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实地预备飞行：北纬30°科幻电影周侧记

距离《流浪地球》上映的“科幻元年”，已经过去五年，这期间院线相继有《宇宙探索编辑部》《从21世纪安全撤离》等不同赛道的优秀科幻电影上映，电影界也迎来“科幻十条”与科幻电影工作委员会成立等政策向支持。

9月20日-22日在宁波象山举行的首届北纬30°科幻电影周则给了我们从产业与创意视角了解中国科幻电影发展趋势的机会。

相比近年林林总总的科幻电影活动，这一初试啼声的电影周有着怎样的“性格”与样貌？我们在近距离参与后得出的结论是：它在务实地、简洁而周到地为万丈雄心打下坚实地基。

从仰望星空到脚踏实地

无论整体的活动构成，还是活动期间具体的交流，北纬30°科幻电影周都给人以务实的印象。几项主要活动设置得简介而清晰，背后想要传达的信息也是显而易见：跨界沙龙意在加深业内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间的沟通；最重视的创投项目终极路演，表达了全力培育新人创作者的强烈态度。

务实不意味着拒绝想象力。21日的跨界沙龙上“脑洞飞扬”，科幻作家、AI学者与电影导演间生发出激烈的思维碰撞，其中中国科幻文学“四大天王”之一的作家何夕与《长江图》导演杨超的小小“争执”尤其有趣。

在何夕表达了对AI未来的乐观思考后，杨超导演提出疑问：“如果超级智能处于生存需要，提前毁灭人类该怎么办？”何夕以“农民想象皇帝用金锄头耕地”为比喻，认为人类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没有见过更高级的文明。并且更重要的是，在人类与机器人之间产生猜忌前，技术的渐进发展已经让人与机器融为一体，无法分割了。

这些看似天马行空的脑洞其实正是科幻创意所赖以生存的土壤，至少杨超导演关于AI的个性思考已经让人开始期待他拍摄科幻长片了。

22日的创投终极路演，是这次科幻周最重头的活动，五位创造营新人导演在极短时间内“极限创作”，交出的作品的完成度获得了很高评价，评委们在惊喜之余，也切实指出了一些客观存在的问题。

五部短片作品中，《爱的小屋》与《云爱人》质量较为突出。在被记者问及为何最终授予《爱的小屋》两项重要荣誉时，中国电影家协会科幻电影工作委员会会长王红卫表示，该片除了整体比较平衡之外，孵化为长片的实操性比较高。这也反映了本届创投的务实取向。

几位新人导演的创作尚有不完美之处，这与现实原因导致的制作时间较短也有关系。不过王红卫认为，极限时间本身就是一个考验的因素：“并不是所有好导演都必须在极限条件下完成（作品），但如果能在极限条件下完成，那他确实具备了一个好导演身上很可贵的因素。”

短片《云爱人》影像风格自成一格，富有质感，但剧作表达相对情绪化。有观众担忧它会不会被诟病拍的像MV，一位评审鼓励导演邓迪，先不要在乎这些声音，先把他拍出来，做出来才是最重要的，即便像MV，“有一个科幻的核，也是对科幻电影边界的一种拓展。”

从文本到视觉

本届电影周另外两个重要活动，是著名科幻作家王晋康与特效制作人约翰·休斯的大师课——对应着科幻电影的文本与视觉两端，主办方对现场“听课”的象山影视学院学子们寄托的愿望也不言自明。

在“科幻元年”这一新的纪元之前，以刘慈欣、王晋康为代表的中国科幻作家已经耕耘多年，《流浪地球》与电视剧《三体》等作品也证明了中国科幻文学的底力。王晋康在大师课上谈及科幻电影与科幻小说的区别：“科幻小说一般是小众的，可以不管读者是怎么想的，就抒发自己的内心就可以了。但是科幻影视是真金白银砸进去，改编必须迎合大部分观众，这样和科幻小说有先天的矛盾。作为作家，我们更加希望影视改编的时候，无论怎么迎合大多数观众，还是不要放弃科幻小说最核心的东西。比如《生命之歌》，无论怎么改，如果改完以后没有‘宿命的苍凉感’就是不成功的。”

王晋康（右）与张小北在大师课上对谈

这固然是王晋康对自己作品精神核心的一种保护，也无形之中提醒了影视改编者：优秀科幻小说自身的文学性，是它早已为后续改编准备好的珍贵馈赠。

而本届电影周创投正是采取了从既有的科幻文学作品中取材的创作路线，与科幻世界，科幻立方，八光分，量子泛娱等机构，以及王晋康、陈楸帆、吟光等科幻作家进行了深度的IP合作。

与王晋康对谈的编剧、导演张小北熟稔业界创作规律，他也分享了科幻电影创作者的几个创作“要诀”：第一，具有独特的、具有明显高概念特点的核心科幻创意；第二，得具备一个可具有拓展性世界观，这样才能够构成一个完整的电影故事；第三，要么有一组具有深度的人物关系，要么有一个具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非常独特的角色。对照已经受了时间考验的优秀商业科幻电影，这无疑确是“金玉良言”。

另一堂大师课由好莱坞资深特效大师约翰·休斯（John Hughes）主讲，约翰·休斯作为好莱坞知名特效制作公司R&H Studios的创始人，曾三次获得奥斯卡视觉效果奖、四次获得奥斯卡科技成就奖，并为超过150部好莱坞电影提供视觉特效支持，其中包括《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速度与激情》系列和《哈利•波特》系列电影等影片。

休斯以其取之不尽的特效工作实例向在场听众分享了创作的细节，无论对有意从事特效事业的新人还是普通影迷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他用和李安的合作（《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表达了自己对优秀导演的定义：“李安是个非常棒的导演，他完全知道自己想要的最终镜头是什么。”

他最喜欢《少年派》中鲸鱼跃出海面的场景：“但这个镜头很贵——如果你没有很高的预算，不要在你的电影里加入水（的特效）。”片中的老虎不断地消瘦下来，为此特效团队制作了三百多只不同体型的老虎，这同样是非常昂贵的特效资产。

与AI共生是本届电影周的主题，谈及AI对特效行业的影响，休斯表示：“过去大预算的特效片，后期团队非常大，《少年派》的特效团队有250至300人。但是以后这个趋势会改变，未来的电影制作中，后期制作团队很可能只有30人左右，这样导演与这些核心的后期团队可能合作得更紧密，沟通也更充分。”他同时也表达了AI发展后，人的工作机会减少的担忧。

在本届电影周上，科幻电影工作委员会秘书长王丹表示，这是第一次由中国影协科幻电影工作委员会主办的科幻电影周，因此意义尤其深远。而在开幕式和闭幕盛典之外，更加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活动期间闭门召开的第一届科幻电影工作委员会年会。

从对媒体公开的会议记录中，我们可以看到各种落到实处的提议——正因如此它们才激动人心，如提供道具库降低新导演试错成本，由科学家与电影从业者编写科幻电影创作指南，增加科学界与电影节的互动往来……这或许是一些更激动人心消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