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偶大舞台，经商你就来

文 | 潜水鱼X 任溪芮

转眼Q3结束，小鱼盘了盘待播剧，古偶大女主经商似乎成为新风口，《蜀锦人家》《国色芳华》《珠帘玉幕》等排队待播。

此外，筹备的大女主经商剧还有一大堆，且都是古偶现偶大咖和知名主创班底。上述三部剧的女主分别为谭松韵、杨紫和赵露思，每个人的上一部完播剧不是古偶就是现偶，《你比星光耀眼》是投资界霸总爱上我，《偷偷藏不住》是邻家哥哥宠溺我，《长相思》四个男主配置拉满为我要死要活。

而几人筹备中的戏，都请来了曾经的经商大剧的导演，比如《灼灼韶华风禾起》请来了《鸡毛飞上天》的导演余丁，《玉兰花开君再来》的导演则是执导过《梦华录》的杨阳，可见这波风向都在向经商大女主倾斜。

《灼灼韶华风禾起》

不同于传统古偶以谈恋爱为主业，经商大女主的主线任务是振兴产业、济民救世、帮扶天下。一方面要呈现古代民生经济，传承文化产业，比如织锦、培育牡丹和珠宝产业；另一方面还要自我成长，从生意小白变经商大佬，业务相当繁忙。

这当然是女性搞事业思潮持续渗透古偶引发的流变。傻白甜、恋爱脑退出古偶大舞台后，大女主就一直占据舞台C位，一步步从男强女弱走到双强，甚至以男强为时髦的背景板，一路上都是女强大出风头。

古偶的天然使命是谈恋爱，承载极致浪漫爱的现代幻想。但在古偶过往的后宫家宅、仙侠场域中，女强的路径已经相当模版化，无法满足观众女频强爽感的诉求，因此这个场域只能向商场转移。小鱼不禁感叹，就像最近A股疯涨一样，难道济世救民终归还要靠商业嘛？

真正的爽剧都得赚钱

在这一波经商大潮前，早有不少古偶加入了经商元素。2022年的《梦华录》堪称是带有启示性的先驱作品，赵盼儿开局不在后宫深宅，而是在钱塘开茶铺，她和宋引章、孙三娘组成"失恋阵线联盟"，各司其职，把茶楼做成了东京最大的酒楼。

《梦华录》

同年年底播出的《卿卿日常》，也是类似的戏码，女主和一群妯娌开酒楼，各显神通大搞girls help girls。今年播出的《惜花芷》《柳舟记》也都有体量不小的经商戏，花芷要带着一群老弱病孺振兴家宅，柳眠棠拖着"纨绔"夫君，里外上下打点开瓷器铺子。

这些剧基本都算得上爆款，集均高的如《卿卿日常》超7000万，低也有近4000万，同时口碑也在国剧洼地的古偶中算得上上乘，四部剧的豆瓣均分在7.5分以上，可以说是入股不亏了。可以提炼出的创作路数是——它们一方面迎合了女强和女性互助的潮流，另一方面都花了不小力气呈现她们对抗封建陋习，经商致富，不依附于男人的图景。

《卿卿日常》

尽管这些剧主线还是谈恋爱，但经商最大限度呈现了她们的智识与才能。《柳舟记》里，柳眠棠想打响玉烧瓷坊的名号，在本地idol淮阳王修水利途经时，在上游放锦鲤预埋祥瑞之兆，然后去下游借机搞推销，给围观群众建立品牌认知打广告。一具古代躯体，灵魂却是现代的，爽感也相当实在。

事实上，经商一直是男频网文和剧集的经典爽感来源，女频这波属于是被谈恋爱绊住脚了。比如《赘婿》，男主宁毅的身份就是通过经商完成升级，活脱脱一个赘婿变大男主的典范。另外，像港剧《大时代》、近几年的《大江大河》也都是不同年代的男人从商大剧。

《大江大河》

性别之外，经商女强爽剧崛起，背后仍是古偶的女强大潮。最近几年，古装剧女主都在肉眼可见变强，只是强的维度各有不同，早期的《甄嬛传》《知否》是智识上的强，《御赐小仵作》是职业能力的强，《楚乔传》《与凤行》主要是武力值强，《柳舟记》则智识、武力兼具。

女性展现武力和聪明劲的地理空间，已经横跨四野八荒、宫廷后宅、江湖武林。打怪升级的路数也已经被玩了个遍，对手不是深宅大院里的贱人小人、就是江湖武林的宿敌情敌，抑或是九重天十八层地狱的魔神邪神，总之女主最终都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在这些金手指的扎堆之下，经商这件最脚踏实地的事反而成了后来者，进而成为新一波剧集里的蓝海赛道。

另一方面，可能要归功于《墨雨云间》这样的现象级爽剧启示。爽感被精准结构化、层层升级，女主本着万事万物男人皆为我所用的准则，女人的主体性发挥到极致，爽感也是登峰造极。（详见 全民解压，优酷《墨雨云间》找到爽剧真价值了）这波过后，剧集市场也算是充分见证女频爽剧的能量，远远还没有触达天花板。

《墨雨云间》

在当下"反恋爱脑"进入到新高潮的社会语境中，女强必须要有所突破。然而，在惯常可见的叙事模版中，女强已经"强无可强"，无法进行新的维度拓展，就像打游戏始终陷在一个支线任务、场景和敌人都不带换，观众自然没有欲望继续玩下去。

相较而言，经商还是一个相对较新的爽感营造场域，被古偶竞逐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后古偶时代，正剧还是传奇？

古偶题中应有之义就是谈恋爱，观众期待也是如此。而随着叙事的重心从恋爱转向职场，古偶正在靠拢古装正剧，失去其类型高地。

一个绕不开的类型差异在于，传统古偶的时代背景下的主要矛盾，往往可以三言两语交代，诸如上古时期，神仙不得友情，但男女主非要跨种族恋爱；或是某朝某代，嫡庶尊卑分明，但男女主非要跨阶层恋爱。

而经商相对职场化，需要大量的笔墨完成商场体系建构，要打造一个相对扎实完备的职场空间，得占据一部剧相当大的体量。起码得有女主供职的"公司"和"产业"，以及产业链上的各个环节，人物关系上也更复杂，得有同盟，还有竞争对手，还有上下级、产业上下游的关系。

《惜花芷》

这就会不可避免分走古偶主菜谈恋爱的体量，稀释"偶"的成分。比如《蜀锦人家》讲的是出身唐代浣花染坊的女主，将蜀锦织染方法传播海外，最终被大唐封为织染使的故事，涉及到复杂的非遗工艺，还有朝堂的打点、和"偷国"南诏国争夺织锦技艺等，留给谈恋爱的空间不大。

《国色芳华》女主早期小白勇闯商海、培育稀世牡丹，慢慢深入产业上下游，种花创业、成立美妆品牌，后面一步步拓展产业版图，转型实业创办制油、务药、造粮，平叛报国。大女主的成长空间被全面打开，甚至还要承担文化出海和救亡图存的大任，而爱情自然也只能做其中的一条人生支线罢了。

可以说，经商的根本诉求已经不是谈恋爱，而是展现女主在宅斗、宫斗领域之外的强大。

而这种类型技法，观众其实相当熟悉，就是古装正剧和近现代年代传奇剧的另一种版本。只是过往两类剧都是以男性为主角，诸如《大宅门》的中华老字号药铺兴衰史和关键男人白景琦，《大清徽商》《大清盐商》里两个汪家从老爷到少爷，一代代的家业传承与民族兴衰。

女人经商当然也有，不过那都是"前古装时代"的故事了，比如《正阳门下小女人》、《那年花开月正圆》。现代女性经商按说顺利成长，但这几年也就出了一部《风吹半夏》，其他都是都市职场爱情剧，又要归到另一个类型范畴了。

《风吹半夏》

随着爱情已经成为副线，大女主经商古偶与古装正剧的分野逐渐模糊，类型范式被逐渐解构。小鱼查阅了一下《蜀锦人家》《国色芳华》《珠帘玉幕》三部剧的类型，定位均是"古装传奇剧"，有且仅有《珠帘玉幕》打上了"情感"标签。

古装传奇并不算新物种，毕竟在世情小说里，传奇话本本就是一个经典分支，在更早的时候，《爱情宝典》《上错花轿嫁对郎》讲的也都是爱情传奇故事，贡献了不少国产剧的高光时刻。只是，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子国产剧还不那么哄抬大女主，不反恋爱脑，也不一味地追求女强进阶。

可现在，古装传奇里的女主不能太菜，男主亦不能太强，在一个强弱关系事先就要设定好的故事里，产生传奇就难上加难了。卖油郎独占花魁的故事，没准到了今天就变成了凤凰男PUA头牌公关女郎。

古偶下半场，走向正剧还是传奇，尚是未知数，但可以判断的是，古偶这个类型正在迎来避无可避的类型坍塌。如同现偶一样，如果不能嫁接足够明确的女性意志和自我表达，只会恋爱的戏码，终将被抛进历史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