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兵演习打临汾，步炮协同闹得很紧张，徐向前一锤定音彰显高明

1948年2月25日，徐向前率领与会的全体干部，观看了第八纵队组织的火力、坑道爆破、突击三者结合的实兵演习，检查模拟临汾城墙的目标被破坏的程度。在现场对各部队领导作了指示。

一、步炮协同问题闹得关系很紧张

当时任晋冀鲁豫军区炮兵团长的门国梁后来回忆道：

2月20日在翼城，我们炮兵团的几个领导干部向徐司令员汇报。除讲了部队人员、装备的概况，又提到运城战役中的步炮协同问题。步兵要炮兵距目标越近越好，甚至个别同志要求将榴弹炮、野炮抵到距目标60米进行射击，而我们则力争离目标300米至400米的距离，为此争论不休，闹得关系很紧张。徐司令员指示说：“主要是你们没有将炮的情况向步兵讲清楚，同时你们部队成员大都是刚解放过来就上阵，他们还不知道为谁而战，步兵不相信你们是有理由的。你们应抓紧对部队进行诉苦教育，使解放战士知道为自己而战，才不至于打自己人，同时你们要打出成绩来给步兵看。”

2月23日在营以上干部动员打临汾的会议上，关于步炮协同问题，徐司令员讲：榴弹炮、野炮在运动和进入阵地的方式不同于山炮、迫击炮，步兵也不能要求炮兵太近了。这时徐司令员问我：“你们榴弹炮、野炮的初速是多大？”我回答说：“榴弹炮是便装药，一号药包是400米，6号药包是640米。野炮有新旧两种炮弹，初速都在700米以上。”徐司令员当即说：“初速度是瞄哪里就打在哪里，这叫直接瞄准。今后榴弹炮的距离是600米左右，野炮在700米左右。”同时命令我们，找一个临汾城墙模拟的目标，进行实兵演习。

25日在我们驻地南寿城村，徐司令员和营以上干部都到了，先由我们汇报榴弹炮、野炮的战术性能，技术性能和射击诸元后，即用四门野炮在距目标700米各打了17发炮弹，将“城墙”行开了缺口和坡度，徐司令员带病亲自从坡度登上了“城墙”。这就教育了干部，解决了步炮协同争距离的问题。

动员大会以后，各部队展开了练兵运动，积极进行攻打临汾的准备工作，军队的战斗力是由多种因素构成的，包括军队的编组、武器装备、军事思想和部队的精神面貌等诸方面。其中，人是首要因素，这里所指的人，是具有高度的思想觉悟和掌握一定的军事技术的人，是人和武器的结合，是一种群体的人。

那么决定战斗力强弱的“人”，是如何培养的呢？

二、能在战场上过得硬的军队，必然是平时训练有素的军队

徐向前认为，苦练出精兵。一支能在战场上过得硬的军队，必然是平时训练有素的军队。兵不练不精。平时稀稀拉拉，缺乏严格训练，战时势必“放羊”，吃败仗。尤其是我们人民军队，长期在装备上、数量上处于劣势地位，要想战胜敌人，就更要坚持经常、严格、刻苦的训练，从提高部队的质量上做文章。他说：“部队的士兵和干部训练好了，仗就可以打好，可以减少伤亡，就可以取得胜利。部队训练不好，仗就打不好，就会增加部队的伤亡，战争就会失败。”他尤其重视新兵的教育训练。认为，一个新兵如果不加训练就拉上火线，那就是送死战术。懂得了这一条，自然就要加强部队的训练和教育了。

练兵的内容是什么？徐向前在总结红四方面军练兵实践时指出，所谓练兵，主要是一练胆量，二二练技术，三练战术，四练行军，五练作风。这几项是基础的东西。

徐向前进一步分析这几个方面在作战中的重要作用。他说：拿胆量来说，一个新兵，没有攀过高，没履过险，没走过夜路，没见过刺杀，没摸过枪炮，上来就去打仗，哪会有多大的胆量？心里不打哆嗦才怪呢。因此，练兵，首先要练胆。战术和技术素养，更是如此。不练习扔手榴弹，能投得远、投得准吗？不练习瞄准射击，能弹无虚发吗？不练习刺杀动作，能白刃格斗吗？不懂利用地形地物，不会修筑堑壕工事，能隐蔽自己、保存自己吗？“艺高人胆大”。战术和技术过得硬，反转来又是增强人的杀敌胆量的动力。

平时只有严练苦练勤练，真正掌握一套克敌制胜的过硬本领，战时才能临阵不慌，化险为夷，减少流血牺牲，以小的代价换取大的胜利。早在鄂豫皖红军建设初期，徐向前就要求部队“加强游击战争的战术训练”，“加强士兵军事技术”，“加强连、排、班长的指挥能力”，形成了部队的练兵传统。平时练，战时也利用间隙练；不仅好的天气条件下练，风雪交加、赤日炎炎要练；不仅基层干部练，高级干部、机关干部、勤杂人员也得练。练兵项目有：跪射，立射，卧射，刺杀，甩手榴弹，跳越障碍，强行军，变换队形等。部队还经常进行一些实战演习。战前坚持演练，通过战争实践，不断总结提高，打一仗，再进一步。

部队发展起来以后，徐向前根据不同时期的作战对象、地形条件和装备情况，确定不同的训练重点，组织部队进行严练苦练。1933年6月，红四方面军在粉碎敌人三路围攻后开展的大练兵运动，对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反三路围攻胜利后，极大地提高了部队的威望，部队和地方武装力量有了很大发展，红四方面军由四个师扩编为四个军。鉴于新兵数量的大量增加，徐向前领导部队进行了为期3个月的大练兵运动。

在训练中注意培养有专长的部队，是徐向前练兵的一大特点。比如，有的团队重点练夜摸，有的团队重点练攻坚，有的团队重点练防御。因此，在红四方面军中形成了许多有特长部队。这些部队，在战役战斗的关键时刻，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而在临汾前线，注重战场练兵和阵地练兵，又是徐向前练兵的一大特点。他指出要以大力来发挥群众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使全体指战员智勇双全。我们部队英勇顽强有其光荣传统，但由于狭隘的经验主义作怪，根据敌情、地形、任务和我们的技术条件研究战术就比较差，结果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打仗凭人多猛冲，以完成任务，形成部队严重的伤亡。所以徐向前指出要贯彻兵教兵、兵教官、官教兵的群众路线的练兵方法，发动大家想办法以贯彻战场练兵。

徐向前讲，哪一个部队真正能够发动群众。开展军事民主，实行群众路线，哪一个部队的战场练兵就搞得好，有成绩，有创造，领导上感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也能得到解决，否则就往往徒其形式，成绩极小。为要贯彻战场练兵的群众路线；徐向前提出，一定要克服两个偏向，一是不相信群众，不去发动群众；一是听任群众自流，不加领导，结果战士们想了办法，干部不理会，也未集中起来、贯彻下去，使想办法脱离实际。

克服的办法首先要使领导与群众结合，干部要领导群众想办法，把群众的办法集中起来贯彻下去，这样提高干部的指挥能力，也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其次干部要发扬民主，虚心接受群众的意见，特别是在评指挥、评伤亡等方面应该不计个人得失，虚心接受群众的批评和正确的意见，以改善指挥。要懂得这是关系战斗胜败和每个同志生死的大事。特别要提倡指挥员多用脑子，并发动群众想办法以搞好指挥，就是战术爱兵。经过多次战斗的锻炼，士兵关心战斗胜败的觉悟一天天提高，干部就更要搞好指挥，尽量减少伤亡。军政工作要密切结合，军事工作即必须随时做解释动员，解除战士思想顾虑，发挥批评与自我批评，发动群众，政治工作也必须深入到练兵的各项具体工作中去解决实际问题。

贯彻群众路线的战场练兵的方法，徐向前认为其主要特点是作战、研究、练评结合，反复不断地进行，以求逐步熟练提高，达到尽可能的完善。

三、战斗互助组与独胆英雄

徐向前还指出：要发挥战斗互助组的作用和培养在坚强相助基础上的人自为战的独胆英雄。过去部队惯于群胆作战，以人多势众壮胆，结果作战堆积一起，不讲队形，伤亡很大。徐向前指出，我们攻坚战术要求单兵爆破、小组突击、火力掩护三者密切联系，以减少伤亡。但经验证明往往一个碉堡的攻克，一个战斗的打好，决定于一个小组在决定性时机的作用，所以必须要培养坚强的战斗互助组和人自为战的独胆英雄。

要解决这个问题，徐向前认为：一、要把这个问题提到战术爱兵的原则上来看。发挥战斗互助组的作用和独胆作战就是要在战术动作上力求疏散队形，避免伤亡。二、这要与勇猛顽强、机警灵活相结合，要从这两方面的结合去训练。三、必须认真检讨过去“赶羊战术”的危害，克服这种错误的战术思想和办法。徐向前还指出，政治工作必须采取有效的办法，对部队进行深刻的教育，使大家明了坚强的战斗互助组和独胆作战的好处，树立敢于独胆作战的思想，学会独胆作战的办法，和切实加强互助组的作用。

部队需要训练，干部需要培训，作为一个高级指挥机关，更需要精通业务的一批参谋人员。晋冀鲁豫军区前方指挥所只有十几名干部，人手虽少，徐向前仍要求他们多多深入连队，收集基层的情况和各种思想反映，不要蹲机关。个别参谋干事暗暗叫苦，徐向前看透了他们的心思，严肃地说：“不掌握下情，发指示、下命令就是无源之水。”他教育指挥所机关干部：“你们要敢于承担事情。对一个干部，首先看他干不干，只要干，只要努力，哪怕有些事干不好，即使犯点错误，也不要紧。”

大家看到徐向前身体不好，担子那么重，总是弹精竭虑地工作，都从心里非常敬佩。叫苦的不叫了；畏难的，积极勤奋起来。部队的军事训练、政治工作、后勤保障工作都不断加强。在紧张而繁重的工作之暇，为了使干部增加对作战地域的历史、地理、文化、民情、风俗方面知识的了解，徐向前常给大家讲一些山西的历史掌故，讲尧禹汤、春秋战国、晋分三家等历史故事，讲韩侯岭地名的来历。他强调前方指挥所是前线的高级指挥机关，要特别注意政策问题，决不能随心所欲，感情用事。既要听下边的意见，又要独断、善断。

当年仅30岁的八纵队二十三旅参谋长，后来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的吴仕宏将军回忆起临汾战役，感慨万千，激动不已。他说：“临汾战役的胜利，首先要归功于徐帅的英明指挥和艰苦细致的领导作风。徐帅抓工作具体、周到、落实。在他的严格要求和亲切关怀下，我们才初步学会了怎样做一名合格的指挥员。”

四、攻打临汾要吸取打运城的教训

仲春季节，翼城城郊，小河里的水潺潺地流着，天上的乌云也变成一朵朵的白云了。田里，远远地看去，麦子已开始返青，许多小鸟，开始在草地上跳来跳去，真是“欣欣春还皋，澹澹水生阪，桃李虽未开，黄尊满其枝。”北场院里，在一个麦垛边的木躺椅上，徐向前戴着眼镜半躺着，战役方针已贯彻下去，战役部署已完成，这架机器的睡个部分都开始了转动。徐向前此时从容不迫，冷静沉着，正和坐在他对面方凳上的任白戈谈着柳宗元的《晋问》，文中说到临汾人民具有一些好的传统：生活俭朴，反对铺张浪费；乐于礼让，反对争权夺利；温和而不暴躁，能和睦相处；居安思危，注意防止人为的灾祸；讲求实际，能安适愉快的生活。

任白戈说：“这些很值得我们政治部门注意研究，在处理军民关系和执行城市政策时要加以考虑。”

徐向前说：“柳宗元是山西人，他把临汾人民群众在这个中国古代文化发源地带，由长期历史条件下陶冶的政治远见和道德修养，说成是唐尧那个‘圣贤’的个人模范作用和民主作风教化出来的，实际上他是借题发挥，对自己那个时代的政治黑暗发泄不满，表明自己的主张。他的政治思想，虽然不失为一种美好的愿望，但在封建社会中是无法实现的，不过，有些合理的因素，还是值得我们借鉴。”他要任白戈根据中共中央关于《纠正土地改革宣传中的“左”倾错误》、《关于民族资产阶级和开明绅士问题》和《城市工商业政策》等指示的精神，结合临汾和部队的实际，拟订一个《关于执行城市政策纪律的政治训令》，下发部队。

徐向前还说：“临汾城的文物、庙宇、古迹不少，都是我们民族文化的财富，要尽一切努力保护一下来。要使部队懂得这样一个道理：城市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乡村离开城市就不行，但中国革命的特点，是由乡村到城市。一开始，我们打开一个城市，站不住脚，要撤出来。现在形势不同了，我们凡打下一座城市，就是人民自己的！”

“我们部队从游击战到打运城战，发展到现在打攻坚战，我们训练部队打攻坚战，研究攻坚的战术技术，为的是把城市打下来，而攻打城市，为的不是破坏城市，而是要保护城市。”

“临汾城一定要攻下来，还有学校、机关、工厂、企业、医院、仓库和一切公共建筑，都要力加保护。”

徐向前还说，我们一定要接受运城的教训，我们不能将斗争农村地主的方法带到城市工商业，使工商业者纷纷逃跑，市场萧条，人心恐慌，因而使我们收复一座县城之后，均系死气沉沉，收复一个城就死一个城，比如运城现仅有三百家小摊贩，大商人都逃走了，足见问题之严重。中央指出：目前我们在工商业政策上的错误已到最危险的程度，已到再不能忍受的时期，必须提起严重注意。现在仍有一些同志，把工商业者当作封建，不斗工商业就是保留封建。这些思想上的糊涂观念，必须加以肃清纠正，否则就要犯原则错误。

徐向前从木躺椅上站起来接着说，我看也应该告诉一下梁军同志，要他在具体制定攻城作战方案中，要从战术上，把城市保护问题考虑进去。徐向前指示要成立临汾城市工作委员会，由裴丽生、刘忠、程谷梁、史怀壁、谷震、张平等同志组成，下设城防司令部、社会部、经济部、民运部，分工负责。由于在太岳地盘作战，太岳军区司令员刘忠兼任城防司令。城市工作委员会和城防司令部负责处理入城后的各项工作和执行纪律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