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有话说 | 贾府的肥缺，以及硕士也可以当勤杂工

建造大观园这个“大工”的目的是为了元春省亲，所以理论上拥有决策权的是贾政，但贾政基本不管庶务，于是，实际的主管位置就落在贾珍和贾琏身上，而具体的职位分派，基本上也是凭此二人一言而决。

职位意味着收益，肥缺则意味着天大的收益，每个人都眼红，每个人都跃跃欲试。

书中重点写了两个人：贾蔷和贾芸。

两人的情节虽然都是围绕着获取肥差展开，但他们的途径和策略却大不相同。通过比较两人寻求工作的过程，可以看出封建大家族内部“身份”、“关系”和“行贿”这三者的关键作用。

Part1

贾蔷的“身份”优势

贾蔷的身份是他获得肥差的重要基础。他是贾府的嫡派玄孙，深受宁府贾珍贾蓉父子的关照，血统决定了他在家族事务中自然占据了一定的地位。在已经得到贾珍的鼎力支持后，贾蔷还需要得到贾琏的认可。

听说他得到的工作是去苏州采购乐伎，贾琏有点迟疑：

贾琏听了，将贾蔷打谅了打谅，笑道：“你能在这一行么？这个事虽不算甚大，里头大有藏掖的。”

大有藏掖，自然是肥缺了。贾珍平白做了人情，贾琏不太高兴。

幸亏贾蔷带了铁兄弟贾蓉一起来，幸亏贾蓉和凤姐也很铁，幸亏贾琏是凤姐的丈夫，而贾琏又是出名的惧内。

贾蓉在身旁灯影下悄拉凤姐的衣襟，凤姐会意，因笑道：“你也太操心了，难道你父亲比你还不会用人？”“偏你又怕他不在行了。谁都是在行的？孩子们已长的这么大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见过猪跑’。大爷派他去，原不过是个坐纛旗儿，难道认真的叫他讲价钱会经纪去呢！依我说就很好。”

贾蔷展示了他得天独厚的优势。他虽然在言辞上表现得十分谦逊，声称自己“只好学习着办”，但实际上，他获取这个机会并不完全是通过个人能力，而是由于他作为宗亲子弟的身份自带光环，天然地拥有了进入家族事务管理层的资格。

事实上，他甚至不用亲自去完成实质任务。这种因身份得到的体面职位，正反映了封建家族中权力分配的核心——身份决定权利的大小。

Part2

贾芸的“行贿”手段

与贾蔷不同，贾芸虽然也是贾府的一员，但他的地位并不如贾蔷显赫，甚至在家族中他有些边缘化。正因如此，贾芸不得不采取更为积极的方式去赢得机会。他很清楚单凭身份，他并不能如愿以偿地获得肥差，于是他选择了行贿的途径。

贾芸对凤姐的策略极为讲究。他知道凤姐喜好奉承，也深知单纯的物质贿赂可能无法打动她。因此，贾芸不仅送上了珍贵的冰片与麝香，还特别强调礼物的“情意”，将其包装成“孝心”的象征。通过这层包装，贾芸避免了显得过于功利，同时通过情感打动了凤姐。这是一种极为巧妙的权力讨好方式。

贾芸其实是先走过贾琏的门路的，而贾琏的回答让他哭笑不得：

且说贾芸进去见了贾琏，因打听可有什么事情。贾琏告诉他：“前儿倒有一件事情出来，偏生你婶子再三求了我，给了贾芹了。他许了我，说明儿园里还有几处要栽花木的地方，等这个工程出来，一定给你就是了。”贾芸听了，半晌说道：“既是这样，我就等着罢。叔叔也不必先在婶子跟前提我今儿来打听的话，到跟前再说也不迟。”贾琏道：“提他作什么......"

所谓“阃命难违”，如同所有权力的行使方式，名义上的主管贾琏，不如实际上的主持凤姐。

贾芸之所以行贿，正是因为他的身份不足以让他顺利获得工作机会。在与贾府核心成员的互动中，他没有血缘上的特殊优势，因此他只能通过物质上的奉献，借助讨好的方式来拉近与凤姐的关系。这显示出，关系虽为核心，但在关系不够牢固的情况下，行贿成为了快速获取机会的必要手段。

Part3

“关系”的关键作用

无论是贾蔷还是贾芸，二人获取工作的背后都有一条显而易见的主线——“关系”是打开肥差大门的关键。

贾蔷依靠的是血缘带来的天然优势，而贾芸则通过行贿与讨好，建立起与凤姐之间的微妙关系。贾蔷的成功是因为他的身份让他不需要太多主动讨好；而贾芸则需要努力经营与凤姐的关系，通过礼物和奉承等手段，最终赢得她的好感。

贾府内部的权力关系呈现出复杂的网状结构，不同身份的人在其中扮演不同的角色。贾蔷凭借宗亲地位成为贾珍的心腹，贾芸则通过周到的“孝顺”行为打通了凤姐的好感线。尽管手段不同，但“关系”在两人的成功中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行贿的普遍性

在贾府的权力运作中，行贿几乎成为了获取权力和利益的常态。在贾蔷的案例中，虽然他并没有直接行贿，但他的身份和与贾琏、凤姐的关系，其实也是一种隐性的“行贿”——身份本身就代表了一种资本。而贾芸的行为则更加直接，通过送礼讨好凤姐，他成功地得到了工作机会。行贿在封建社会的权力运作中，不仅仅是贾芸的策略，更是整个家族权力维系的重要一环。

而从凤姐、贾琏等人的互动可以看出，礼物、奉承和人情是贾府中不可缺少的润滑剂。没有贾芸的冰片与麝香，凤姐可能根本不会给他机会，而贾蔷虽然表面上没有“行贿”，但身份为他换来了其他人无法企及的信任与支持。

通过贾蔷与贾芸争取肥缺的对比，我们可以看到，封建大家族中“身份、关系、行贿”三者密不可分。贾蔷凭借身份优势轻松获得任务，而贾芸则通过行贿赢得了凤姐的赏识。然而，无论是身份还是行贿，最终都依赖于复杂的关系网络。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使得贾府的权力和利益流转得以维持，形成了一个封闭的、以权力关系为核心的运作体系。

贾府的内部权力格局，正如这个时代的缩影——在封建制度下，身份和关系构成了获取资源的基础，行贿则成为了无法回避的润滑剂。贾蔷和贾芸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不论表面如何光鲜，这个体系背后始终运作着相同的潜规则：权力、关系和利益交织，共同维系着家族的繁荣与利益。

月有阴晴，缺有肥瘦，时代不同了，依托血缘和行贿的关系，在现代终于不重要了。区区一个物理学毕业的硕士，依然可以去一个堂堂中学当勤杂工，而贾蔷贾芸之流，必定早已绝迹。

这很值得欣慰啊。

文字丨吴鹤龄

图片丨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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