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内联升的“千层底”，如何追上年轻人

想为爷爷奶奶亲手做双千层底布鞋，任晨阳就把自己“修炼”成了内联升千层底布鞋制作技艺第五代非遗传承人。想搞创新，他带领团队开发的文创布鞋火遍汉服圈，屡屡卖断货，找他量脚定制个性化布鞋的年轻人更是络绎不绝。

2005年，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任晨阳，一拍脑门给老字号布鞋品牌内联升投了份简历。这一举动，让足有二三十年没招过年轻人，更是从未招收过大学生的内联升老师傅们颇为惊讶。“为什么想来我们这？”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阳光小伙，内联升的老领导挺纳闷。“我想亲手给爷爷奶奶做双鞋。”任晨阳的一腔热情，感动了老师傅们，也让他从此走上了制鞋之路。

学制鞋，光有一腔热情远远不够。首先考验的是“坐功”。学徒第一周，老师傅埋头制鞋，刚入门的徒弟们一人一个方凳，坐在旁边观摩。有人坐不住，有点响动就扭头开小差，有人一会儿一趟跑出门透气，而任晨阳着迷地盯着师傅手底下的活计，坐很久也不觉得累。

通过“坐功”这第一关考验，他终于拿起针线，开始学习制鞋。

下手缝制的“第一针”，是对制鞋人最大的挑战。师傅传授过要领后，任晨阳战战兢兢捏着特制的弯针，在提前扎好的锥子眼中走线。或许是心急，又或许是不够熟练，他手一滑，心一抖，针尖狠狠戳进手指，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寒冬腊月的天气，任晨阳急出一脑门汗。抹掉手上的血渍，不肯放弃的他再次用粗大的手指捏住细针，学着师傅的样子反复尝试。

第一关闯过，任晨阳迅速掌握了绷楦、绱鞋、排鞋等一系列制鞋基本功。每缝一针，他都会记起师傅曾经的教导：“一针没缝好都会影响整只鞋的品质，要想出精品，一针都不能出岔子。”

经过四年考核，任晨阳从二三十名学徒中脱颖而出，正式拜师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内联升千层底布鞋制作技艺”第四代传承人何凯英。年复一年的学习，他不仅熟练掌握了多种内联升绱鞋方法，同时掌握了鞋楦设计、放帮样、量脚定制等多项技能。2013年9月，他正式成为“内联升千层底布鞋制作技艺”第五代非遗传承人。

千层底布鞋制作技艺已有上千年历史，任晨阳还总琢磨着在老手艺上搞创新。

内联升店里，冷色调的男鞋比比皆是，任晨阳想开发颜色艳丽、款式时尚的女鞋。一些老师傅们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改？老祖宗传下来的，你能给改了？”当他将新开发的女款布鞋摆在货架上时，老师傅们更是连连摇头：“不成，这么花哨，谁穿啊！”

没想到，女鞋推出后，立刻受到了女性消费者的喜爱，一些热卖款甚至断码断货，供不应求。看到热情的顾客，老师傅这下才服了气：“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看来还是得迎合当下的潮流。”

尝到甜头，任晨阳的创新之路一发不可收。2016年，他注意到，穿着汉服外出拍照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但别看很多人穿着古色古香，拎起裙摆，不少人脚下踩着的却是一双球鞋或皮鞋。原来，当时汉服款式虽多，但鲜有商家开发可搭配汉服的布鞋。“内联升就是做布鞋的，开发搭配汉服的文创鞋，我们行啊！”

很快，内联升与故宫淘宝一拍即合，联手开发中式文创布鞋。考虑到汉服裙摆垂地，穿平头鞋容易踩到裙摆，任晨阳特别设计了能够遮挡裙摆的仿古式翘头鞋。鞋的图案参考借鉴古画，将宝相花作为花纹绣在鞋面。这一名为“探花”系列的文创鞋一经推出，短短一周就售出500余双，成功打入汉服市场。

想要迎合当下，就需要了解年轻人的喜好。国潮动漫电影《大鱼海棠》上映，任晨阳立刻带着团队推出蓝色和粉色两款“大鱼海棠”系列文创鞋，鞋头点缀海棠花，鞋面绣上鲲的图案，最终产品销量达上万双。手机游戏《王者荣耀》火爆，他将诸葛亮的孔明扇、李白的酒仙葫芦等游戏元素符号与制鞋结合，推出游戏衍生鞋。他还首次将制鞋新材料与反绱工艺结合，推出“越王勾践袜靴”等一批《国家宝藏》系列衍生鞋。一次又一次跨界融合，为传统手工布鞋赋予了新的生命。

不仅如此，内联升的“量脚定制”绝活，也吸引了外国人的目光。“过去，来店里定制鞋的大多是老年人，追求的是舒适合脚。现在，来量脚定制的不乏年轻人的身影。年轻人穿定制鞋主要为了凸显个性，要的就是独一份儿的感觉。老字号要跟上年轻人的喜好。”谈起老布鞋的创新点，任晨阳滔滔不绝：有喜欢中国功夫的外国人来定鞋，要求在鞋面绣上“功夫”“武”等字迹；也有篮球爱好者特意来把篮球图案与自己球衣号码一起绣在鞋面上。

如今，作为非遗传承人的任晨阳也开始了“师带徒”。面对90后小徒弟的奇思妙想，他总是鼓励：“有创新想法？挺好，咱们一起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