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姐妹俩，冷眼旁观的妈，这水太难端了吧！

作为两个孩子，尤其是两个女孩子的妈妈，这些年被婆婆妈妈，姐姐阿姨们问得最多的大概就是一个问题：“姐俩儿在一起，会吵架么？”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我都是长长的一声叹息。实事求是地说，我们家的两个娃，关系相当亲密，可问题是，平日里，她们能把每一句话，都扩展成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寸土必争，死磕到底。

比如，今年夏天去维也纳，在市中心看到一间巨型的施华洛世奇旗舰店，整栋楼都BlingBling亮瞎眼睛。

两个小丫头马上走不动了，再过两周，就是子觅的生日，我就说：“走吧，咱们去给子觅选个礼物。”

我想着，买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配成一套。毕竟上初中，有时参加个派对，小姑娘也需要个行头。

子觅是今年二月打的耳洞，一直没换过耳环，一听可以买耳环，高兴得跳起来直亲我。

我们在店里转了一圈，子觅先喜欢上了一条羽毛状的项链，我正在帮她试，卢先生从旁边递过来一条同款羽毛的珍珠手链，小姑娘一看就满眼放光。

可她又觉得，刚才妈妈说一条项链加一对耳环，如果选了手链，是不是就不买耳环了呢？于是又有了一点欲言又止的犹豫。

当妈的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我说：“喜欢就都买，12岁的生日，是要隆重一点”。

我并不同意“女孩一定要富养”，但我并不愿意时时刻刻抓住一切机会，让女儿们觉得人生艰难。而且这两条都是打折款，加起来也才一百多一点。

七月去伦敦，我偷偷买了思迪喜欢的西太后珍珠项链，准备生日时送她。虽然现在思迪还不知道我买了，但那一条就两百多，而且是两百多英磅。

对于孩子们来说，礼物就是礼物，价格并不是衡量的标准，可在我这个，世俗里游荡了太久的妈妈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亏待了任何一个，给子觅再加对耳环，两个人今年生日礼物的价格就更均衡点。

妈妈的心里活动，孩子们是不会知道的。

期间，思迪找到了一对心形的耳环，非常喜欢，跑来拿给我看，可如果买了，为娘我心里的小九九，岂不是更平衡不起来了么？

于是我说：“咱给它拍张照片记下来，我们将来有机会去官网买，这次先买妹妹的礼物。”

我能感到，思迪有点失望，不过也就只有一丝丝，顷刻释然。

面对一墙闪闪亮亮的耳环，子觅拿了这个放了那个，表现得非常犹豫。我们都觉得她是兴奋过头，挑花眼了，最后子觅深吸了一口气，在我耳边说：“妈妈，你过来，我要给你说个事儿。”

我跟她走到一边，子觅趴在耳边说：“不然，我选姐姐喜欢的那对耳环吧？我可以送给姐姐？”毕竟小，说完又后悔了，赶忙加了一句：“我们两个可以换着戴，这样姐姐也有了自己喜欢的耳环。”

天底下所有的二胎妈妈听到这话，心都会如黄油，一下子化成软哒哒的，但我还是拒绝了她：“今天是你的日子，选你自己喜欢的，姐姐，我另有安排。”

我很幸运，两个孩子都心地善良，但在日渐嘈杂的丛林社会里，善良，往往是一个会被钻空子的弱点，我得教会她们先懂得保护自己，然后再去建设这个世界。

我们回到货架旁，子觅选了一对小小的粉色耳环，我也找到了一只水晶招财猫的挂饰，可以挂在车里。

转眼我们在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赶紧结账走人，找地方吃晚饭，再慢慢地逛回酒店。

孩子们大了，出门旅行，我都要订两个标间。

临睡前，我去跟她们道晚安，她们把今天买的施华洛世奇摆在床上，一面聊天一面把玩，嘻嘻哈哈，热火朝天。尤其思迪，完全没有一点给妹妹买了三样，没有给我买的对抗感。

我的心又化了，这次是被思迪融化的，我把她们揽在怀里说：“知道吗，有你们给我当女儿，妈妈好幸福啊！”

她们俩很诧异，“妈妈是怎么了？”

然后我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了出来，无限感慨：“这个世界上，只有真心爱一个人，才能做到不计得失，超越嫉妒，看着你们这么相亲相爱，妈妈怎么能不幸福？”

当我还沉浸在幸福的泡泡里的时候，两个妞突然翻了一下白眼，同时转头指着对方说：“她？Oh，nono，我才不爱她呢！”

两个人语气，动作甚至话术都如此一致，然后两个人对着脸，一个说：“你抄我了，你总抄我的！”；另一个说：“你抄我！叫你不要抄我！”；“我哪有抄你，就是你抄我，每次都是你抄我，每一次！；难道你没有抄过我么，怎么可能……”

我站在她们面前，匪夷所思，真的是匪夷所思！因为两个人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生气，真在生气，小脸一张比另一张更红！

我连喊了几次停，两个人剑拔弩张完全不听，我不得不提高了八度，献出了我的獠牙：“住嘴，住嘴，全都给我住嘴！现在赶紧睡觉，明天有一整天的行程。”

她们两个你瞪一眼，我瞪你一眼，蛄蛄蛹蛹跟两条虫子似的，去了卫生间，两分钟也不知道戳到哪根脊梁骨了，又噗嗤地笑了，你推我搡，十分钟，牙还没刷出来，老妈我只能又上线催命：“快点，快点！出来给我出来！明天有一天的行程。”

在一个家里，那个扫兴讨厌的角色，天生就是为老妈设计的，哎，久而久之，我就成了“恶人”，头疼，只有头疼。

二胎妈妈这十几年，我发现，虽然现代经过教育学再教育的二胎父母们，都会特别注意，不再会要求老大让着弟妹，而是努力“一碗水端平”，只是为了让孩子们相亲相爱，亲密无间。

然而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最难衡量的，就是感情和人心，尤其是在一个家庭中，每个场景和情况都是不同的，根本没法界定，到底什么才算是一碗水端平，什么才是不偏不倚。

就拿我家来说，思迪一直觉得，我偏爱妹妹，对于妹妹更加容忍；而子觅却坚信，妈妈更爱姐姐，对姐姐更加器重。

我曾无数次跟她们讲道理试图自证，想办法做同样的事情企图调整，想让她们知道，在妈妈的心里，她们是一样的，我希望她们都好，哪一个有问题，妈妈都是一样的疼。

可越描越黑，根本说不清。

事实上，世界上所有被动选择的人际关系中，无论是兄弟姐妹，还是同学同事，在相处过程中，都会产生不适应的疼痛。

这就好像是无意中一颗砂砾跳进了贝壳里，每一次碰触，都是痛苦。贝壳需要日积月累地分泌珍珠质，把它变成一颗珍珠，转换到人，那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把痛苦包住。

当我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我干脆摆烂，再也不刻意地去调节或者平衡她们的争吵，我只是倾尽我的力量，全力以赴地去爱每一个。

就让她们一起慢慢地你争我夺地长大，成长为彼此的同伴，闺蜜，同谋，对手，相互的背锅侠和马虎眼，推推搡搡，纠纠缠缠，有牵有绊，才是这一辈子最长久的陪伴。

而，这也是我咬牙生俩娃的目的，在我的目送里，她们可以牵着手，慢慢走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