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谈：无资质、缺应急、走野线，户外团不能“有脚就行”

行至人迹罕至的郊野感受“绿水丰涟漪，青山多绣绮”，攀上巍峨的高山体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周末报一个户外团徒步、登山、溯溪逐渐成为人们的一种休闲方式，户外组织数量快速增长，各类商业团涌现。然而，不断发生的意外事故也令人揪心。如何进一步提升户外爱好者的风险意识？如何系统加强各类组织的专业性和规范性？半月谈记者对此开展调查。

欢乐可能变“悲剧”，户外出行频酿事故

今年端午假期，来自上海的徒步爱好者小雨在国内知名徒步线路“南太行”经历了“惊魂一日”。“没想到跟的团没有领队收尾，队长也只顾自己冲在前面。”小雨说，作为一名徒步新手，她此前徒步最长距离只有10公里，而此次头天就要徒步35公里，累计爬升1千米，她感觉很快体能就跟不上了，最后10公里自己一个人被甩在后面，走悬崖路时已经接近晚上7点。

总结此次教训时，小雨说，一方面是自己入团不够慎重，高估了自己的体能，另一方面，加入的户外团中途更改路线，且没有收尾领队，对落后队员安全没有保障。

今年6月，北京一户外徒步组织共组织50名女性团员徒步北京市郊鳌鱼沟。事后，团员在社交媒体发帖称，由于领队未事先踩线，过程中数次迷路，最终导致原定下午4点结束的行程被拖到晚上9点。夜里天气转雨，河里开始涨水，危险系数提高，而团员补给消耗殆尽，多位团员感到体力不支。

近年来，随着人们亲近大自然的需求越来越强烈，徒步、登山等户外运动受到年轻人喜爱，但是各类风险事故也有所发生。今年6月，在浙江台州，户外爱好者组团来到废弃的石人峡景区内，2名徒步爱好者在横渡溪流时，不幸被急流冲走遇难；在河北蔚县，当地早上发布雷电黄色预警，当日仍有户外团在空旷的高山草甸徒步，两位驴友被雷击遇难。

中国探险协会发布的《2023年度中国户外探险事故报告》显示，据不完全统计，2023年共发生户外探险事故425起，涉及人员1350人，其中山地事故216起，占事故总数的50.8%，较2022年增长14.2%。在户外运动细分项目中，登山和徒步相关事故数量位居前二，分别为156起和83起。

户外组织野蛮生长藏隐患

虽然登山、徒步等户外运动在中国起步较晚，但近年来发展迅速。数据显示，当前我国户外运动参与人数已超4亿人次。在庞大的基数之下，潜藏多类风险。

——“有脚就行”盛行，“小白”盲目跟风缺乏底线认知。四川省登山户外运动协会秘书长高敏说，户外运动本身需要一定的基础知识，但近年来，大量不具备专业知识的“小白”涌入，再加上社交平台上“小白必徒”“有脚就行”等帖子的影响，很容易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今年5月，江西萍乡武功山上，一名女子在夜爬武功山时因遭遇暴雨而失温离世，去世时，该女子身着裙装。除了装备不全带来的风险，有的户外团行前宣称“有脚就行”，以此招揽团员。实际上，山上小气候变化多端、难以预测，户外团没有客观评估行程实际难度，也未告知风险，造成户外新手误判自身能力。

——户外团质量参差不齐，领队无行业准入标准。热潮之下，国内户外组织迅速增加，各类良莠不齐的户外旅行团也带来风险。

“目前带团基本没有门槛，在网上引流，再包个车就可以了。”户外团领队小乐通过将公司挂靠在旅行社来规避风险，“大部分户外组织没有旅行社资质，尽管这样被监管部门查到要罚款，但注册成本高达几十万元，大家一般不太愿意花这个钱”。

户外领队资质如何确认？目前没有统一规范，持导游证的导游并不具备户外活动相关的技能和知识，最接近户外领队要求的证件是由中国登山协会组织培训和考试的“山地户外指导员证”。而从业人员普遍认为户外指导员证的效用有限。“户外指导员证能够证明接受过相关的培训，但并不是资格准入类的职业资格证书，仍需大量实践经验积累，才能胜任领队岗位。”常年从事户外指导员培训教学的三夫户外户外旅行板块负责人刘泽宇认为。

——走野线、爬野山受追捧，行业缺乏成熟监管和救援机制。打开社交平台，一些户外组织前往自然保护区探险的帖子热度不小。比如，河北小五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全年全域封山，但仍有一些户外团会组织进入登山。

高敏介绍，在美国、日本等国的一些特定景区，户外团队行前必须在景区或当地政府进行报备，甚至是办理登山许可证，报备内容包括具体的行程、线路、天数，一旦超过天数没有消息，景区就要启动救援机制，国内目前尚未建立此类机制。

多措并举推动户外出行更规范、更健康

加强户外知识普及，加大户外人才培养力度。“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第一责任人。”高校上海校友户外联盟领队张力岩说，对于参与者，需要学习相关技能和知识，携带专业装备，不走危险路段，学习面对突发状况科学应对。此外，走不熟悉的线路一定要寻求专业领队的支持。

作为户外活动组织者，从业领队需要具备专业资质。刘泽宇建议，提高户外指导员证书取证的标准，延长受训过程，加强实践考核；同时设置复核机制，在拿证后一定年限内重新评估。户外旅游在商业化过程中积累了大量丰富经验，可以将其中较为成熟的培训体系纳入官方体系。

厘清遇难事故各方权责、推动权属机制加快建立。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周立伟说，目前一些户外团在发团时发布“免责声明”，但根据实际情况看，如果该组织者收取了相关费用，那么其必须承担相应的管理、组织、安全保障责任；即便没有收取费用，遇到事故，组织者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承担补充责任。

加快出台行业规范文件、推动部分景区有序开放。“户外运动产业与农村、生态、文化、体育等多领域相关，影响了行业规范性文件出台的速度。”高敏建议，在国家专业性文件出台之前，各地体育部门、行业协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出台一些行业标准，尽可能规范各环节要求。

此外，考虑到国内部分景区或自然保护区“一刀切”关闭过去热门的穿越线路，无法满足户外运动需求，可以参照欧美等国做法，逐步探索国内部分自然保护区、景区有序、可控地对户外运动团体开放。

栏目主编：秦红 文字编辑：董思韵 题图来源：图虫 图片编辑：曹立媛

来源：作者：澎湃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