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劲吹网游界 “创造式转换”的故事新编走向了世界｜文化观察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近些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热潮滚滚，国风审美深受年轻人喜爱。除了电影、电视、音乐、服饰等表现形式之外，如今，传统文化还与电子游戏相遇，两者深度融合，产生了巨大的能量火花。历数这些年来的优秀国产游戏，如《赵云传》、《仙剑》系列、《黑神话· 悟空》等等，几乎都取材自中国传统的古典历史文化。用电子游戏语言讲述东方故事，精益求精，愈发成熟。神话故事、古建筑、考古文物等逐渐成为游戏的重要血液，电子游戏逐渐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新容器”。作为传统文化开枝蔓叶的崭新、鲜活形式， 中华国风游戏在实践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以及“走出去”推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促进中外文化交流方面，屡建奇功，成为令人瞩目的文化现象。

当工业技术遇见中式审美

作为创意的重要来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越来越多的国产游戏得到主动应用和呈现。有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赋能的国产电子游戏，迎来崭新的发展阶段。不难发现，娱乐性如今已不再是国产电子游戏的独一属性，文化属性越来越突出。当前，在游戏领域，挖掘并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渐成行业主流，一批精品游戏作品涌现，《黑神话· 悟空》游戏的爆火，就是游戏产业与传统文化的结合的突出案例。其实这样的案例还有很多。比如《绘真·妙笔千山》将中国山水画元素融入游戏。“数字中轴·小宇宙”项目利用游戏技术保护北京中轴线‌。《物华弥新》游戏像是一个移动的博物馆，既能玩又能学习历史知识。让金瓯永固杯、上阳台帖、银香囊等珍贵文物“开口说话”。游戏《匠木》以“榫卯文化”为核心内容，上线后迅速俘获了众多玩家的心。

图据《黑神话·悟空》官方微博

在热门IP武侠题材《庆余年》手游中，玩家可以通过穿着古风的汉服，去领略《将进酒》《锦堂春》《临安雨霁》和《蝶恋花》等经典古诗词所传达的唯美意境。故宫出品的游戏《谜宫》系列以中国传统古籍的承载形式，借助故宫丰富的文献馆藏与历史古籍，讲述中国历史故事。获第四届中国游戏创新大赛“最佳创新中华文化奖”的《烽火与炊烟》提供近2000种建筑组件，玩家可以自由搭建出99%的中国古代建筑，还能用近千种古代家具、灯具、花瓶、书画、农具等进行装点。

被委以重任的电子游戏正走向未来

为加强网络游戏正向引领，推动网络游戏弘扬真善美、传播正能量，促进游戏产业健康有序发展，2023年，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布了《关于实施网络游戏精品出版工程》的通知。 通知中对于网络游戏精品提出了5个重点发展方向，其中就包括融入传统文化的中国风游戏作品。

‌电子游戏作为一种现代媒体形式，其天然基因带来可听、可看、可读、可玩、可互动的特质，在沉浸式感悟文化魅力方面，以及在年轻人群体中的影响力和接受度，具有强大的优势。优秀的游戏作品还不仅在美术层面对传统文化元素进行表层还原，还会在故事中发生的人机交互中，将中华民族生活积极、善良、乐观的价值观，进行场景式、情感式的还原。在此意义上，电子游戏成为一种潜在的文化教育工具。

在游戏的世界观设定中，处处可见中国传统文化的痕迹。文学名著、山水田园、节令节日、美食茶艺、古建等中国文化元素，被嵌入进游戏的每一个角落。

从“听书看戏”到电子游戏

传统文化走向大众

游戏与古典文学的联系，正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建立起来。《黑神话：悟空》里的中式布景和中国古建筑的高清还原，令不少玩家不仅自发地去研究游戏的细节，还努力恶补文学原著《西游记》。事实上，这种联系已经被一些作家敏锐地意识到。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接受《巴黎评论作家访谈》采访时曾说，“我觉得在今天，电子游戏可能是最适合文学的载体。”村上春树坦陈自己并不喜欢玩电子游戏，但他认为游戏和文学之间有着相似性，“当我写作的时候，有时我会感觉自己是一个电子游戏的设计师，同时也是一个玩游戏的人。”

现供职于国家图书馆，从事中国古代文学、文化研究的文学博士、作家张一南（畅销书作品有《年轻人的国文课》等），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谈到，“我个人认为，在游戏里放进传统文化元素是很好的事。我曾听到一个例子，试卷上问，‘漫天的大雪让你想起了什么？’一个孩子答，‘王昭君的大招’。这个联想应该是从《王者荣耀》这个游戏得来的。大家都笑，笑话这小孩没有知识，只会打游戏。但是我想，这个游戏让小朋友知道了‘漫天大雪’跟‘王昭君’有关系，也是一件功劳。文化总是要渗透到日常生活、娱乐中的，就像过去很多不识字的人，是通过听书看戏了解传统文化的，这是必然的，也是好事。”

当最新锐的媒介遇上最古典的题材

当中国传统文化精髓不断出现在现代电子游戏里，引发的文化传播能量，引人瞩目。文学博士、青年作家伯竑桥提到，《黑神话· 悟空》这样以中国古典文化为核心资源进行创作的游戏，并不是孤例。在此之前，已经有比较成功的网游案例。比如《天涯明月刀》《逆水寒》《剑侠情缘》等都分别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他还到像《江南百景图》这样的国风游戏，在古典文化审美上也是可圈可点。

在梳理这样一股风潮背后的脉络时，伯竑桥提到2015年上映的国产动画电影《大圣归来》，“当时这部电影让很多人眼前一亮，取得票房和口碑的双丰收。在我看来，这部片子激活了大众记忆深处一个国产动漫电影的怀念：上世纪60年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拍出中国第一部彩色动画长片《大闹天宫》。这两部片子有一个共同的特征是从中国传统艺术中汲取了丰富的养料，角色造型、音乐风格、审美取向都具有浓郁的民族文化特色。也正是《大圣归来》的成功，让文化产业的不少从业者意识到，走传统文化路线大有可为。越来越多的相关人士，把目光投到这种传统文化资源的再创造上。”

《大闹天宫》海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

文化与媒介之间，有一个动态的演进过程。在伯竑桥看来，随着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的推进，传统文化的承载方式不仅仅体现在看京剧，看皮影戏等传统方式，必然会扩展到电影、电子游戏等现代媒介方式。当最新锐的媒介遇上最古典的题材，就形成了现在国风网游这样的大众文化产品。

伯竑桥还进一步深度解读，他认为，当今中国包括游戏和文学在内的文化行业对传统文化资源的借重，并不是简单的新瓶装旧酒，而是一种哲学家李泽厚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所言的“创造式转换”，也像鲁迅对古典故事的改写，“鲁迅在《故事新编》中，把古人的故事重写一遍，却是用以一种现代乃至后现代的眼光和价值观。如今的游戏产品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重新表达，也必然带着当代中国人的精神、眼光、价值观，其中又有一些全人类都普遍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黑神话》这样的游戏能够全球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