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伟 | 秋水澹澹访东林

【文学周刊】

秋水澹澹访东林

周宏伟

中秋节前，我在前洲街上碰到高中同学季中秋，无意中聊起他老家的东林庵。兴之所至，俩人驱车前往。

我们开车经过塘村、田里徐家、后水门，到达黄石街西街的华家宗祠，当地称作华祠堂。华祠堂于康熙年间建成，三进两侧厢，有发财堂三间，院内以回廊构通，据说原有两棵三百多年的龙爪槐。这里曾被辟为黄石街小学，近年才得以恢复。

没有黄石街，就没有东林庵。相传在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建立新朝，迫害忠良。时有忠臣朱沙宝受朝廷排挤，弃官为民，举家从安徽凤阳迁涉江南，在太湖之滨围湖造田，兴修水利，拓荒种地，造福百姓。一些正义之士慕名，相继来此聚居，农忙种田，农闲论道，评议时政，他们的道场名为“崇义楼”。随着聚居的人群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街市，唤作“崇义街”。满清入关后大兴文字狱，崇义楼名存实亡。崇义街亦因街面铺满黄色石板而改名为“黄石街”，并沿用至今。

汽车缓缓向街东而行，驶入了东村桥，远远就看到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向着天边延伸开去。田里竖了一块古铜色大木牌，上书“稻花香里”。耳熟能详的稼轩词，此处特意只写了上半句，明眼人顺着四个大字一看水稻的长势，就知道今年丰收在望，下半句“说丰年”自然就不必再提。沿村道左转，过一座小小的水泥桥，庄严肃穆的东林庵就出现在眼前。我们沿着围墙转了一圈，发现这座古寺的选址很有特色，四面环水，仅有一条小路从寺门前经过，不由想起元代倪瓒的《越调·小桃红·秋江》：一江秋水澹寒烟，水影明如练，眼底离愁数行雁。雪晴天，绿蘋红蓼参差见。吴歌荡桨，一声哀怨，惊起白鸥眠。

东林庵古称“真武堂”，供奉真武大帝。明清时期，三教合一，真武堂同时供奉关羽（伽蓝菩萨）、华佗（药王菩萨）和观音菩萨，故真武堂亦称“观音堂”。旧时百姓缺医少药，常来此求取华佗仙方，据说十分灵验。于是这里成了热闹繁华之地。每年的农历八月十五华佗圣诞，观音堂香火旺盛，烟气缭绕，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清朝咸丰三年，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咸丰十年，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率军攻占无锡。同治二年九月，李鸿章亲率数万淮军精锐对无锡形成了合围之势，而李秀成也调集了十余万大军，力争一举击败淮军。双方在高桥、东亭、梅村一带展开了会战。经过数场激战，太平军顶不住淮军的洋枪洋炮，各路人马纷纷败退，最后只得撤离无锡。太平军中有女兵数人，来不及撤退，逃到崇义街东的观音堂内，换上僧服，诵经念佛，避过了清兵搜捕。不久，太平天国都城陷落，李秀成和幼天王被俘，宣告了太平天国运动的消亡。女兵们无处可去，只得削发为尼，在此苦度余生。据说，女兵们原为明末东林党传人，本欲借太平军的势力反清复明。虽然太平天国运动就此失败，但志向不改，为明心迹，改观音堂为“东林庵”。

时代变迁，沧海桑田。古老的东林庵像一叶扁舟，在风雪里颠簸，在浪涛里飘摇。不断重修，又不断被夷为平地。许多遗迹，被岁月荡涤，只留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故事。改革开放之后，前洲渐渐成为富甲一方的经济重镇，物埠民丰之余，当地百姓再次萌生了重建东林庵的想法。

经过多方努力，无锡市民宗局终于在2004年批准重建东林庵，名称也正式改为“东林古寺”。大雄宝殿、天皇殿、念佛堂、禅堂、藏经阁等仿古建筑拔地而起；之后续建了讲经堂、方丈室、寮房、放生池和临终关怀中心；门前又建起了硕大的广场。如今，东林古寺占地面积六千多平方米，总体格局错落有致，古朴大方。古寺内香烟氤氲，梵音悠扬，古寺外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周围有成片的稻麦种植基地和水产养殖基地，还有一百多亩梅花培育基地。

通往东林古寺的几条河流，经过清淤疏浚和生态修复，水草丰茂，清洌见底，时而有魚儿跃出水面。岸边绿树掩映，岸上白墙黛瓦，东村桥沿河景观带终成一景，每年吸引成千上万的城里人，下乡来体验这里的小桥流水和田园风光。

随着农村城市化，附近的村庄大多拆旧建新。小桥、河流、老屋，也许很快就将淹没在岁月的长河中。而眼前的这座东林古寺，不喜不悲，气定神闲地站在暮鼓晨钟里，看日落日升，云卷云舒。或许，上苍保佑，它能作为故乡的历史文化遗产幸存下来，给后人留一点念想。

注：东林古寺在无锡市惠山区前洲街道黄石街村东村桥。

作者简介

周宏伟，男，江苏无锡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无锡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北方文学》《天津文学》《海外文摘》《散文选刊》《今古传奇》《青年文学家》《青春》《红豆》《都市》《雪莲》《作家文摘》《工人日报》《广西民族报》《河南工人报》《无锡日报》《江南晚报》等报刊发表文章。著有散文集《故乡的莲溪》，合著散文集《且敬岁月》《散文十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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