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涪陵点易洞 程朱理学从这里起步 | 2024长江文明论坛

封面新闻记者 罗惟巍

△点易园内景点

长江，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大江东去，从来不缺壮怀激烈与悠远情怀。

自2023年起，重庆市开始举办长江文明论坛，研讨江河文化、文脉的流变。

而在今年，即将于9月25日召开的第二届长江文明论坛，主题从纯文化角度拓展为“长江文化建设与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

论坛开幕前，主办方邀请中央媒体、长江沿线省区市媒体的记者，对重庆多个历史文化传承点位进行实地采访。

对于封面新闻记者来说，其中，并不为太多人所知晓的涪陵点易园，成为此行最有趣味之去处。

程朱理学的简单交代

程朱理学，是宋明理学的主要派别之一，也是理学各派中对后世影响最大的学派之一。

程即为创始人北宋程颢、程颐两兄弟，经过其弟子传承，到南宋的朱熹集为大成。

元朝开始，程朱理学被统治者定为官学，由此兴盛开来。

在后世研究者眼中，程朱理学的主张是佛教对于儒学影响后的产物。其基本观点包括：理一元论的唯心主义体系，认为理或天理是自然万物和人类社会的根本法则；理一分殊，认为万事万物各有一理，因此分殊。

除此之外，程朱理学观点中最被世人知晓乃至最被批判的，即为“存天理、灭人欲”。

按此观点，天理构成人的本质，在人间体现为伦理道德的“三纲五常”。“人欲”是超出维持人之生命的欲求和违背礼仪规范的行为，与天理相对立。

不过，程氏兄弟在发展理学时，并未直接把“理与欲”作为对立面。他们更讲求“正心诚意”与“格物致知”。

由于朱熹把二程理学理论中的“天理”提升到“一切价值的源泉”的高度，因此，他认为，人为自己的私欲所蒙蔽，看不到自己的真实面貌，不能体悟到天地之理，而要想体验到、找到万事万物的共同之理，就要除去人的私欲。

△朱熹、王士桢游历涪陵后的诗文。

自元代到明清，统治者认可接受程朱理学，并将其作为构筑统治的理论思想工具。近现代中国及社会思想，便受到程朱理学的极大影响。

程朱理学从涪州起步

程朱理学之博大精深，显然非上述只言片语能阐释完整。而程朱理学之缘起流传，却有相对实在确凿的证据。

出生于公元1033年的程颐，与哥哥程颢师从北宋儒学大师、《爱莲说》作者周敦颐。

程颐在27岁廷试落榜后未再应试科举，便潜心研究理学，曾担任宋哲宗的讲官。身为“帝师”的程颐常以天下自任，对时政指手画脚、议论褒贬，致使朝中反对他的人跟赞同他的人一样多。

此时，北宋朝廷党争频仍，出现洛党、蜀党和朔党等几大集团。其中，洛党以程颐为首，蜀党以苏轼为首。虽然这几个政治集团都反对王安石新政，但又各有主张，平时互相攻讦，日久怨入骨髓，终成党争。这也为程颐被贬至涪州（今涪陵）留下了伏笔。

北宋中晚期，政局反复，众多知名人物被贬谪，包括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人。公元1097年，65岁的程颐被削籍从洛阳遣送至涪州，在长江、乌江交汇的“巴山楚水凄凉地”度过了27个月。

令人没想到的是，老而弥坚的程颐在涪州北岩潜心研修、开坛讲学，并在岩壁上凿出一方洞穴，点评《周易》、著成《易传》。这个洞便称之为“点易洞”。

△在岩壁上凿出的点易洞。

目测点易洞，约2米进深、4米宽、4米高。洞门处书有“点易洞”三字，洞内岩壁上有“程夫子神位”凿刻。

朱熹曾游历于此，题诗：“渺然方寸神明舍，天下经纶具此中，每向狂澜观不足，正如有本出无穷。”

程颐所著《易传》，又名《程氏易传》《伊川易传》（因程颐被人尊称为伊川先生），成于宋哲宗元符二年（1099），当时程颐已66岁。全书共四卷、15万字。

通过后人研究可知，《程氏易传》是伊川易学的精华。《易》学研究自汉以后，一向被分为两大流派，即象数派和义理派。象数派重视宇宙变化的推测，义理派则重视思维理论的研究。

《程氏易传》正是继承了义理派易学传统，将儒家解《易》推断阐释发挥到极致，可以说是集义理派著作之大成。

《周易》原本文字简略，涵义隐晦，程颐用自己的理学观点进行解释，使其明白晓畅，但这样结果却使《程氏易传》有了浓厚的理学色彩，成为程颐自己的哲学著作。

正是有了这样的皇皇巨著，程颐不仅比哥哥程颢更加系统地阐释自己的主张，又使得二程学说逐渐被当时的儒家奉为圭臬。其中的“天理”论断，即奠定了程朱理学的理论基础，使得朱熹能够在此基础上，能够继续传承与发展。

到南宋理宗时，程颐再度被皇家认可，不仅追封伯爵位，还进入孔子庙庭得以祀奉，《程氏易传》也被列为官书、奉为宝典。

尽管程颐的学说或者程朱理学有不同的解读，但程颐在花甲之年仍不坠青云之志，著书立说、讲经传学的精神依然值得今人尊敬。

在明代，王阳明龙场悟道、创立心学，也为后人留下了玩易窝、阳明洞的遗迹。让人不能不感叹，两位儒学大家尽管理念不同，但冥冥中却又心灵相通，在人生最失意之际，都书写出了不朽篇章，对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影响至今。

期待点易园的“涅槃”

以点易洞得名的点易园，相较于涪陵的白鹤梁博物馆、武陵山大裂谷等人文自然景区，还显得落寞许多。

位于长江北岸的点易园，与白鹤梁隔江相望。此处背倚山岩、面对长江，颇有衔山吞江之气魄。

入园处便是程颐坐像，背后的影壁上，为南宋理宗题写的“理学亢宗”四个大字。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四个字原存于程颐故居内，后为纪念程颐在涪陵的经历，便把这四个字“复刻”于此。

△程颐坐像与南宋理宗题写的“理学亢宗”字样。

拾级而上，碧云亭、点易洞依次呈现。在点易洞左侧，则是北岩摩崖石刻，长400米、高20米，上有黄庭坚、朱熹、陆游、王士祯等历代名人书法手迹80余幅。

△陆游游历后，写下《北岩》一诗。

再往高处攀登，便可到最高处观澜阁。据介绍，点易园整个占地约71亩，2014年3月，由具有国资背景的涪州古城文化旅游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打造。

园区以“易理文化”为核心，以理学圣地为文化脉络主线，打造历史文化类旅游景区。

不过，这些愿景在园内呈现得还不够充分。比如，游行路径的规划较为单一，沿路的植被还是杂草丛生，有文化调性的意象小品、符号暂时未能见到。最为遗憾的是，北岩摩崖石刻风化严重，名家题刻均看不真切。

△点易洞旁的北岩摩崖石刻。

由衷期待，涪陵能以长江文明论坛为契机，加码点易园的修缮保护工程，为赓续长江文脉，彰显涪州文化记忆，贡献更多的智慧和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