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水果刀，1999年上海市虹口区“12·13”花园女尸案侦破始末

1999年12月13日，一个寒冷的冬日。清晨5时30分左右，天刚蒙蒙亮，在曲阳路100路公交车起点站附近，环卫工人许阿姨如往日一样，清扫着被一夜寒风吹落的树叶和尘埃。

尽管天空中依然淅淅沥沥地飘洒着细雨，但许阿姨在打扫完一段街道后，还是非常认真负责地走进路旁的花园里，缩着脖子去拾拣里面的纸屑和杂物。

花园里的树丛十分茂密，弯腰拾物起身的一瞬间，许阿姨隐约感觉树丛内似乎有一只鞋，出于好奇，她往前跨了两步，去看个究竟。突然，许阿姨瞪大了眼睛：在鞋的不远处，她看见了两条白晃晃的大腿。

许阿姨连忙挤进了树丛一一在树荫下的草地上，一个女人仰卧着，怒目圆睁，下身赤裸，身旁的草地被鲜血染红了……

“杀人啦！”许阿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花园。

公交车起点站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上早班的人群，听到许阿姨的惊叫，纷纷围拢了过来。许阿姨结结巴巴地向人们叙述自己看到的可怕一幕：“一个……一个女人……在里面，好……好像死了，裤子……裤子也没有穿……”

有人拨打了110：“曲阳路100路终点站附近的花园里发现一具女尸！”

接到报警电话，虹口分局刑侦支队的值班侦查员在5分钟里赶到了现场，并迅速将情况通知刑侦支队领导。

法医走进了花园。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在尸体的四周散落着被害人的拎包、折伞、钥匙、存折等物品，尸体旁有一把“康厨夫”牌水果刀，刀刃上血迹斑斑。

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着。经尸检：尸体是一名年龄在40多岁的中年妇女，尚有一丝余温，系被类似于水果刀的单刃刀具刺破心脏引起大出血后致心力衰竭而死亡，其颈部亦有二处划伤，身穿粉红色羊毛衫，蓝色呢绒长裙，外披黑藏青色中长风衣，连裤袜和内裤被拉至腿部，下身赤裸……

从现场的情况判断：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小时，导致她死亡的应该是尸体旁的那把水果刀。

在曲阳警署，临时指挥部成立了。

1小时后，根据现场找到的被害人的证件线索进行查访的侦查员回到了指挥部，带来了被害人的基本情况：被害人名叫于某，今年45岁，系上海市某机械厂职工。平时生活作风正派，为人很本份，既没有太多的人际关系，也没有什么仇人，家住曲阳地区某弄2号，今天清晨4时30分左右从家里出发到单位上早班，拎包内应该有100余元现金……

临时指挥部立即召集会议，对案情进行初步分析：根据调查材料，被害人平时生活作风正派，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基本可排除仇杀、情杀的可能；被害人颈部有两处划伤，下体内有新鲜的精液，证明死前曾被强奸；在被害人的包内，没有找到一枚分币，而且连公交车预售票和一些小饰物也不翼而飞，说明凶手经济拮据，社会层次较低……

综合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和外围调查的情况，指挥部基本认定：此案无明确的因果关系，应是一起流窜的拦路杀人、抢劫、强奸案件，案发时间在凌晨5时左右。

在分局和刑侦总队领导的直接指挥、协调下，由支队重案队、地区工作队、缉毒队抽调精干力量组成的“12·13”特大抢劫、强奸、杀人案专案组正式成立，分局主管刑侦工作的杨海华副局长任组长。在刑侦总队的大力支持下，在曲阳警署全力配合下，更为细致的调查工作开始了。

被派出模拟被害人上班路程、推算案发时间的侦查员回来了。

根据他们的报告，被害人清晨4时30分从大连西路某弄的家里出发去上班，步行到100路起点站附近的案发地点约需7到8分钟，因此，案发时间应是4时40分左右。这和尸检报告和现场调查基本吻合。由此推断：被害人是在上班途中，遭凶手持刀胁迫，被威逼至花园内惨遭杀害的。

专案组召开了第二次案情分析会，对所有已掌握的线索进行归类、清理，得出以下判断：

第一，案发时，现场附近尚没有公交车辆通行，犯罪嫌疑人在附近可能有落脚点，也可能是居住在附近的居民。

第二，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后，要么乘第一班100路公交车逃走，要么回到附近的落脚点，如果乘公交车，100路上的司售人员可能有印象。

第三，曲阳路是一条比较主要的交通干道，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和逃离现场时，很有可能有目击证人。

在这个现场中，作案人仅遗留了一把水果刀。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也许，此案的契机就在这把“康厨夫”牌水果刀上。

在设想了一系列的可能后，指挥部布置侦查员展开了更大范围的详细调查，寻找线索。

第一路侦查员赶到100路公交车车队，找到了头班车当班的司机小王。见警察找到自己，已听说了凶杀案的小王的神态有点紧张，侦查员耐心地告诉他：“我们是了解情况，你提供的线索越详细，对我们的帮助越大。”

小王慢慢平静下来，他仔细地回忆起早上第一班车乘客的情况：今天早上有5个人乘车，都是每天乘头班车的老乘客，我对他们比较熟……”

根据小王的介绍，侦查员迅速找到了乘坐当天头班车的5个乘客，经过一番询问，他们都没有提供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同时，侦查员也否定了他们的作案可能。

第二路侦查员会同案发地及周边地区的有关警署、派出所的民警，对附近的旅馆、浴室等公共场所进行调查访问，同时对居住在附近、有过拦路抢劫和拦路强奸前科的人员进行地毯式排查，按照核实案发时段该人员活动情况的要求，走访调查了300余人次，结果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第三路侦查员紧紧围绕现场遗留的唯一物证——“康厨夫”牌水果刀，开展了细致的排查工作，寻找刀源。

经技术鉴定，该刀具成色较新，系刚刚购买的，连刀柄有18公分长，单刃，刀背上有“康厨夫”三个字。侦查员从这种刀的产地——广东东莞顺线追查，终于在“家乐福”超市找到了同类型的刀具。

据超市工作人员介绍，这种“康厨夫”刀具在超市里成套出售，不单把零售，饭店、餐厅用这种刀具的较多。侦查员立刻从“家乐福”超市买下了一套“康厨夫”刀具，带回指挥部。

整整16个小时过去了，夜已很深，侦查员们结束调查工作后，陆续回到了指挥部。除了在“家乐福”超市找到了同类型的刀具，知道了饭店、餐厅较多使用这种刀具外，其他的一无所获。

侦查工作艰难地进行着……

12月15日凌晨5时，已在100路起点站守候了2个多小时的蔡兴红和女侦查员姜建伟突然发现有一男一女推着小车朝他们走来，蔡兴红连忙上前拦住了他们：“对不起，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些事想问问你们。”

“什么事啊？我们是夫妻，从安徽来的，在上海卖大饼油条，是好人啊。”暗灰的夜色中被警察拦住，这对农村夫妇有点紧张，连忙表白自己是好人。

蔡兴红有点忍俊不禁：“别害怕，我们只是想问问你们是不是每天在这个时候都要从这里走过？”

“是啊，我们晚上做好大饼油条，早上推到前面自由市场去买，基本上天天在这个时候路过这里。不过昨天我老公身体不舒服，没有去摆摊……”

“那么前天呢？也就是12月13日早上你们有没有出来？”

“出来的。”

“那么在这附近，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蔡兴红连忙追问。

“13号啊？我碰到了一件倒霉事。”听到蔡兴红询问，安徽妇女拘泥地说开了：“前天早上我们出来做生意的时候，走到这里，大概是5点，我突然想小便，附近又没有厕所，我只好躲到花园里去小便，没有想到进了花园，就看见有一个男人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在做那种事情，嘴里还直哼哼，气得我连忙跑出来了，连尿也没有撒。这种事情啊，按照我们乡下的说法，碰到是要触霉头的！果然，这天我们做生意的时候，摔坏了两只油瓶……”

“这个男人长什么样？有多大年纪？”性急的姜建伟穷追不舍。

“天还没有完全亮，长什么样我看不清，也没有仔细去看，他的背影看上去大概不到30岁，瘦瘦的，穿一件米黄色的外衣。”

两天的艰苦路访终于有了收获，蔡兴红和姜建伟兴奋地带着这对农村夫妇回到指挥部作笔录。

据此，专案组不仅证实了案发时间，并刻画出犯罪嫌疑人的大概特征：年龄在30岁以下，体态较瘦，穿米黄色外衣。

黄衫人的线索无疑是黑夜里的一丝曙光，但要查找到凶手，这点线索是远远不够的。按照预定方案，寻找“康厨夫”的来源是关键。

刑侦技术人员已连夜将“康厨夫”刀具样品的照片翻拍了1000余张，下发到各警署、派出所。天一亮，专案组的全体侦查员就立即出动，协助地区民警寻找刀源，对全区的各类场所展开了细致的排查。

然而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都被一一排除了。

12月16日上午9时，广中警署的夜巡民警林杰上完晚班路过曲阳警署，顺道去看看自己的好友、曲阳警署的民警奚钦云。看见奚钦云布满血丝的双眼，林杰关心地询问：“怎么了？没睡好？”

“别提了，这两天我被抽到‘12·13'专案组，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好好睡觉了，昨天一天都在找这种牌子的刀。”奚钦云拿着“康厨夫”刀具的照片朝林杰晃了晃。

“这把刀就是凶器啊？”林杰接过照片，仔细地看着：“哎，昨天晚上我去上班时在玉田路上的阿里巴巴餐厅吃面条，好像看到那里有这种刀的吗。”

“是吗？你确定？”好友的话让奚钦云喜出望外。

“应该是。”林杰肯定地点了点头。

奚钦云立刻将这一重要信息向指挥部汇报。

阿里巴巴餐厅是还未查到的地点。听了奚钦云的报告，专案组的侦查员来到阿里巴巴餐厅了解情况。

阿里巴巴餐厅是一家维吾尔族特色的小型餐馆，墙壁上点缀着奇异的民族饰品，装修得很别致。

见民警来访，留着八字胡、头发卷卷的维族老板连忙打招呼：“哎哟，几位想吃什么？快请坐。”

侦查员戚继强轻轻地拍了拍老板的肩，把他拉到了墙角边的餐桌上：“老板，我们不吃饭，只想看看你们餐厅用的刀。”

侦查员的要求让老板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看什么？刀？”

“是的。”戚继强肯定地回答。

老板马上叫伙计从厨房里把餐厅用的刀具全都拿了出来。其中有一套刀具就是“康厨夫”，成色很新，而且少了一把水果刀。

戚继强不动声色：“都拿全了吗？”

“餐厅里的刀全在这里了。”老板连连点头。

戚继强拿起了“康厨夫”：“这套刀具很漂亮，好像当中独缺了一把水果刀吗？”

“是的。”老板脸上显出了愠色：“这套刀是我12月8日下午在‘家乐福'超市刚买的，我这个饭店生意不错，常有新疆人来吃饭，他们在饭后喜欢吃一点水果，而且喜欢自己切，所以我买了这套“康厨夫”餐刀，没想到用了才几天就少了一把……”

“你想得起来是哪天丢的刀吗？”侦查员连忙追问。

见侦查员很认真，老板有些紧张：“让我好好想想……我记得是12日晚上有两个新疆人来吃饭，饭后我给了他们一个哈密瓜，他们是自己切的……待他们走了以后有两个韩国客人再要用刀时，服务员就发现少了一把水果刀。”

“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有一个认识，他在前面的伊斯兰餐厅打工，好像还是那家餐厅经理的弟弟。”

告别了阿里巴巴餐厅的老板，侦查员们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带着那套刀具风风火火地赶回了指挥部。

经技术鉴定，阿里巴巴餐厅的这套刀具成色与现场遗留的水果刀基本一致。

“曙光”出现了，专案组立即抽调了两组人员赶往伊斯兰餐厅。

看见那么多警察突然出现在餐厅，伊斯兰餐厅的经理有点害怕。侦查员们说明来意后，经理结结巴巴地回答：“我的弟弟艾尔西丁已经不在这里干了。”

“为什么？”侦查员猛然一惊。

经理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小子，上班的时候吊儿郎当，懒懒散散，整天和他的一个所谓朋友张城混在一起，酗酒闹事，前几天他们喝醉了酒打人，把人家衣服都撕破了，我一气之下，把他赶走了。”

“你是什么时候赶他走的？”

“12月10日。没办法，我也是打工的，这个混蛋留着迟早要出事，不把他赶走，老板就会解雇我。”经理唉声叹气。

“他以后就没有回来过？”

“没有，他和张城一起走的，连行李都没有拿，身上又没有钱，就穿了一件黄颜色的夹克，这几天天这么冷，非冻死他不可。”

由此可见，艾尔西丁和张城具有作案的时间、动机和基础。技术员随即在艾尔西丁遗留在餐厅宿舍的衣物中找到了几根艾尔西丁的头发，经技术鉴定，其血型为B型，与被害人尸体内遗留的精液血型相同。

水果刀——黄夹克——艾尔西丁和张城，终于连在一起了。

在确定了艾尔西丁、张城为“12·13”案的重大嫌疑人后，指挥部立即调回了专案组的全体侦查员，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全方位布置对艾尔西丁和张城的个人情况和社会关系的全面调查工作。

经过连续两个昼夜调查，专案组掌握了艾尔西丁和张城的基本情况：

艾尔西丁，原籍新疆福海，维吾尔族人，27岁，曾因抢劫、强奸被判刑；

张城，原籍山东，随父母支边到新疆，认识了艾尔西丁，高中毕业后，曾当过兵，在山东、大连、北京等地有许多战友。

在调查访问中，所有在上海认识艾尔西丁和张城的人都说这几天没有见过这两人。专案组分析，目前他俩可能已潜逃回原籍。

12月18日，专案组决定：派一路侦查员到新疆福海，对艾尔西丁和张城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尽可能地发现更多的线索，同时请求新疆警方协助，对两人的居住地进行严密布控；第二路侦查员到青岛、大连、北京等地寻找张城的朋友和关系，了解情况，捕捉他们的蛛丝马迹，扩大信息来源。

12月19日，由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施煜带领的第一分队到达了新疆阿勒泰地区福海县，当地公安部门的领导热情接待了他们。侦查员们立即展开了工作，很快，艾尔西丁的档案被吊了出来。

艾尔西丁：身高1.80米，长得十分帅气英俊，但却劣迹斑斑，曾因抢劫、强奸等罪行被判刑，社会关系极其复杂，是地区民警重点控制的对象。1999年8月，因在当地强奸未遂而仓惶出逃。在

新疆民警的配合下，侦查员对艾、张的关系进行了地毯式访问、调查，但无影踪，侦查员们随即对两人在当地的落脚点进行了严密的布控。

此此同时，第二路小分队赶到了青岛，并在青岛警方的配合下找到了张城过去当兵时的战友小常。

小常告诉侦查员：“过去张城为人是比较本分的，和我的关系不错，退役后，张城回到支边赴疆的父母身边，还经常和我通信联系。1998年，张城来信告诉我，他在新疆找到了一位女朋友，叫林雪儿，名字很好听，人也很可爱，在福海县的一家纺织厂工作。我还专门写了一封信给他们俩，祝福他们。可后来，张城的来信渐渐少了，今年更是一封信也没有……”

林雪儿这条线索迅速通过指挥部反馈到福海，在福海的施煜带着侦查员几经辗转于20日晚8时找到了林雪儿……

林雪儿和张城是1998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尽管张城长得很一般，但他当过兵，人又挺老实，而且对她非常好，因此，很快赢得了姑娘的芳心，成了她的初恋情人。没想到几个月后张城开始跟人一起做生意，人就渐渐地变得滑头起来，对她也忽冷忽热。

有一天，张城竟然带了一个女人回到家，说是他在火车上认识的北京“大姐”，名叫胡盈，两人打情骂俏，眉目传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正常。林雪儿一气之下和张城断绝了恋爱关系。可当那个女人走了之后，张城又死皮赖脸地缠上了林雪儿，赌咒发誓地请求姑娘原谅。想到这是自己的初恋，善良的姑娘再一次接受了他。

1999年初，林雪儿发现张城和那个北京女人通过电话一直保持着联系，并查到了对方的电话号码，怒火万丈的林雪儿和张城大吵了一架。随后，张城离开了新疆，说出去做生意，从此就杳无音讯了………

从林雪儿的叙述中，侦查员有了这样的一个感觉：张城和胡盈的关系远远超过了林雪儿，如果“12·13”的案子他有份，张城很有可能去找胡盈。

信息再次传回到指挥部。

对于胡盈这条线索，指挥部完全同意第二分队的判断，并立即派出了第三路小分队赶赴北京。

12月28日，在北京警方的大力协助下，第三路小分队的侦查员在北京找到了被张城称为“大姐”的胡盈。

这是一个非常精明的女人，很会察言观色。面对侦查员的询问，她先是矢口否认认识张城，在侦查员巧妙的追问下，她又装作恍然想起的样子，称：“我和张城只是有过几面之交的一般朋友，他是个小痞子，我不太愿意和他来往，所以也不可能清楚他的情况。”

侦查员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张城是一个有着重大犯罪嫌疑的人，因此，我们才从上海跑到北京来找你了解情况，如果你知道他的情况而知情不报，是要负法律后果的。”

胡盈的脸由红转白，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我想起来了，12月24日，张城打过电话给我，说他出事了，身份证、钞票都没了，现在浙江金华，要我帮帮忙，寄些钱给他。我怕惹事，所以没有给他寄钱。”

张城说自己“出事”了！有苗头。

专案组通过技侦手段，很快就查到了张城在金华用过的那个电话，并发现电话是在金华车站旁的一家咖啡店里。分局刑侦支队的陈智康副支队长带着留在上海的一批侦查员赶赴浙江金华。

兵贵神速。陈智康他们很快找到了这家咖啡店。根据侦查员对体貌特征的描述，服务员回忆起确实有一个个子矮胖的男青年曾在24号那天在此打过电话。

侦查员便取出了从青岛传送过来张城的照片，交给服务员辨认。

“对，就是他！”服务员肯定地回答。

咖啡店经理立刻找来了12月24日当班的另一名服务员，侦查员向她询问那天张城打电话的情况。

胖胖的服务员听侦查员提到此事，像被针戳了一下：“那个人啊，太吓人了，那天我在服务台值班，那个人来打电话，压低着嗓门对电话里说他出事了，杀了人，让对方快寄点钱给他，挂完电话后还朝我瞪了一眼，把我吓得半死……”

至此，艾尔西丁、张城两人系“12·13”强奸、抢劫、杀人一案的重要嫌疑人已基本确定，指挥部迅速将情况上报分局和市局。

上海市公安局于12月30日向北京、山东、浙江、江苏、新疆、河南等地发出了通辑令，公开缉捕艾尔西丁和张城。

2000年1月17日晚，北京胡盈家里的电话响了：“大姐吗？我是张城啊。”

“张城，你在哪里啊？”听到“张城”二字，守候在胡盈家里的几个侦查员的神经猛然绷紧了。

“我在乌鲁木齐，大姐，我等了你两天，你怎么没有给我寄钱啊。”

“哪几天我正好手头紧，你怎么样了，我挺担心你的，还要钱吗？”按照侦查员预先的布置，胡盈显得依然十分关心张城。

“我不太好，好不容易才回到新疆，钱还要，你能寄给我吗？”

“可以啊，寄到哪儿呢？”

“寄到……寄到……”张城显得有点六神无主。

“这样吧，我给你寄一千元钱到你家去。”在侦查员的授意下，胡盈代警方设下了陷阱。

“行，我是得回家一趟，不和你多说了，好像那边有警察过来了。”张城匆匆挂断了电话，听得出来，他现在活得胆战心惊。

鱼饵成功地放出了，张城要回家了。

守候在新疆阿勒泰福海县的侦查员接到了指挥部的命令：请求新疆警方协助，对张城的家实施昼夜伏击包围。

伏击工作进行了1天、2天、3天、……，直到第6天，即23日凌晨，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窜到了福海县一栋居民楼前，轻轻地敲响了101室的大门，张城终于进网了。

门开了，张城的一只脚踏进了家门，可另一只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屋内站着两个他不认识、但他能一下子就想到是什么身份的青年男子。

与此同时，几只大手从张城身后牢牢地擒住了他：“别动，我们是警察。”

“我知道。”张城顿时瘫软了下来。

在福海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头发蓬乱、已瘦得皮包骨头的张城目光呆滞地看着我们的侦查员。侦查员们没有费多少口舌，张城就交代了12月13日凌晨伙同艾尔西丁在曲阳地区实施强奸、抢劫、杀人的犯罪经过。

1999年12月10日，艾尔西丁因为酗酒打人被哥哥赶走后，身无分文，两手空空，便多次与张城密谋通过抢劫的方式获取钱财。

12日晚，张城出钱请艾尔西丁到伊斯兰餐厅喝酒，临走时将服务员给他们切哈密瓜的一把水果刀偷走了。然后两人窜到曲阳路附近，来回转悠，伺机作案。

13日凌晨，艾尔西丁和张城在曲阳路上发现了上早班的被害人，并一路尾随着被害人到了100路公交车起点站，见四处无人，艾尔西丁用水果刀顶住被害人，将她拖进了一旁的花园，张城抢下了被害人的背包，翻找钱物，结果只找到了100多元现金。恼羞成怒的艾尔西丁兽性大发，拉起了被害人的长裙，企图强奸被害人，因被害人反抗，艾尔西丁便用刀猛刺了一下她的胸部，然后两人对被害人实施了侵犯。在发泄完后，张城发现被害人不会动弹了，连忙拉着艾尔西丁逃离了现场……

“人不是我杀的，我不会被枪毙吧？”在慢慢平静下来之后，张城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这个问题，法官会告诉你，你先告诉我们艾尔西丁在哪里？”侦查员鄙夷地看着张城。

“我和艾尔西丁连夜坐火车从上海逃到了杭州，第二天住进了一家小旅馆后就都身无分文了。艾尔西丁对我说再出去抢。因为上海的事已经把我吓得够呛，所以我推托自己身体不好就没有去。艾尔西丁艾便一个人出去了，但以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我吓得连旅馆也不敢住，跑到外面四处游荡，后来我听人说警察抓了一名抢钱的新疆人，估计是艾尔西丁，就从杭州逃到了金华，然后再一路爬火车，躲躲藏藏地到了乌鲁木齐，最后回到了家，就被你们抓住了。”

在张城被押解回沪的同时，指挥部根据张城的供词，迅速与杭州警方取得了联系，请他们查实是否有一个叫艾尔西丁的维吾尔族人因抢劫被抓获。

杭州警方答复：找遍了所有的看守所，没有名叫艾尔西丁的维吾尔族犯罪嫌疑人被关押。

难道张城在撒谎？不太可能。

一组侦查员立刻带着从新疆取回的艾尔西丁的照片连夜赶到了杭州，在杭州警方全力支持下，对1999年12月13日以后在杭州作案被抓获的维吾尔族人进行全面排查。经了解，12月14日，杭州下城区发生了一起抢劫他人1600元钱物的案件，犯罪嫌疑人是维吾尔族，被当场抓获。他不会说汉语，只会嗯嗯啊啊地说“我叫艾斯卡”5个汉字。

侦查员立即赶到关押“艾斯卡”的看守所。那个“艾斯卡”正怡然自得地躺在监房的地板上，哼唱着谁也听不懂的小调呢。经侦查员辨认，这个自称叫“艾斯卡”的人正是“12·13”特大杀人、抢劫、强奸案的主犯艾尔西丁。

侦查员趁其不备，大喝一声：“艾尔西丁！”

“哎。”猝不及防的艾尔西丁一骨碌爬了起来，顺口答应了。猛然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又一次装起了糊涂：“你叫谁，我叫艾斯卡。”

“别装了，你不是不懂汉语吗？看看这是谁。”侦查员扬起了艾尔西丁的照片。

“扑通”一声，艾尔西丁跪倒在地，再也找不到刚才的那种神情了。

在审讯中，艾尔西丁对所有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至此，12·13案胜利告破。经过整整43天的艰苦鏖战，终于成功地将两名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侦破了这起现场只留下一把水果刀的特大杀人、抢劫、强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