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A·西蒙：有限理性和管理人（上）

李义平/文 1978年，瑞典皇家科学院决定将当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赫伯特·A·西蒙教授，奖励他在经济组织内部的先驱性研究。

西蒙本来是一个心理学家，但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针对经济学研究中的“经济人”概念和“无限理性”理论，西蒙从管理的实际需要出发，相应提出了“管理人”概念与“有限理性”理论。他认为，“经济人”寻求最优，而“管理人”则寻求满意——寻求一个足够好的、最行得通的方案。寻找“方案”是有成本的，“寻找”本身也要遵循投入和产出的定律。最适度的技术是最有效益的技术。

赫伯特·A·西蒙1916年6月15日生于美国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市，他获得过多项博士学位，是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科学与心理学教授，并担任过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委员。

瑞典皇家科学院在给西蒙的颁奖公告中是这样说的。

“西蒙思想中新的东西，首先是他否定古典管理理论中的假设：有一个无所不在的、理性的、追求最大利润的企业家。他用一些互相协作的决策人代替这个企业家。他们的理性行动的能力既受缺乏关于他们决策的总后果的知识的限制，又受个人和社会联系的限制。因为这些决策人不能像古典企业家那样选择一个最好的方案，他们不得不满足于一个满意的方案，所以各公司不是努力追求最大利润，而是对迫切的问题找出可以接受的答案。这一点可能意味着同时必须达到一些部分矛盾的目标。这样，一个公司内的每一个决策人设法对他自己的那组问题寻找答案，并考虑别人如何解决他们的问题。”

公告高度评价了西蒙的这些贡献，指出“这些理论对全面的经济分析虽然不如古典利润最大化理论那么优美和适用，但是它们对一些领域中的理解和预测，提供了较大的可能性。它们已被成功地用于解释和预测如此多方面的活动，如公司内部取得信息能力的分布和决策，对有限竞争市场的调整，选择投资证券和选择一个去投资的外国。现代经济学和管理研究大部分依据西蒙的思想”。

西蒙的重要代表作有1947年出版的《管理行为》以及相关的一系列论文。我们根据他的《管理行为》和相关论文以及演讲，着重介绍他的“管理人”和“有限理性”的理论。

《管理行为》

[美] 赫伯特·A·西蒙 | 著

詹正茂| 译

机械工业出版社

2004年3月

为什么要提出“有限理性”

我们知道，现代西方经济学中的微观经济学，其基本的前提假设是“经济人”和“效用最大化”选择。“经济人”决策过程的特点，是在一个清楚了解和详细规定的环境中，进行“最大化”选择。在决策时，“经济人”已经有可供选择的全部措施或方案，只要按照自己的价值标准进行排序，就能有最大的满足。

在微观经济学中，对于各种方案及其选择，“经济人”区分了3种不同的情况：

一是“确定的”，即假定决策者对每个措施的结果都有完全的了解，并决定了选择工作的准确无误。

二是“有风险的”，即决策者对每项措施的结果只能了解它的概率分布，预期效用最大取决于能否合理选择。

三是“不确定的”，假定每项措施的结果存在于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之中，但无法肯定某一结果出现的概率。于是，合理的选择将难以进行。

西蒙认为，微观经济学中的“经济人”的假设太理想化了，其难点在于：

第一， 只有在确定的情况下，它才符合通常所了解的合理性的概念。

第二， 在决策时，必须假定全部可供选择的措施都是“已知的”，每一个措施的结果都是知道的，即要么是确定的，要么是不确定的或者是有风险的，而且对于所有的结果，“经济人”都能按照自己的价值判断，排成完整的效用序列。

由于这些假设所要求的极严格的条件通常都难以满足，因而与现实生活有相当的距离，应当用“有限理性”代替“完全理性”。从管理学的角度出发，则应当用“管理人”代替“经济人”。

“有限理性”理论

西蒙认为，“理性是一种行为方式，是指在给定的条件和约束的限度内适于达到给定目标的行为方式。”说白了，就是在给定的条件下，人们的一种理性的、冷静的或最满意的计算和选择。

在西蒙看来，理性是有限度的，或者是不完全的。由于既有知识的限制，人们不可能了解全部备选方案的确切后果，诸多变数使人们很难做出最优选择。

在《管理行为》一书的第五章，西蒙对有限理性理论做了系统的论述。他首先描绘了一个决策的一般模式。这一模式通常包括：（1）在决策之前，全面搜寻备选方案；（2）考察每一可能抉择所导致的全部复杂后果；（3）有一套价值评价标准，作为从全部备选方案中选择其一的准则。

当把这样的模式付诸实践的时候，人们会惊奇地发现，人们事实上是缺乏完全的客观理性的。具体表现为：（1）完全理性要求，行为主体应当具备关于每种选择的后果的完备知识和预见。而事实上，对后果的了解总是零碎的。

（2）由于后果产生于未来，在给它们赋以价值评价时，就必须靠想象来弥补尚未感觉到的体验。因此，对价值的预见不可能是完整的。

（3）按照完全理性的要求，行为主体要在全部被选行为中进行选择。但对真实行为而言，人们只能得到全部可能行为方案中的少数几个。

在一般讨论的基础上，西蒙以厂商（企业家）的选择为例，具体说明有限理性理论的生动表现。在西蒙看来，起码有3方面的情况制约着厂商的选择。通常在给定的条件下，厂商可以通过解联立方程，求得最大利润解。但这是假定一切条件都是给定的，都是不变的。然而实际情况通常是多变的，假如在需求函数、成本函数或两者当中引进风险和不确定性，那么，关于活动者完全了解这些函数的假定，就代之以活动者完全了解其分布的假定了。在通常情况下，假定方面的这些变化要比确定情形下的相应计算难得多。

问题还在于厂商可能无休止地进行选择方案的搜寻。搜索成本有时可能非常大，大到难以进行下去的程度。下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对弈的双方不可能无休止地对比和选择每一种方案。最后是瞬息万变的环境和各种因素，致使活动者无力计算最佳方案。

那么，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理性的有限呢？按照西蒙的分析，一是知识的不完备性。西蒙指出：“理性，意味着对每个抉择的确切后果都有完完全全的和无法获知的了解，事实上，一个人对自己行动条件的了解，从来都只能是零碎的；以致他得以从当前状况的了解去推想未来后果的那些规则和法则，他也是所知甚微的。”二是由于能力和价值要素导致的预见的困难。笔者理解，能力和知识是不同的，能力是知识的转化，更多的是一种内在的东西。可能存在着这样一种情况是：有的人有知识，但没有能力。

在谈到能力对预见的制约时，西蒙认为，即使人们对抉择后果描述的颇为完整，人们对这些后果的预见也很难与实际感受相同。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之一是，人们的头脑无法在某一瞬间抓住所有后果的整体。相反，人们的注意力常常随着偏好的必然变化，从一种价值要素转移到另一种价值要素上去。这就是说，即使做出选择时有完整的材料，还有一个对完整的材料如何改造制作，如何识别机遇，抓住机遇，做出选择的问题。

在这里，价值判断是一个重要因素。例如，如果一个人对冒险引发的失败有切肤之感，在他那里，虽然冒险的成功可能有丰厚的回报，他也可能不再选择冒险。

最后，即使从生理能力的角度看，如果充分挖掘潜力，即使在一分钟这样短的时间里、所能完成的动作之多也是无法想象的。然而，在关键的时刻，一个人能想到的备选行为，永远都是非常少的几种动作。由于每一备选行为均有各自的独特后果，因此，有很多可能的后果根本就无法进入评价阶段，它们没有认为是可以选用的备选行为的可能后果。

综上所述，由于人们的知识、能力以及复杂的客观环境，人们只能是有限理性而不是完全理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