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殿武寻访抗日英雄张成义悲壮事迹

赵殿武是内蒙古农业大学的一名教职工，如今他对抗战时在丰镇保卫战中壮烈牺牲的绥远国民兵绥东区司令张成义将军着了迷。为了探寻张成义将军的英雄事迹，赵殿武在四处搜寻历史资料，写信求证的同时，还亲自踏访当年的战场遗址寻找线索。赵殿武为何要苦苦寻访张成义将军的事迹呢？究竟又是怎样的精神动力支撑着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呢？带着种种疑问，本报记者对赵殿武进行了专访。

《大公报》在民国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的一篇题为《收复百灵庙勋将》的报道中，

报道了张成义将军的事迹

在一本名叫《抗日阵亡将军录》的书中，不仅讲述了
张成义将军的英雄事迹，还附有一张照片

台湾方面给赵殿武的回函

率领毫无作战经验国民兵血战日寇
记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张成义将军的事迹呢？
赵殿武：一年前，我在搜集傅作义将军的相关史料时，在网上结识了张成义将军的孙女张虹，因为张成义是傅作义将军手下一名很有名的将领，我对他的生平情况很关注。我原本以为，事过多年，跟张虹聊聊她父祖辈的事情应该是一个轻松的话题，没想到她谈到这些话题时十分激动，一提到爷爷的惨死就特别伤心。
记者：张虹如今在哪里生活？
赵殿武：张虹老师已经50多岁了，现在是通辽七中的一名退休教师。由于张虹的父亲张景琪在解放后经历坎坷，对张成义将军的事情平时只字不提，直到临终的时候才透漏了一些信息。直到此时，张虹才知道自己的爷爷竟然是抗日英雄。几年来，张虹四处奔波打听爷爷的事情，一直希望为爷爷申报烈士。她一不为钱，二不为名，就是希望能够告慰爷爷的英灵。可当她满怀希望到当地有关部门办理申报手续时，却吃了闭门羹。她感到特别寒心，一气之下，把几年来搜集到的材料都烧了。我听了张虹老师的诉说后，十分同情她的遭遇。今年是全民族抗战爆发77周年。因此，我觉得自己作为中国人应该为纪念悲壮而伟大的抗日卫国战争做点什么，张成义将军是我们内蒙古抗战中的一名代表人物，又牺牲得那么惨，尸骨无存，连个墓碑也没有，英魂无处安息，这让我感到非常痛心，就开始了追寻张成义将军生平足迹的旅程。
记者：丰镇保卫战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打响的呢？
赵殿武：我从史志资料里查阅了不少关于张成义将军和丰镇保卫战的信息。遗憾的是，记载都十分简略。虽然简略，但是令人椎心泣血。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进占平津后，又沿平绥路西进，企图占领山西和绥远。当时第七集团军总司令、绥远省主席兼35军军长傅作义已经奉阎锡山命令将全部主力调往山西与日军进行会战。这样，绥远实际上已经空虚。鉴于绥东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傅作义将军便任命张成义为绥远国民兵绥东区少将司令，守卫集宁、丰镇。所谓绥远国民兵，就是刚刚组建数月的国防后备队，毫无作战经验，其性质有点类似今天的民兵。
记者：如此看来，当时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相当悬殊。
赵殿武：是的。1937年9月15日中午，日军千田机械化兵团、板仓堉雄混合队、一宫基混合队的先头部队步兵300多人附战车2辆、野炮4门，抵达丰镇县城南10华里处的三道梁，张成义将军派国民兵一部迎击。16日，日军以3列火车运兵，攻城部队增至5000余人，将丰镇县城包围。17日凌晨，日军以飞机、坦克、大炮向丰镇南门和丰镇火车站发动猛烈进攻，张成义将军指挥国民兵击退了日军一波又一波的冲锋。日军遭遇顽强抵抗后，不惜使用重达500多公斤的重型炸弹，对阵地进行疯狂轰炸，国民兵伤亡惨重。这一战，日军还使用了杀伤力极强的燃烧弹，这是《日内瓦公约》所禁止的武器。

英勇少将负伤后被日军活活烧死
记者：能把仗打到这个程度，对于张成义将军来说已经是实属不易。
赵殿武：这是日军入侵绥远地区后打得最为难受的一仗。丰镇日军原本以为投入少量兵力就可以解决这个小县城，没想到却遭到了如此顽强的抵抗，最后才不得不增添主力部队，付出很大伤亡才攻克。丰镇的地形是丘陵地带，扼守平绥线，基本没有什么屏障，城墙也不是很坚固，守备力量又是没有作战经验的国民兵，能把仗打成这样确实很不容易。最终，在汉奸的引导下，日军飞机、大炮集中火力猛烈轰炸，丰镇县城南门被摧毁。日军在战车掩护下突入城内，丰镇城失陷。张成义将军率残部与敌人展开激烈巷战，双方拼死肉搏。
记者：那么，张成义将军又是怎样牺牲的呢？
赵殿武：有的资料说张成义将军是在巷战中肉搏殉国，不过后来又有了一个比较可信的说法是张成义将军是受伤后被日军活活烧死，这个说法来源于叶启杰将军。叶启杰将军是傅作义将军的部下，而张成义多年追随叶启杰，2人为莫逆之交，叶启杰的女儿叶淑媛是张成义的干女儿。后来，叶启杰曾经告诉女儿张成义是被日军“点了天灯”。按照叶启杰说法，丰镇城破之后，张成义在坚守司令部大院时腿部负伤。当日军突破丰镇城司令部大门时，张成义在司令部北墙执手提枪掩护战友突围，激战中张成义重伤昏迷，不幸落入日军之手。张成义被俘后宁死不屈，残暴的日军在丰镇城东北牛王庙前河滩上，将张成义架到木柴上，浇上汽油活活烧死。一代虎将就这样壮烈殉国，牺牲时年仅39岁。张成义是抗日战争中绥远地区牺牲的第一个将军，也是军衔最高的牺牲将领。
记者：是否还有其他史料佐证叶启杰将军的这一说法？
赵殿武：《丰镇县志》上记载，日军攻陷丰镇之后，日军对丰镇城内的军民进行了报复性屠杀。在牛王庙河滩上把未来得及转移的78名绥远国民兵官兵集体杀害，其中就有张成义将军。

傅作义曾重金悬赏寻找英雄尸骨
记者：张成义将军壮烈牺牲之后，是否找到了他的尸骨？
赵殿武：张成义将军以身殉国之后，正在平型关前线指挥作战的傅作义将军得知消息后悲痛万分。为了找到张成义将军的尸骨，傅作义将军还曾经发出过“一斤尸骨，一斤金”的悬赏，但始终也没有找到。尸骨无存，也印证了张成义将军被烧死的说法，否则，以当时的情况，应该能找到遗体下落的。
记者：依据现有资料，张成义将军在牺牲前又有着怎样的人生经历？
赵殿武：对于张成义将军，如今已经很难找到关于他早年的详细资料，留下来的只是他的简历。张成义将军，字宜斋，1898年生于河北省正定县西塔子口村一个农民家庭。兄弟5人，他排行老大。为了养家糊口，他不到20岁就离家出走，在阎锡山的晋军当了兵。由于他有勇有谋、胆大心细，30岁时就当了团长。张成义中等个子，体态微胖，为人忠厚。别看他出身行伍，他对孩子的教育极其重视，每次回家不忘一遍遍嘱咐孩子们好好读书，这也成了幼年失怙的张景琪对父亲最深刻的记忆。
记者：在丰镇保卫战之前，张成义将军是否还参加过别的抗日战役？
赵殿武：在1933年的长城抗战中，张成义率五十九军419团担负第一线左翼御敌任务，以近战狠打的战术英勇抗击日军第8师团主力部队铃木旅团和川原旅团，给敌人以重大杀伤，保持阵地岿然不动，狠狠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直至中日双方达成停战协议才奉令撤退，成为长城战役最后有力的光荣一战。
1936年11月，傅作义将军决定奇袭百灵庙，拔除日军侵绥的战略据点。在这次战役中，时任35军211旅419团团长的张成义被列为中央纵队，担负攻打百灵庙最艰巨的主攻任务——突破东南山口。张成义不辱使命，率部雪夜奔袭300余里，冒着敌人的猛烈炮火，冲杀一夜，突破敌人数道重兵把守的防线，率先攻入庙内，全歼守敌。在这一战中，张成义被誉为收复百灵庙勋将，国民政府给他颁发六等云麾勋章，其肖像和事迹刊登在天津《大公报》等报刊上，成为当时举国敬仰的民族英雄。
记者：张成义将军壮烈殉国之后，其家人境遇又是怎样的呢？
赵殿武：张成义将军壮烈殉国之后，他妻子和年仅7岁的儿子张景琪沦落在敌占区，孤儿寡母历尽艰辛，生活凄苦。不久，张成义将军的妻子在贫病交加中去世。张景琪在生活难以维持的情况下投奔傅作义将军，傅作义将军见到他非常高兴，特意收留张景琪做了总司令部的内勤警卫。1949年1月，张景琪追随傅作义将军参加北平和平解放，成为起义人员，解放初期曾在内蒙古人民广播电台工作，后来调到通辽工作，2000年去世。

台湾回函证实张成义在国民革命忠烈祠享祭
记者：你又是如何搜寻张成义将军的事迹的呢？
赵殿武：为了寻访张成义将军的事迹，我专门去了趟丰镇。我在冒雨赶往北山下的牛王庙旧址时，已经感觉不到那里曾经是日军屠杀张成义将军等爱国官兵的血腥场所。此外，我在丰镇街头采访了多位80多岁的老人，他们对张成义将军和丰镇保卫战十分陌生，甚至连日本人占领丰镇这回事儿也不知道。我感到非常失望。从民间记忆中寻找张成义将军事迹的希望落空了。
记者：接下来呢？
赵殿武：哪怕有一丝线索，我也决不放弃。张成义将军牺牲时是少将军衔，在整个抗战中阵亡的将级军官才290多位，我想以张成义将军的军阶、功勋来说，他应该享有应有的哀荣，档案里应该有所记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没名没分的。我抱着很大希望联系了位于南京市的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盼望能查到关于张成义将军的档案记载。遗憾的是，因为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抗日英烈档案保存不全，依然没有查到张成义将军档案。如此一来，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台湾方面了。对于我和张虹老师而言，前往台湾查阅有关资料谈何容易，光是往来费用就受不了。无奈之下，我抱着一线希望给马英九先生写了一封信，信中述及张成义将军的事迹，希望查考张成义将军受国民政府褒扬的档案记载，恳请他帮助和支持。没想到，一个月后，我惊喜地收到了回函，内容如下：
复台端查询故张成义将军入祀忠烈祠案，请查照。
说明：
一.奉交下行政院大陆委员会转台端103年4月22日陈情信函办理；
二.经查本单位存管档案，仅记载故张成义烈士任绥远国民兵区司令部少将司令，于民国二十六年9月1日对日抗战时，作战阵亡，民国60年3月入祀国民革命忠烈祠享祭（牌位号码：J2-31）
记者：你费尽周折地探寻张成义将军的事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动力在支撑着你？
赵殿武：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留住记忆。通过张成义将军这件事情我感觉到，才几十年的时间，我们已经对抗战中的有些人和事情都快说不清了，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儿。我们常说，勿忘国耻，振兴中华，如果连国耻具体是咋回事都弄不清楚了，何谈其他？所以我们要抓紧抢救历史记忆，让我们每一个生活在和平、安宁时代的中国人，都想想该怎样报答烈士们的血！我和张虹老师追寻张成义将军的足迹，乃至推动为张成义将军申报烈士，就是为追寻我们民族英烈身上的浩然正气，守护我们的民族魂。

来源：内蒙古农业大学 转载于北方新报2014年7月23日第10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