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246】日本足利学校又到年度“曝书”时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10月6日清晨，我一边吃早点，一边翻看报纸。突然，在5日《每日新闻》的第16版上，看到有关“足利学校‘曝书’”的相关报道。顿时，我噗嗤一笑。

因为我知道，“曝书”，也就是“晒书”，是中国古代爱书人、藏书人每年必做的事情。那时候，有“七夕晒书”的习俗，也就是在农历七月初七的那一天，要把屋内的书籍拿出来在院落里晒晒太阳，以防止书籍受潮、防虫防霉‌。

其实，在中国古代文献中，“曝书”的行为也是多有记载的。例如《太平御览》卷三一引晋王隐的《晋书》中就有这样的记载：“时七月七日，高祖方曝书。”宋代曾季藜的《艇斋诗话》中也曾提到：“王平甫在三馆曝书，见韩干所画马，作《画马行》。”看看，“曝书”的历史也充满着书卷气的悠久。

相比之下，日本文人的“曝书”从什么时代开始，史料上没有明确的记载，但至少在江户时代已经盛行起来，这一景象被称为“秋季的风物诗”。文人之家如果到这个时候不出来“曝书”，好像就不是文人一样。这种“曝书”，实则还有一点“暴富”的味道。文人嘛，总是要面子的。而足利学校的“曝书”倒是不固定日子，每年秋季选择好天气、也就是湿度比较低的日子开始“曝书”，陆陆续续要持续到11月上旬。

位于日本栃木县足利市昌平町的“足利学校”，是日本最古老的综合大学，已经成为“国指定史迹”，也就是国家文物保护单位。据说，该校现在有“国宝”级的书籍4种77册、国家“重要文化财”的书籍8种98册，收藏着和汉古代书籍17897册。说起来，这里面还有故事的。十六世纪末，日本“战国三杰”之一丰臣秀吉的养子丰臣秀次跟随丰臣大军征服关东地区的时候，曾经把足利学校连同藏书一起运送到京都。在“猴子”们眼里，“京都”才是正统，有学校有书籍更是给“正统”加分的事情。直到1615年“老狐狸”德川家康战胜丰臣秀次逼迫他自杀以后，足利学校以及藏书才重新返回原来的所在地。1967年足利学校遗迹图书馆编辑的《足利学校珍书目录》中记载了这段历史。这些藏书也是在浩劫中生存下来的啊！

我还想多说的是，2008年3月，中国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日本足利学校藏宋刊明州本六臣注文选》。这是国内已经失传的南宋早期刻本，也是现知最早的《文选》完帙刻本。1962年被确定为日本“国宝”。这样的典籍能够失而复得，日本足利学校是有“保存之功”的。还有，2018年，中华书局出版的《宋本周易注疏》，也是以足利学校遗迹图书馆藏八行本《周易注疏》的影印本为底本的。在当今的中日关系下，这种“国宝级”书籍的复印、交流，应该是很难做到了。

自古以来，足利学校的藏书标准就很严格，要求做到“至夏月梅润，则令湖柜不蒸；至风凉，则令曝不瓦；至漏时，则令不湿腐；至冬月，则严大禁，早设其备。”而今年足利学校的“曝书”预计分为12天进行，“曝书”量大约在600册左右，可见其用力之准、用心之深。

没有去过足利学校的人，我倒是很建议去走一走的。那里至今还有一棵“降字松”，高达十余丈，是第七代庠主上杉九华命名的，意为在这里要读破汉字书卷的意思。我等读书人，岂能不去？去看看，它会成为读书的动力之一的。（2024年10月8日写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