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第一才子李叔同一首经典的《送别》词,可谓道尽了离别的万千滋味,“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人们沉吟其中,或诵或唱,感慨唏嘘,情不能抑。
聚散本是人生常态,却因匆匆又匆匆的别离,终让人“此恨无穷”。
送亲人,送朋友,送情人,一首首的送别诗文,为我们留下了一幅幅凄美的画面。
孟郊的《游子吟》,将慈母送儿远行的场景描写得十分细腻而感人。“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送者与行者两两对应,虽无一语,却情真意切,伟大的母爱在针针线线中缓缓流淌,游子的感恩之心尤为真切,所以千百年来让无数读者产生了强烈共鸣。
台湾作家龙应台曾在《目送》一文中写道: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这段话语击中了无数为人父母者感情的琴弦,让人泪目。送别,有欣喜也有感伤。而孩子,则是在父母不断目送的眼光中成长成熟的,他从家庭走向学校、踏入社会。曾经的欢声笑语转眼成云烟,只留下记忆在屋子里如春草般潜滋暗长。
天下父母,皆同此心。
生性狂放不羁的大诗人李白在黄鹤楼送孟浩然远赴广陵时,尽管是在烟花三月的大好时节,却难掩目送友人“孤帆远影碧空尽”后的惆怅与落寞;而同样因为送别,李白笔下的汪伦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并随着《赠汪伦》这首诗代代相传,真可谓“一送成千古”;王维在渭城送元二至安西时,满眼是“客舍青青柳色新”的好景致,但饯行的酒宴上,“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叮嘱中却流露出万般不舍与牵挂;王昌龄在芙蓉楼送辛渐时,“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殷殷嘱托,表明了对故乡亲友的一片赤子之心;王勃在送杜少府去蜀州赴任时,发出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感慨;高适在别董大时,让他坚信“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豪迈的感情饱含着力量。
“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朋友之谊,可浓如酒,亦可淡如茶,唯有真情最无价。
北宋大词人柳永的一首《雨霖铃》,“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不知道曾惹得多少有情人泪湿沾襟。是啊,“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李商隐的“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诗句,犹如声声叹惋,道尽了离别的痛苦和相思的无穷。
古人的送别颇有仪式感,在长亭外,在古道上,在杨柳岸……或折柳相赠,或踏歌相送,或饮酒饯行……依依惜别,深情款款。今人送别,推杯换盏后,于人潮汹涌的车站、码头、机场,一个拥抱,一个飞吻,一个笑脸,挥一挥手,便潇洒地各自远走,却也是不忍再回头。不管是慢节奏还是快节奏,不管感情是细腻还是奔放,不管古今送别的方式有多大差别,其惜别之情和祝福之意却是一脉相承的。
不管怎样,远行有人相送是幸福的。中国留学生之父容闳曾在自己的传记《西学东渐记》中写道:“当登舟时回顾岸旁,不见有一人挥巾空际,送予远行者。及舟既起碇,岸上亦无高呼欢送之声,此境此情,甚萧条也。”漫漫征途,为国家命运劳顿奔波的容闳多么渴望亲情的抚慰和友情的温暖,然而,他却是孤独的远行者,多么凄凉!
这一生,父母一次次送我远行,而我又一次次送儿子远行。在不断地迎来送往中,我慢慢地明白了:聚和散皆是暂时的,心与心始终相通才是永恒。
这一生,我们送别亲友,也在不断与过去的自己告别。在不断地送别中,我们最终会遇见更好的他人与更好的自己。
作者简介
崔 云(真实姓名:崔云香):湖北钟祥人,现居珠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第十三、十四届人大代表,社会工作师。有着近10年的文化从业经历及20余年的社团工作经历,先后创办了两家社会组织,现任珠海市关爱协会会长。
从事文学创作近40载,在各级报刊发表各类体裁的文学作品数百篇,有多篇散文及报告文学作品获奖及被收藏。主编过多部报告文学集,出版有《亲亲宝贝》《云儿飘飘》《陌上花开》《云淡风清》《云水禅心》《重逢》《青灯集》七部散文、随笔集。散文集《重逢》曾荣获珠海市第四届“苏曼殊文学奖”。散文作品《绽放》在中国散文学会公众号2024年第一季度网络排行榜中,荣获“十佳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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