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鼎百年 | 程晓桦：老哥俩

老哥俩

程晓桦

尚华和于鼎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老伙伴，我们厂的同事都知道他们是老哥俩。在我的印象里，他们俩，一个走到哪里，另一个必然要跟到哪里。除了工作以外，他们互相之间，不是你臭我，就是我臭你地打嘴仗，从不相让，是我们演员组的一道风景。

于鼎从声音到形象都显得敦厚而朴实。尚华音色华丽洋气，长相也比于鼎帅气。

生活里的尚华很诙谐，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向我们抱怨：“ 瞧，于鼎又欺负我了。”于鼎则大大咧咧地满不在乎别人对他的任何评价，再大的事，他也会露出嵌在颧骨外的酒窝，一笑了之。实际上我们谁都明白：他们两个老伙伴永远也闹不清谁在“欺负”谁，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生活中的乐趣。

法国喜剧片《虎口脱险》曾经在观众中产生过久远的影响。我有幸参加了该片的工作，和他们二位同组，配木偶剧团里的姑娘。当译制名单宣布时，厂里几乎所有的人一致称赞说他们俩搭档是一次“绝配”。尚华在工作上的认真和勤奋是有口皆碑的，他不管接到什么戏，无论是主要角色还是群众角色，同样认真对待，反复推敲，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你看他，不管走到哪里，嘴里总是念念有词，反复琢磨着他配的人物台词。于鼎是厂里有名的老好人，谁有急事难事找他，有求必应，为了别人的事，或者组里的事，他成天忙进忙出。

有一天，于鼎抱着一摞刚打印好还没有装订的剧本对尚华说： “伙计，快过来帮我分分页！”尚华一边帮他分页，一边悄悄地叮嘱他： “于鼎，我可告诉你，别把分剧本当饭吃，进了棚，你把自己的词儿背好咯，别你在棚里‘磨’戏，把我撂倒了。”

进棚实录的第三天，配的戏是：在旷野里，德军已经远去，油漆匠到处寻找指挥家的踪影。油漆匠说：“要是朱莉叶在就好了。” 指挥家安慰他说：“这个演戏的姑娘，你会见到的，哦！咕咕咕！邦邦邦！吧吧吧！”尚华模仿着指挥家的快节奏说。

这时油漆匠接着的台词是： “你……你取笑她！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不知何故，于鼎把它说成： “你……你取笑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当时我在旁边并没有发现于鼎把“她”说成了“我”，还觉得挺顺的，可是导演苏秀打断了他：“ 于鼎，你刚才在说什么呀，重来！”再来一次，于鼎还是说了个“你取笑我”，一旁的尚华急了，对着于鼎吼：“ 剧本你当饭吃啊！成天捣鼓你那点破玩意儿！”于鼎没气没火地回他：“ 我没注意……没注意……别急嘛，二爷，我又不是故意的。”几经折腾，实录结束，于鼎的戏出彩了，可尚华亏了，一遍遍地跟着泡，该有的激情被“磨”去了百分之三十。

出棚时，尚华对于鼎“恶狠狠”地说： “我发誓，下辈子再也不跟你一起配戏了！”

说来也巧，配完《虎口脱险》的第五天，上影厂邀请我们厂的演员参加张刚导演的国产片“阿满系列”的配音工作。当尚华来到上影录音棚时没看见于鼎，就问配音导演孙渝烽： “于鼎参加吗？”孙渝烽故意装得很慎重地回答他： “不让他来了，怕你烦他！”

尚华着急了： “不……不……我们哥俩那是说说气话，别当真！别当真！”只见于鼎躲在沙发后面忍不住呵呵呵地笑起来，笑得好开心啊，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俩，真是一对一见面就互相挤兑，又怎么也分不开的老哥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