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家社交电商巨额“保证金”去向成谜 平台收费面临监管难题

编者按：近年来，随着移动互联网不断发展，电商新形态不断涌现，在带来新机遇和挑战的同时，也随之产生了不少新问题，引起公众关注。南都推出“电商新业态”系列调查报道，聚焦电商新形态、关注潜在增长新机遇，同时分析背后的法律、监管问题，以期推动电商新形态的良性健康发展。本期南都聚焦社交电商中巨额“入门费”、“保证金”的去向问题。

分销型电商是一种电商新形态。在分销模式下，供应链平台提供商品或服务，分销商通过社交网促使消费者购买商品，并从中获得返佣。南都记者此前调查发现，目前活跃的分销型社交电商不在少数，其背后巨大的涉传销风险亦不可忽视。

2005年颁布的《禁止传销条例》规定，传销违法行为有三类：拉人头、交纳入门费和团队计酬，符合其中任一一类，便可能涉嫌传销违法。南都记者发现，不少分销型社交电商平台设置了各种形式的“入门费”作为加入门槛，并以符合“团队计酬”特点的方式给付会员报酬。

对于参与这些分销型电商的店主、会员们而言，若平台被认定涉嫌违法甚至犯罪，作为参与者，他们也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除了面临违法风险，参与其中的店主、会员还可能面临钱财损失的风险。南都记者调查发现，在分销模式下，平台以“保证金”“押金”等名义收取的入门费用虽然承诺“随时可退”，但这些资金往往由平台直接掌控，且缺乏有效监管。

据南都此前报道，辰颐物语是收取“押金”作为加入门槛的分销型社交电商平台之一，该平台也曾因涉嫌组织网络传销，在去年被法院冻结银行存款。

平台负责人称，平台收取的“押金”存放于公司账户，受到温州市市监局监管，但南都记者向温州市监局求证时，工作人员却表示“市监局没有这样的业务”，并提示记者“小心一点，不要上当受骗”。

南都记者发现，近年来已有多家社交电商平台被指挪用货款及保证金，也有平台运营者因构成集资诈骗罪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

入门费用如何监管陷“罗生门”

据南都此前报道，辰颐物语及乡伴有家等平台均为以各种形式收取费用作为加入门槛的分销型电商。

南都记者从一位辰颐物语店主处获悉，微信转账99元给店主，即可获得一年的代理资格及售卖年卡代理资格，店主也将成为新店主的邀约人，后者满足一定条件后，即可成为“永久掌柜”，若交338元代理押金，则可直接成为“永久掌柜”。

浙江辰颐物语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首席公共事务官朱坚告诉记者，“目前在我们平台，既有做生意的，也有在平台购物自己吃但不卖货的，两者我们都称为会员或者说掌柜。”

其中，前者需缴纳99元的培训费，并接受邀约人一对一的培训，通过公司的考核后即可转正，成为平台长期会员，该费用并不由公司收取，而是直接交给邀约人。

缴纳99元的培训费后，还需接受邀约人一对一培训

如果选择缴纳338元，“那么默认你是不卖货的，你自吃的话，教你小程序如何去使用就好了”，无需考核，两者拿货的价格都是一样的，该负责人表示，这338元最终将进入公司监管账户，且“随时可退，相当于押金”。

至于这部分资金受到何种监管，辰颐物语并无公开资料进行说明。朱坚对此解释称，辰颐物语并非公域平台，“不需要去跟客户去解释这么多，时间长了以后他们自然而然就信任我们了”。

朱坚表示，辰颐物语收取的押金都会受到温州市市监局监管。至于温州市市监局以何种形式监管资金，朱坚表示“他们有一套自己的正规流程”，同时他还称温州市市监局跟“其中一个股东一直有联系”。

相关押金账户究竟是否受到市监局监管？南都记者就此事向温州市市监局求证，但工作人员回应称温州市市监局并没有这样的业务，并提醒记者“小心一点，不要上当受骗”。对此，朱坚改称“你想整个市监局就那么几口人，他哪有那么多的精力服务这么多企业，它是归在了下面有个经济协会监管”。

但南都记者调查发现，温州市市监局官网上公布的“内设机构”“直属单位或下属机构”一栏中并无任何所谓“经济协会”。

曾因涉嫌传销被冻结1200万存款

南都记者从一位辰颐物语经销商处获悉，成为辰颐物语经销商后，可从团队销量中获得每单5%至50%的利润。

成为辰颐物语经销商后，可从团队销量中获得每单5%至50%的利润。

此前有法律人士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若上线报酬的计算和给付依据均基于下线的销售业绩，依法符合“团队计酬”式传销的，将可能涉嫌违法。2005年颁布的《禁止传销条例》规定，传销违法行为有三类：拉人头、交纳入门费和团队计酬，符合其中任一一类，便可能涉嫌传销违法。

朱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我们9年都没有出过事情了，也没有过不合规、不合法的事情。”

然而，记者梳理裁判文书网发现，辰颐物语曾因涉嫌传销被冻结公司财产。据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显示，2023年4月26日，邹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曾因浙江辰颐物语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涉嫌组织网络传销一案，于2023年4月26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法院经审查后裁定冻结浙江辰颐物语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200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相应价值的财产权。

记者梳理裁判文书网发现，辰颐物语还曾因涉嫌传销被冻结公司财产。

对于参与其中的店主、会员们而言，若平台被认定涉嫌违法甚至犯罪，作为参与者，他们也极有可能面临钱财损失的风险，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有法律人士接受采访时表示，我国《禁止传销条例》规定，参加传销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可以处2000元以下的罚款。另外，介绍、诱骗、胁迫他人参加传销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没收非法财物，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还将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在违法风险之外，南都记者发现，今年以来，已有多位消费者在黑猫投诉平台反馈称辰颐物语存在食品质量及售后问题。

例如，今年8月，有消费者称其在辰颐物语购买的午餐肉中吃出了碎骨头，还有消费者称在黄桃罐头中吃出了苍蝇；7月，有消费者称其购买的4斤凯特芒切开后是烂的，而他却找不到客服；此外，还有多位消费者反映实物与宣传不符，虚假宣传等方面的问题。

今年以来，有多位消费者在黑猫投诉平台反馈称辰颐物语存在食品质量及售后问题。

此外，辰颐物语还曾因违反广告法受到监管部门处罚。天眼查显示，今年8月28日，辰颐物语背后运营主体浙江辰颐物语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还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七条规定“在广告中涉及疾病治疗功能、以及使用医疗用语或者易使推销的商品与药品、医疗器械相混淆的用语”行为，被温州市永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责令停止发布广告并在相应范围内消除影响，并罚款600元。

多家社交电商平台运营者已构成违法或犯罪

早在2018年4月，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商务部、人民银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曾联合发布关于《防范“消费返利”风险谨防利益受损》的公告。

公告显示，一些第三方平台打着“创业”“创新”的旗号，以“购物返利”“消费等于赚钱”“你消费我还钱”为噱头，承诺额返还消费款、加盟费等，以此吸引消费者、商家投入资金，此类消费返利不同于正常商家返利促销活动，存在较大风险隐患。

其中的风险隐患包括：高额返利难以实现、资金安全无法保障及运营模式存在的风险。公告指出，一些平台通过线上、线下途径吸收公众和商家资金，大量资金由平台控制，存在转移资金、卷款跑路的风险。

国内也已有多家社交电商平台运营者曾构成集资诈骗罪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也曾有平台被指挪用货款及保证金。

今年6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公众号曾发文称，2020年初，网上商品交易平台“拆豆豆”在无启动资金，且未获取融资的情况下，对外宣称有专业机构向平台投资、公司能够上市等，还在平台设立“月度运营奖”“服务商运营奖”，采用线下线上等方式公开对外宣传，吸引社会公众入驻“拆豆豆”平台，收取加盟费、服务费、保证金等。

2021年1月初，“拆豆豆”平台设立“越拆越低”板块，以给予商户高额销售补贴、默许刷单交易等方式吸引平台用户充值，设置一个月左右的结算周期，从而形成资金池。

直至案发，公司无其他经营业务，因无法维系上述模式，平台停止用户提现。经审计，“拆豆豆”平台累计吸收充值资金人民币30.98亿余元，并造成相关投资人损失。最终“拆豆豆”部分运营者的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被判刑。

“拆豆豆”部分运营者的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被判刑。

在2021年，贝贝集团旗下的社交电商平台贝店也曾被曝拖欠商家货款、保证金未退的情况。

据媒体报道显示，贝店上线于2017年，同样以“自用省钱，分享赚钱”为运营模式，宣传称开贝店不用囤货，用户只需运营即可。但想要入驻平台，需要经过原贝店店主邀约。

商家入驻则需缴保证金，比如国内联营商家1万元，跨境代发业务商家1万美元，若想退出贝店，则需向贝店提出保证金退还申请，贝店宣称在审核通过后，保证金会在30天内退回到打款银行账户。

然而，2021年8月，贝店就被曝出大面积存在无法按时出账单，供应商不能在平台按时提取货款，申请退店的商家未收到本应30天内退还的保证金等情况。据供货商初步统计，被拖欠货款金额有近1.4亿元。而在当年4月，贝贝集团还曾推出新业务“希美”，因此有部分商家怀疑资金被挪用于拓展新项目。

采写：南都·湾财社见习记者 赵元 南都记者 申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