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时,一米七的男孩哲哲抱着一个小猪娃娃,边走边亲。这个女性化的孩子很乖,翘兰花指。
我说:哲哲喜欢布娃娃?老师家里的姐姐有很多娃娃,送你几个?
他侧着头说:嗯啰!好哇好哇!就是喜欢啊!
我不奇怪了,教了他三年,他总是这样侧着头翘起兰花指回答我的问话。
回到家我煮了七个饺子,炒了一碗青菜。饺子还是亚兰上次帮我包的,周末回家我不用做米饭当晚餐了。
这七天小长假,刘芳姐去探望老娘,玉珍儿装修新房,亚兰和小梅上班无休。
而唐,在家里照顾八十多的老爹。她是最小的女儿,照顾很贴心,老爹哪里都不肯去了,看样子要死在她家里。
唐说:我怕啊,真的怕。
她和老公从结婚就异地生活,节假日才在一起。老爹若是死在她的房子,胆小如她估计是真的不敢再住下去的。
听完了朋友们的假日安排,我仍然去小区楼外的荒地散步了。
不远不近的高楼,工地雪亮的灯火,都照顾着荒地里来回散步的我。
这真是个好地方,安静又安全。
一间没来得及征收的破房子,住了一个老妇。她种了一片菜地,养了五条狗。我每次来回走动,狗就隔着铁栅栏扑过来狂吠。
我说:不要凶我,我是好人。
说得多了,它们真的不凶了。
于是我在变天前的北风里来回,放了点诡异的音乐。
两边都是草地,也许还有无主的坟,没有仔细观察过。
可是不怕。因为有开荒的老妇住着,有五条狂吠的狗,有不远不近雪亮的灯火。
在这北风来回吹动大地的时空里,不同的人,不同的细节,组合成命运交响曲。
各人的命运都是一把琴,琴声高低起伏。
哲哲要翘兰花指一生。
刘芳姐休假只去永远的娘家。
玉珍儿的新房正在装灯。
亚兰和小梅,是用心打拼生活的妹妹。
唐要在恐惧里为老爹养老送终。
而我只愿意在五条狗狂吠的栅栏边来回。
我们用各自的方式安排生活,用兰花指或者一记重拳来应对庸常。
我们把命运安排在细节里,并在细节里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比如我很孤独。
但我最怕的是不能孤独。
每一次来回走动的散步中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我愿意和谁一起来回走动?
谁都不可以。
好比哲哲亲吻布娃娃,这一生都不可能改变他。
我们都在自己的欢喜里孤独。
又在孤独里欢喜。
一点不矛盾,细节就是命运。
欢喜和孤独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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