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红楼梦》：张扬的秋纹何以在怡红院吃香的喝辣的不受半点影响？

张扬跋扈的人，往往下场都很惨。

《红楼梦》中以张扬著称的丫鬟如晴雯芳官等人就是这样，一个受尽折磨备受屈辱而死，一个被驱逐到水月庵当了不被待见的尼姑。

可还有一个张扬的丫鬟，却在怡红院吃香的喝辣的不受半点影响，活得风生水起潇洒极了。

她就是秋纹，怡红院四大丫鬟之一。

这是为何？

论颜值，秋纹哪里比得上"水蛇腰、削肩膀、高挑身材"的晴雯？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一个"生得单弱"的丑小鸭，根本入不了老封君贾母的法眼。

论能力，秋纹也比不上能说会唱的戏子芳官，与拥有一手针线绝活的晴雯更是无法相比。

然，就是这样一个样貌普通又没多大能力还很张扬的普通丫鬟，却跻身为贾宝玉身边的大丫鬟，不仅在怡红院站稳脚跟，还深得王夫人信任，可以颐指气使参与怡红院的日常管理。

这就叹为观止了。

看来并不出众的秋纹，必然有晴雯芳官等好看的丫鬟无法相提并论的特长。

哪，原本寻常的秋纹究竟有啥出众之处，可以过五关斩六将从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原来人微言轻的秋纹虽说并不出彩，却有深入骨髓的奴性，只要是主子，她都会"舔狗"似的表达绝对忠心，还让主子不那么反感，纷纷默认她的忠诚。

这就是秋纹最厉害之处。

最突出的就是三十七回所写的情形，她受贾宝玉的安排将园里才开的新鲜桂花送给贾母和王夫人的惊艳表现，就酣畅淋漓展现了她的这一特质。

只见欣喜的秋纹领了主子任务圆满完成后，并没有对不看好她的贾母有任何微词，就是贾府上上下下都不待见的赵姨娘、周姨娘也没有一点鄙视，还对每个主子一个不落地称赞了遍。

这就是对主子谗媚到家的秋纹，你看，她这一席长篇大论的吹捧，虽说有宣扬自己得宠的虚荣心在里面，但更多的是竭尽所能讨好奉承所有的主子们，从而赢得主子集体受用，很满意秋纹的说法。

原来秋纹知道自己不入贾母的眼，陈述事实时没有一点水分，着力突出老封君对贾宝玉孝顺的称赞，她也就沾光得到几百钱的赏赐。

秋纹如此一说，贾宝玉自然高兴，因为他的孝心得到奶奶认可，贾母对秋纹也不会反感，毕竟秋纹带来的是宝贝孙子的孝心，又对她的赏赐看成无上的荣耀，说明秋纹知好歹。

王夫人当然也很高兴，她本身需要贾宝玉身边的一个丫鬟当"耳报神"，好一清二楚掌握宝贝儿子的动态，如今秋纹主动表现自己的绝对忠心，也就乐于接纳她，好发展为内线，便笼络似的奖赏了秋纹两件旧衣服。

秋纹对领到奖赏的态度："衣裳也是小事，年年横竖也得，却不像这个彩头。"，也让王夫人十分满意，认为秋纹知恩图报，将她的赏赐也视为难得的恩典，不像挑三拣四心高气傲的晴雯不知好歹，自以为有贾母的喜欢，就对她阳奉阴违，还心怀怨言……

所以，秋纹在王夫人那里，也就有了特别好的印象。

秋纹更取巧的是，就一个送插瓶桂花这样的小事，还连带迎合奉承了大管家王熙凤，就是称呼赵姨娘、周姨娘两个苦主，也称的是奶奶……没有半点区别对待的意思。

秋纹如此阿谀奉承且有分寸的讨好贾府所有的主子，贾府主子对她还能说什么，也就不那么讨厌，至少有了或多或少的善意。

可见，秋纹深入骨髓的奴性，对主子绝对忠诚的说话艺术，看来是不可估量的不二法宝，并不压于占尽优势的颜值和能力，关键时刻实乃一剑封喉的绝杀技。

此外，秋纹还有一个强项，她特别善于无厘头的与平级丫鬟和谐相处，这也是她可以在夹缝中存活的独门秘笈。

原来秋纹虽说跻身到贾宝玉身边成了四大丫鬟之一，但最挂末，所以，自知有几斤几两的秋纹，对在她之上的袭人、晴雯、麝月都表现得极为谦恭友善。

她对袭人自然是言听计从，毕竟袭人是首席大丫鬟，必须坚决服从，不能像争强好胜的晴雯那样累累冒犯袭人，将怡红院弄得鸡飞狗跳。

对晴雯也不交恶，哪怕晴雯设计让她不小心说了袭人的坏话，秋纹明白过来后，当即向袭人公开道歉，既不与晴雯撕扯，不在意晴雯讽刺她是"没见世面的小蹄子"，也不与袭人起矛盾，还忘顾左右而言他，找个由头向王夫人表达自己的绝对忠心。

对排在第三的麝月也是融洽相处，从不盯怼她的半点不是。难怪麝月对她也很平和，称她"秋丫头"："通共秋丫头得了一遭儿衣裳，那里今儿又可巧，你也遇见找衣裳不成。"

可见，既无颜值又无能力的秋纹的确有常人所不及的过人之处，她对贾府主子无原则的绝对忠诚，以及她无厘头不与平级起矛盾的和稀泥本事，都彰显了她头脑清醒与众不同一心唯上的奴性。

虽说显得过份的低三下四，让人有些不屑于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完全是精致利己主义的婢膝媚骨，但不可否定这正是秋纹跻身大丫鬟系列，能在怡红院过得风声水起的关键。

以至她日常生活中的张扬，在主子那里就不那么起眼，也就无关紧要不值一提了。

事实上，秋纹的张扬，也不过是针对地位不如她的下人，或者有想上位对她造成威胁的低等丫鬟而已。

秋纹至始至终并不敢妄言主子的半点不是。

即便如五十四回所写的情形，秋纹也不是针对主子贾母。不妨赏析如下：

元宵时节，只见一个婆子提了一壶滚烫的水给贾母泡茶，恰好贾宝玉洗手的水是冷的，秋纹就张扬的朝婆子要倒热水，"你不给我，管把老太太的茶铞子倒了洗手"。

弄得"死鱼眼晴"的婆子赶忙答应，还说"我眼花了，没认出这姑娘来"。

表面上看，这是张扬的秋纹大不敬，有意冒犯老封君贾母。其实不然，贾母本就十分疼爱贾宝玉这个宝贝孙子，她泡茶的开水拿给宝玉用，哪会舍不得？不仅不会责怪丫鬟的无礼，还乐于接受。所以秋纹才敢有恃无恐的捅马蜂窝，说出如此看似张扬的话语。

如此趋炎附势的秋纹对不是主子的贾府下人，抑或威胁到自己利益的丫鬟，表现出的张扬当然就十分露骨非同一般了。

如怡红院的粗使丫头小红抓住机会给宝玉倒水这一回，秋纹见有实力还优秀的小红有可能影响她大丫鬟的位置，当即张扬狠毒起来，不仅兜脸吐了小红的口水，还劈头盖脸给了小红"没脸面的下流东西"、"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等等恶毒刻薄的破口大骂。

可见，秋纹的张扬，指向性一直很明确，完全是分场合的因人而异。她之所以在某些时刻嚣张跋扈高调行事，其实也是狐假虎威只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顺便仗势欺人显示自己"五十步笑百步"所谓的大丫鬟身份罢了。

本质而言，秋纹媚上欺下的恶行并没有改变，不过是懂得见风使舵，能够在满是势利眼的贾府做到人间清醒，可以投机取巧巴结主子，可以人畜无害讨好平级丫鬟，对处在自己地位之下的下人，抑或威胁到自己利益的丫鬟，则一刀切，毫不留情恶毒相待。

在秋纹看来，有权有势的人，她得罪不起，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而没权没势的人，哪怕自己丑态百出得罪了她们，把她们狠狠地踩在脚下，也不能把她秋纹怎么样；对威胁到自己的人，就不顾一切将其扼杀在摇蓝里，才不影响既得利益。

这就是秋纹在怡红院的生存法则。说穿了，她其实就是深谙人性能察言观色，善于媚上欺下圆滑处世罢了。

虽说这样的秋纹可以一时吃香的喝辣的不受半点影响，但她的恶，充满戾气的谗媚没有气节的为人没有与人为善的品行，还是为人不齿差评不断。

贾宝玉出家后，留在怡红院的丫鬟最终也不是秋纹。秋纹的结局，《红楼梦》没有提及，想来也是不怎么样的不了了之。

做人还是莫学秋纹，匆匆人生不过百年，无畏生死，敢于伸张正义，有血性活着为好。

作者：李大奎，男，汉族，七0后，法学学士，贵州湄潭人，红学与汉史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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