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喂了狗》
「觉夏最近状态很不好,心理医生说如果能重新让她找到寄托,或许会好起来。
「你放心,我们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只是去做个试管。」
我看着周叙南,突然意识到,原来六年时光都喂了狗。
这个男人该扔了。
1
周叙南坐在我对面说出这番话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寻常到好像在和我谈论今晚要去哪家餐厅吃饭。
他身旁的林觉夏倒是显得有些拘谨,微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心理学上说过,身体会下意识地偏向自己熟悉亲近的人。
如今相比下来,林觉夏和周叙南更像是一对恩爱无间的夫妻。
反观我和周叙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坐在了我的对立面。
见我没说话,林觉夏小脸苍白,咬牙道:「微微,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也没关系的,医生只是建议而已,你们相信我,我,我一定可以自己调整过来。」
随着林觉夏话音落下,周叙南眉头越皱越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逞强?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吗?」
他一把抓过林觉夏的手腕,衣袖之下是一层一层的纱布,让人触目惊心。
林觉夏瑟缩了一下,慌忙收回手,不安地盯着我。
「叙南你别这样,有什么话你和微微好好说,不要因为我吵架,好吗?」
周叙南吐出一口浊气,用力地揉了揉眉角。
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在闹脾气的孩子。
无奈道:「觉夏需要一个孩子,但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最好的方法是我来帮她,一个精子而已,我只是给她一个孩子,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变。」
一旁的林觉夏也跟着点头,目光里带着恳求,甚至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微微,你放心,我只要一个孩子,绝对不会影响你和叙南之间的感情,等孩子出生,我就马上和叙南离婚,把他还给你......」
我愣了半晌,猛地将手抽出。
林觉夏吓了一跳,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叙南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林觉夏搂在怀里,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不住地轻哄着。
这幅场景明晃晃地落入我眼中,好似我才是那个破坏他们感情的外人。
心里翻起的惊涛骇浪骤然停歇。
我突然觉得好笑:「周叙南,你说要是肖默还在的话,知道你这么照顾他的未婚妻,会是什么反应?」
此话一出,对面二人皆是一惊。
这是肖默走后,我们第一次在林觉夏面前提起他。
林觉夏嘴唇颤抖,泫然欲泣。
「微微,我和叙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心里从来都只有肖默,你别这样说好不好......」
林觉夏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
周叙南双眼冒火,死死地盯着我:
「沈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你明明知道,自从肖默走后,觉夏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这一年她就背着我自杀了五次,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恐怕觉夏早已经......
「当初要不是肖默推开我,我早就没命了,现在这副模样的就是你!这是我们欠肖默的,我答应过要替他好好照顾觉夏。你也是女人,也那么渴望有一个孩子,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点同情心,换位思考一下?」
周叙南搂着快要哭晕过去的林觉夏夺门而出。
声声质问还在耳边回响,我有些恍惚。
2
三年前,某大学城旁边的小吃街发生煤气爆炸,有数十位学生被困火海。
肖默作为队长,率先带领着周叙南等人冲进现场救援。
队员们几进几出,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专业素养,很快将伤员尽数救出。
眼看着火势即将平息,和往常一样,肖默和周叙南进行收尾工作。
可就在他们即将撤离时,意外发生了。
现场发生了二次爆炸。
爆炸的一瞬间,肖默将周叙南推了出去。
周叙南拼了命地往火海里冲,最后被几位队员硬生生地扛离了现场。
那场爆炸几乎炸毁了一整条街。
事故原因很快调查清楚。
油炸店的老板违规存放煤气罐,也是第一个意识到煤气泄漏的人。
可他不顾店内众人的安全,自己先跑了。
消防来的时候又因为害怕,隐瞒了现场还遗留着煤气罐的消息。
这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店老板很快被刑事拘留,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惩罚。
但肖默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在临走前留下遗言,嘱咐周叙南帮他好好照看林觉夏。
林觉夏那时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整个人脆弱得就像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肖默葬礼还没过,林觉夏就在医院试图自杀过好几次。
前一日还在和自己商量婚礼的爱人突然离开,换作我也接受不了。
那时候,我对林觉夏是真心实意地心疼。
她这边状态不好,周叙南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曾在深夜里无数次抱着我痛哭:「肖默从小就像哥哥一样保护我,他那么优秀那么好,为什么那天我反应不能快一点,为什么我警惕心不能高一点?
「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原本他可以很幸福的,是我,是我害了他,该死的是我才对......」
巨大的愧疚感几乎淹没了周叙南。
他离开了热爱的消防岗位,转而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
周叙南开始忙起来,家里、公司连轴转。
平日里看起来十分正常,但我还是一眼看出了他掩饰在外表下的痛苦。
所以,小区停电那天,他说林觉夏怕黑,提出要去她家里看看时,我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从此之后,林觉夏便依赖上了周叙南。
或者说,她是把周叙南当成了肖默的替身。
家里马桶堵塞,她会下意识地找周叙南寻求帮助。
哪怕上次我和周叙南上门的时候,就给她留了各种维修工的电话。
来姨妈家里没有卫生巾,林觉夏会给周叙南发信息,让他去便利店替她买两包回来。
我提出质疑:「为什么这么私密的事要让你去做?她不方便完全可以叫个外卖上门,再不行,她应该找的也是我啊。」
周叙南拧紧了眉头反驳:「沈微,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疑神疑鬼,她是我最好兄弟的未婚妻,难道我和她会有什么?你思想别太龌龊!」
不止如此,林觉夏会在半夜突然情绪失控,然后打电话和周叙南哭诉。
哪怕周叙南当时正在和我亲热,也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他说:「微微,肖默不在了,觉夏又没有亲人,这是我该做的。
「我这条命是肖默救的,如果觉夏再出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他?」
我只当他是在弥补自己的内疚感,哪怕心里不舒服也忍了。
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3
周叙南或许忘了,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只是我们还来不及知道他的存在,他就走了。
两年前的某个深夜,我和周叙南都在熟睡。
突如其来的晃动感让我从梦中惊醒。
窗外呼喊声、尖叫声连成一片。
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周叙南已经快速穿好了衣服。
他反复拨打手机,语气急迫。
「微微,地震了,我给觉夏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吃安眠药睡着了,我不放心,得过去找她。
「震感不是很强,估计只是轻微地震,你在家找个角落待好,等我回来。」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周叙南便已消失不见。
黑暗里只传来门被打开又碰上的声音。
我虽然害怕,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们所在的城市一年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次地震,就如周叙南所说,大多数是微震,过一会儿就能恢复正常。
可惜,这次周叙南判断失误了。
他刚走没两分钟,一阵剧烈的震感传来。
房顶的吊灯开始摇摇晃晃。
门外立马有人开始喊:「地震了!快跑啊!」
我给周叙南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最后只能颤抖着身子,借着窗外那微弱的灯光往门口摸去。
我有严重的夜盲症。
关灯之后等同于半个盲人。
震感越来越强,连带着楼梯都开始倾斜。
我只能凭借直觉,咬牙向着外面冲。
好在大家都在逃生,很快我就跟上了人群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太暗,我瞪大了双眼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
手机在拥挤中早就不知道落在哪里。
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感席卷了我。
最后一个不慎,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晕倒前我感觉腹部传来阵阵刺痛感。
再次醒来是我们医院。
同事说,是邻居发现流血昏迷的我,拨打了 120 急救电话。
我没了孩子,双腿粉碎性骨折。
光手术就做了五六个小时,同事给周叙南打了很多电话,无一接通。
直到今天,我住院的第二天,周叙南才匆匆赶来。
他眼底乌青,满脸胡茬。
动容地拥住我:「微微,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摸了摸平坦的腹部,哽咽到连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离婚吧,周叙南。」
周叙南红了双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你晚上看不见,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是我该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微微,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提离婚好不好?」
他双手掩面,号啕大哭。
周叙南爸妈来看望过我几次,皆是唉声叹气。
我和周叙南结婚五年,他们对抱孙子这件事早就期待不已。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后,向来疼爱儿子的周母也忍不住责备。
「叙南,有些事情你要把握好分寸。」
周叙南垂着头讷讷道:「我知道了妈,以后万事我都会以微微为重。」
我住院半个月,周叙南衣不解带地陪床照顾。
只是我再也不想和他开口说话。
我不开口,周叙南就在我耳边说。
他说让我原谅他,他一定会改。
以后会和林觉夏保持好边界感。
我才是他要携手走一辈子的人。
出院后,我在家躺了两个月,等身体彻底恢复。
周叙南说到做到,一直守在我身边。
我终于还是软了心,试探着问周叙南:「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听见我的话,他手上动作略有停滞。
过了半晌,才朝我露出一抹笑容:「好。」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察觉到了周叙南和林觉夏之间的感情非比寻常。
他们两人究竟是谁先越了界我不得而知,也不重要。
我告诉自己,周叙南只是错把内疚当成了喜欢。
看在我们多年感情的分上,我允许他有片刻的游离。
我卑鄙地以为,只要有了孩子,周叙南就能明白自己的定位,和林觉夏保持距离。
这其中或许是自欺欺人,或许是对周叙南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直到某天半梦半醒间,我听见了周叙南和林觉夏的通话。
林觉夏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叙南轻声哄着:「那件事不怪你,你别自责,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那天要是你出了事,我会后悔一辈子。
「灯坏了?你别找修理工,你一个单身小姑娘叫男人上门不安全,微微这两天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等她出院了我就来找你。」
回想这几年的时光,我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抱着肩膀哭得泣不成声。
4
走到小区楼下时,林觉夏家里亮着灯。
当初我们和肖默买了一个小区,他的房子就在我们隔壁楼。
如今是林觉夏住着。
肖默临走前,将这栋房子留给了林觉夏。
林觉夏没有父母,肖默担心自己走后她无处可去,不顾父母的反对,给她留了最后一处避风港。
我打开手机,并没有来自周叙南的信息。
而朋友圈里,是林觉夏二十分钟前发的照片。
是一张周叙南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并配文:【喜欢是评判,爱是无条件撑腰,愿你也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无条件撑腰的人。】
我的心脏猛缩了下,握着手机的手变得虚浮无力。
抬头望去,那间屋子灯光明亮,人影晃动。
我止不住地想,现在他们在干吗?
是在吃饭,还是窝在沙发里一起看电影,抑或是?
突然就想起网上那则笑话。
精神出轨和肉体出轨哪个更不容易让人接受?
有人在底下评论:【绿帽子还分深绿和浅绿?】
或许我现在应该冲上去,将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狗男女骂一顿,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心中一片冰凉。
我终于意识到,或许现在,我才是他们感情里的第三者。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看着镜子里那个神色沧桑、面目惨淡的女人。
我再一次思考,这样的婚姻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这一晚,我头一次没给晚归的周叙南留灯。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也许是回来时淋了雨的缘故。
我感觉浑身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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