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俊杰：让敌人按照我们的计划向前推进

让敌人按照我们的计划向前推进

———梁山阻击战前后宋时轮、陈士榘、陈毅的有关讲话

穆俊杰

1947年，华东野战军“7月分兵”之后，执行外线出击的任务就开始了。陈士榘、唐亮兵团第三、第八、第十纵队和叶飞、陶勇兵团第一、第四纵队半个月的作战，分别强攻济宁、汶上、邹县、藤县，都因为对敌军守备估计不足，兵力不够集中，又适逢雨季，对各城的攻击都没有能够达到目的。五个纵队跋山涉水，调动频繁，连续行军作战，伤亡与消耗都很大。可是，毛泽东不这么看，称：华东野战军外线各个纵队在泰安、藤县及其以西地区发动的攻势，牵制了山东战场蒋军主力，这是配合刘邓大军作战极其有利的行动。为此，特别致电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粟裕指出：“此次华东各部虽有几仗未打好，但是完成了集中兵力、分散敌人之巨大任务……中央特别向你们致慰问之意，并问全军将士安好。”

8月上旬，刘邓大军提前向大别山跃进。当时，毛泽东认为：对手会判断刘邓北撤，完全没有料到我们会南进，加上宋时轮和王秉璋的两个纵队迷惑与阻滞作用，极有利于大部队机动。但是，顾祝同很快调整了部署，跟踪追击刘邓大军。陈士榘、唐亮决定：第十纵队以阻击作战为手段，吸引鲁西南地区的蒋军主力北去梁山地区；西兵团（指陈唐兵团）主力转兵南下单县、曹县一带与敌人转圈子，采取北阻南下、北引南调相互配合的方法，将鲁西南的蒋军死死拖住，减轻对大别山的压力，确实保证刘邓大军侧背安全。

为此，陈士榘电示指出：“你们第十纵队要把敌整编第五、第八十四师阻击在梁山地区”，“你们部队的屁股只能向北，不许向南”。第十纵队司令员宋时轮决定采取逐次防御的办法，从郓城打起，背靠黄河，并且要向黄河与东平湖相交而形成的袋型地域撤退，实际上是平原地区的阻击作战。思考成熟之后，宋时轮组织召开纵队会议，研究这场特殊的阻击作战。会上，纵队领导集思广益之后，一致认为：这次作战必须按照上级规定的抵抗线，有计划地打，有步骤地撤，纵队的困难处境是明摆着的。

宋时轮听完大家的意见之后，严肃的说：“困难再大，这一仗也一定要打，而且一定要打好。所以我们必须改变以往打阻击战的战法，同时要采取相应的措施补救我们的不足之处……纵队应一线配置，二十八、二十九两个师要并肩作战，纵队特务团为预备队。各师要用梯次配备的部署，就是第一梯队在前面打，第二梯队要把二线的防御工事构筑好，还要随时准备支援第一梯队。第一梯队按规定的抵抗线完成任务后，视情况主动转移，由第二梯队凭借已构筑好的工事，阻击敌人的进犯。以此交替阻击，让敌人按照我们的计划向前推进……我们所处的地理环境是水洼平原，隐蔽体很少，所以必须把工事构筑好，这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有力手段。”

宋时轮组织指挥第十纵队在梁山以北、东平湖以西、黄河以南三角地带，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背水实施宽大正面的运动阻击作战，历时十余天，按时完成了任务。从此，“排炮不动，必是十纵”（指作战对手在使用密集火炮掩护步兵攻击也打不动第十纵队的防御阵地），开始在邱清泉的部队中流传。

梁山阻击战的目的是拖住敌人，保证刘邓大军顺利向大别山进军，完成由战略防御向战略进攻的转变。阻击作战任务完成的是否圆满呢？陈士榘晚年回忆时说道：“我第十纵队在梁山这个古战场，边打边走，一直拖住整编第五师，战斗进行的比较顺利。但由于运动战敌来我往，忽隐忽现，常常不易对军情做出正确的判断。一旦对敌情判断失误，就会造成一些损失。敌第五师8月10日占领梁山后，仅令第八十四师继续北犯，而当时的敌主力第五师则有转兵南下，向郓城方向进攻的态势。因此，就敌八十四师而论，我军足以将其消灭。于是，我第十纵队决定集中主力北移李家楼、戴家庙一带构筑工事，待敌北犯时予以歼灭。不料，狡猾的敌第五师突然出现，同第八十四师合力进攻，将我第十纵队逼近黄河于东平湖之间的狭窄地带，处境十分被动。为了摆脱这一局面，我和唐亮令第十纵队立即集结部队，抢渡黄河，撤到北岸。由于时间仓促，敌人进攻激烈，8月12日和13日渡河时，组织指挥出现混乱，致使部队伤亡一千五百余人，损失骡马五百匹，还有四千余支前民工，被截于黄河南岸。但我第十纵队于梁山地区，阻敌八天，连续作战，重创敌第五师五个营，并使其失去战斗力。紧紧拖住敌人而不能向南增援，胜利完成了掩护刘邓大军南下和我一、三、四、八纵队补充休整的任务，十纵因而受到野战军首长的电贺嘉奖。”

第十纵队渡过黄河后，宋时轮部署部队在阿城周围休整，纵队机关驻地在城东北的孙楼。8月29日，陈毅来到第十纵队驻地，向野战军司令员陈毅汇报的时候，宋时轮和赵俊（第十纵队参谋长）详细谈了梁山阻击战自领受任务到北渡黄河的全部过程。听完汇报后，陈毅认为：第十纵队领导内部是团结的、一致的，思想是统一的，在这样艰苦和危机的条件下实行阻击作战，全纵队上下表现出来的无畏精神，是应当称颂的。30日下午，第十纵队营以上干部会议是在用苇席搭成的大棚子里进行的，陈毅司令员在会上做了重要讲话（当年第二十八师第八十四团政治处组织股股长陈绍昆记述了这次讲话）：

“你们十纵是一支很好的部队，建纵之后首战泰安取得全胜，我们在给你们的贺电中已经指出‘这对目前时局极为有利，获得了夏季作战第一步胜利’。后来你们的任务主要是打阻击，这是个苦差事，消耗大，伤亡多，缴获少。但从全局来讲，你们胜利地完成阻击任务，或保障主攻部队全歼敌人，或保障了兄弟部队顺利遂行其他任务，其意义是十分重要的……梁山阻击战拖住了敌人，保证了刘邓大军顺利地向大别山进军，这对实现中央关于实施中央突破，向中原进击，把战争引向蒋占区，打乱敌人在江北的整个部署，从而使我军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战略任务，是有很大贡献的。

“正逢雨季，作战不利，加上其他一些因素，各纵都没有取得显著战果，你们汶上城一仗没有打好，这次阻击中受到了一些挫折，过黄河损失较大，可以总结教训。但从整体上讲，你们十纵就是打光了，但保障了刘邓大军胜利南下就是一个大胜利。

“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从当时的情况发展来看，拖住敌人的目的达到了，把部队转移到黄河北岸进行一下休整以利再战，这是对的。这么大的行动，不是你们纵队首长决定的，是我们的意见，这件事我专门向总部作了报告，总部也是同意了的……这叫做今天‘携万民渡河’，但明天我们就要‘饮马长江’。

“战争是国民党发动的，我们并不愿意打，敌人打过来，我们被迫自卫，所以叫自卫战争。敌人向我们解放区进攻，战争是在我们家里打，严重地破坏消耗了解放区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我们的方针就是彻底破坏蒋介石企图使我们无法坚持持久战争的反革命战略方针，举行全国性的大反攻，把主力打到外线去，在外线继续大量歼敌，把战争引向蒋占区，这叫做‘用蒋介石的骨头熬蒋介石的油’。”

陈毅司令员的报告两个多小时，讲了当前战争形势和今后作战方针，总结了华东野战军7月份作战形势，批评了一些干部渡河受挫而产生的悲观消极倾向，以及对领导的不信任和埋怨情绪。最后，强调指出：第十纵队当前的任务，就是在鲁西南地区作战，争取大量钳制和消灭敌人，以策应刘邓、陈谢大军在外线作战。要求第十纵队的各级干部做好到外线作战的充分准备，挺进到豫皖苏边区去，开辟建设新的解放区。

尔后，第十纵队在短时间休整期间，宋时轮先后到各师召开连以上干部会议，在学习陈毅司令员讲话的基础上，认真总结梁山阻击战与渡河受挫的经验教训，特别是总结检查了纵队西进以来作战指挥方面的经验教训。

8月下旬，毛泽东在进军中原的战略部署中要求陈粟大军扩大作战范围，配合刘邓大军挺进中原。但是很快改变为陈粟挺进豫皖苏边区与刘邓、陈谢集团一起经略中原。为此，华东野战军决定集中力量在鲁西南地区歼敌，命令第十纵队于9月2日晚渡河南下。3日晚，野战军机关随第十纵队之后渡过黄河。5日，第十、第六纵队与第一、第三纵队在郓城、红船口地区会合，西线兵团各纵队和晋冀鲁豫野战军王秉璋第十一纵队一起，在沙土集（今菏泽市沙土镇）南北地区集结待命。

2024年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