计划，确保大家的休息时间。但即便如此，剧组为了节约成本，一般不会像其他行业那样休双休日。很多人在连续工作十几天后就会进入比较疲劳的状态。现阶段，这几乎是影视行业不可避免的工作节奏。所以林苏楠给希望从事影视工作的年轻人的第一个建议就是：如果想要担任导演、摄影、制片、美术等必须跟组的职务，务必要确保自己能承受高强度的工作，并且对行业的热爱能支撑自己一直高质量地完成拍摄任务。影视专业的学生要充分利用在校的时间多参与社会上的拍摄工作，多找实习，想清楚再入行。

林苏楠参与制片的《一日游》取得了相当出色的成绩，入围了包括第39届华沙国际电影节自由精神竞赛单元、第7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藏龙竞赛单元等诸多国际电影节， 还获得了第38届弗里堡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大奖。林苏楠表示这份成绩建立在剧组每一位工作人员不畏惧严寒，辛勤工作的基础上，是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认可和鼓励。

二、接受有限的条件，完片是第一要务

说起作为电影的制片人，工作中最令人头疼的部分，林苏楠坦言是预算的制作和执行。尤其是与第一次参与长片拍摄的新人导演，摄影，美术等合作时，投资方愿意提供的资金往往非常有限，而新人们又渴望把处女作拍出水准，证明自身的才能，这之间就存在着一个矛盾。“其实关起门来制作预算本身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跟剧组的各个部门沟通预算，并监督他们按照预算执行。我在预算环节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我想达到这个效果就必须用这个东西，必须花这么多钱。’我充分理解创作者们对作品质量的高要求，对艺术性的追求。但是很多时候并不是你觉得这钱花的有道理，投资人们就会痛快掏钱。”

电影预算的设计和制定有着复杂的考量，除了考虑影片想要达到的效果、质量，更多时候要考虑市场，考虑成本和收益的平衡。林苏楠表示，作为制片人，她非常理解投资人们想要什么。他们中虽然有一些人是电影爱好者，但更多人还是在以商人的视角评估电影投资。盈利，才是维持电影市场良性运转的关键因素。一部电影，如果不能按照预算制作，一旦超支导致影片亏损，今后投资方对电影的投资就会变得更加谨慎，新人电影工作者也很难再拿到资金制作下一部作品。“我认为创作者对作品有艺术上的追求和执着很重要，但需要明白电影的价值只有在拍摄制作完成，与观众见面后才有最大的体现。尤其是还没有被看到的新人创作者，要学会在有限的条件下将影片制作完成，让观众，让市场看到。如果因为对一些细节的过度要求而导致资金不足，拍摄停摆，那么不仅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化为泡影，为下一部作品争取投资也会变得希望渺茫。”

林苏楠非常善于把控预算，她制片的《一日游》和《所有忧伤的年轻人》曾因预算控制极佳在业内受到广泛关注，吸引了很多投资人在电影节及创投会上与她探讨未来的合作机会。但即便是她也曾面临过预算超支的情况。她坦言之前参与的一部电影因一些复杂的特殊情况预算超支，现在距影片开拍已过去数年，而该片仍未能上映。这对那部影片的导演的职业生涯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她建议电影工作者们一定要从大局上考虑问题，切莫因为一时的执念影响作品的完工。

三、个人表达固然重要，但市场非常现实

林苏楠不仅参与制作多部长片和短片电影，也曾担任一些电影节和展映的初审，评选过几百部影片。她观察到，如今各大电影节均明显偏爱艺术片，普遍认为艺术片的价值更高，但大部分参与电影节角逐的艺术片都很难在市场上获得成功，很多公司更是三五年也不会投资制作一部艺术片。大量艺术片导演头起初还有一两部作品在各个电影节上亮相，几年后便也查无此人了。

“确实有一些类型电影一味迎合观众口味，粗制滥造，内容低俗，但这并不代表拍类型片就是没追求，也不代表拍艺术片就是水准高。”林苏楠对现如今很多电影创作者有着她的担忧：“我发现很多新人导演似乎认为搞电影就是要拍艺术片，而且越晦涩越好，拍能让大部分一般观众享受其中的类型片就是不高级。这个想法其实有点狭隘了。电影这种艺术形式有观众的参与才完整，导演的表达也需要观众来传播。如何让自己的表达被更多人看到，引起更多思考和共鸣是一件值得思考的事。很多创作者非常容易陷入孤芳自赏的状态中，听不到市场的评价和建议，这其实非常危险。“

林苏楠认为，对于大部分非天才型的创作者来说，想要凭借处女作一炮而红其实可能性非常低。很多我们现在认可的优秀导演，早年也是通过拍摄广告、低成本的类型片慢慢积累经验，一步步在作品中加入自己对世界的理解，慢慢形成个人风格。在现下竞争如此激烈的电影市场想要立足是非常有挑战的，只有努力被市场认可，才有继续拍片，继续磨炼的机会。个人表达并不急于一时。”当然，我不是反对年轻导演拍艺术片。只是希望他们想清楚，一部不被市场理解或认可的影片，导致的可能是日后的创作环境更加艰难。我曾经合作过一些很有才华的年轻导演，但他们中的一些最终因为现实原因放弃了电影事业，我觉得非常可惜。所以我建议年轻导演们一定要想清楚自己所要走的路，只有正确认识市场和观众，才有长远发展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