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厂二代将AI“带进厂房”：靠给美团、LV代工月饼年入过亿，也卷入了低价战

出品 | 搜狐科技

作者 | 汉雨棣

编辑｜杨锦

运营编辑 | 王一晴

2015年，在美国普华永道实习的90后留学生董凡铭发现，咨询管理行业开始用编程来记录和预测客户行为，AI算法已经成为萌芽的新兴产业。本科毕业后，他从数学系转入数据科学系，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硕士学位。

2021年，在硅谷一家独角兽企业做数据工程师的董凡铭决定回国“继承家业”。然而他此番回国，并不是想“放弃AI”，而是想把AI带进厂房。

然而国内的电商行业并没有AI行业的如火如荼。“26年老厂家/两个国际化开源化研发团队/1.3万平方厂房/长三角烘焙top企业/给GUCCI、迪奥、蔚蓝、奥迪、保时捷做伴手礼”.... 在这些标签之下，是国内电商低价战的序幕。

他很快发现，国内同行的月饼定价，比自家工厂的成本还要低。老一辈人口耳相传的生意之道下，工厂基本没有打过广告。

在分享会上见到他的时候，董凡铭拿出了一张经济学的曲线图，解释自己对于“电商内卷”的看法：

“左边是叫充分竞争市场，右边是垄断市场。内卷的本质是什么？当供应越来越多、需求越来越少的时候，我们的利润被不断蚕食。但是充分竞争市场和垄断市场的区别是什么？是准入门槛，而准入门槛的本质是什么？对于我们这个行业来说，就是产品的差异化。”

在与搜狐科技对话期间，这位九零后“厂二代”表示，AI已经通过大厂在自动驾驶、智能助手等大场景落地，自己则希望将AI与产业中的真实需求结合落地。“我希望自己做产业里最懂AI、在AI里最懂产业的人。”

去年一年，董凡铭的公司销售额已经达到上亿元。但这还没达到他的目标，他希望今年能够超过3亿元。

以下是他的个人自述，经编辑：

我出生在上海，2岁的时候父母就把我送去住宿了。相当于从幼儿园之前到我高中出国之后，一直都是离开父母的寄宿状态。

我是被放养长大的，只有周末才能见到父母，而且周末我父亲也经常不在。我爸应该是从来都不知道我是读几年级的。我妈在每个周五接我回家的时候，一定会带我去买个电脑游戏的光盘，让我周末可以在家里玩。可能是为了弥补她心中的愧疚。

说实话我小时候对家里的生意没有太强的概念，但家里的生意多少会有一点影响我。

一方面从小面包蛋糕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源源不断的，导致我一点都不喜欢吃这些甜品。另一方面家人会进行一些有生意方面的讨论。

我耳濡目染之下觉得经营公司是一件很苦、很有挑战性的事情，需要去解决那么多的问题。这也导致我本科一开始就想做管理咨询，觉得通过咨询可以接触到很多不一样的行业和公司。

我是ENTJ的巨蟹座。从小就希望自己能做到别人眼中比较好的样子，也会反复思考和回顾同一个问题。我中学时候成绩一直还行，经常是班里前十。高二的时候就去美国读书了。

硅谷数据工程师

我是西北大学数学系和经济系的。选这个学科有两个原因，首先是我觉得本科就不要学商科。因为商科太宽泛了，很多东西没有实操是没有办法直接学到的。因为我想做管理咨询，就倒推发现这个行业招学数学和经济的人是很多的。

大三的时候我去了普华永道管理咨询部门实习。我发现他们已经开始用一些机器学习的算法来解决商业问题了。

当时服务的客户是一个做木材生意的公司，它需要针对不一样的客群去卖不一样的产品，定不同的价格。我当时的感觉是数据越来越多了。

20年前人们可能还没有数据积累的概念，10年前我们开始用Excel来记录用户购买的行为习惯，现在涌现的数据已经很难通过人力的方式很难去覆盖所有的案例。

我当时虽然会一些R语言，但这个编程的作用还是比较受限。我更擅长的还是沟通、组织这些“软技能”，我意识到像编程这种“硬技能”我还是比较缺少。

那时候整个AI行业也刚刚起步，我觉得编程是一种和计算机交流的语言，是一个新时代的好工具。

当时我读了一本书，里面有一个观点一直很受用。他说在每一个时代达到顶峰的人，他们的成功之道在于对时代脉搏的准确把握。想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识别出哪些行业即将崛起，在它们尚未兴起之前就开始在其中深耕、积累经验。当这些行业真正兴起时才能够享受到随之而来的巨大红利。

综合考虑我选择了去斯坦福读研，并且从数学和经济方向换到了数据科学方向。

我直观感受到最大的差距就在于课程难度。我在本科的时候是以最高荣誉毕业的，那时候觉得每一门课都很简单，结果到了研究生阶段发现，身边的同学非常的厉害，连数学都变得难了起来。

我一直在尝试创业和实习。我是2010年去读的美国高中，当时去美高的学生非常少，我们一批去过美高的中国学生就组织了一个公司，帮助要去美高或正在读美高的小朋友做学习辅导。

后来我还去过SAP Lab（思爱普）在美国的总部，做NLP（自然语言处理）相关的一个项目，可以理解为比较早期的GPT。

毕业的时候我决定留在硅谷，希望能够培养一些技能以供以后创业。在大厂工作的话，小员工的工作视角和工作范围就太小了。独角兽公司的增长很快，也会有更多的机会。

我在的公司最早是做物联网的。他们的数据库中储存的数据结构比较复杂。我所做的工作类似于构建一个能进行有效整合的数据中台，在这个数据基础上开发应用程序、预测客户的行为。比如我们看到一个大客户将大量资金转移到其他银行了，可能就是对我们的服务感到不满，马上要流失了。

我们客户也是美国比较大的企业，比如大型的能源企业和药企。我觉得还是比较有意思，接触了不同行业、不同企业里面五花八门的不同问题。

我当时工作状态还是比较忙的。平常早上八九点上班，晚上六点多下班，70%~80%的时间就是自己写代码，然后另外的时间就是在和同事或客户开会。但是在项目刚开始和要结束的时候，也有忙到半夜十一二点的时候。

但是疫情来了之后，大家的工作节奏明显慢了很多，客户回消息的速度都变慢了，基本到了下午四点之后就不会有人来找你开会或提需求了。我就会开始考虑晚上要烧什么菜，把要做的肉腌上，吃完饭还可以去旁边小花园散散步。当时我家住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小山坡上，每天就是遛遛狗，做做饭。

当时我已经在美国工作了三年，自己也正好处于learning curve的平稳阶段、从输入转成输出状态了。我就想换份工作。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有想要去接班，我自己一直想创业。甚至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我要自己做自己的产品，做得比他好。但是这个时候我意识到家里的工厂也是一个比较好的平台，可以让我比较快地去通过这些杠杆，接触到管理方面和各类社会经验。

2021年的时候消费还特别旺盛。当时在华人超市经常看到一些国产品牌来美国了。我一方面觉得挺自豪的，另一方面也觉得说如果我有个品牌和产品，在消费领域也是可以有所建树的。

决定回来的另一个比较大的原因，是希望把人工智能应用到工厂里面，去跟产业结合。我希望自己做产业里最懂AI、在AI里最懂产业的人。

90后用AI“反卷”

我刚接手家里的生意的时候，当时的角色类似于代理总经理。说实话刚开始是比较迷茫的，只能先去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最大的问题是，毕竟公司是1997年成立的，有二十多年资深的专家，这些专家凭什么听你的？

我觉得后来两个突破口一个是从业务端。另一个是从产品端。

从业务端来说，我刚回去的时候发现公司是没有广告这一说的，唯一的营销手段就是口耳相传，很多时候等订单就行了，大部分品牌商家都会主动找上门来，一年也能卖出6000多万元。

考虑到我们是代工比较强，没有太多自有品牌产品，我接受了1688的上线邀请。也由此赚到了我销售方面的第一桶金。半岛酒店、瑰丽酒店、希尔顿、可可满分等等，这些都是通过平台找到我们的。还有很多博主是通过平台和小红书的活动上找到我的，这种就是很便宜的大流量。当很多客户是从我这边谈的，很多钱是从我这边来的时候，自然也就开始服众了。

从产品端来说，我工厂的定位是什么？我最强的东西是什么？我要积累的东西是什么？我接手生意之后，做的比较大的一个调整是把SKU调少了。之前可能有两三百个，现在大概还有80多个。我认为我们要做一些经典产品，核心竞争力要加强。现在我手上已经有3个自有品牌了。

今年电商低价战打得很猛。我当时看到有商家的月饼只卖一块钱，还很好奇买过来看了看，结果发现还真的是个月饼。说实话，我也有想过去卷价格，我们也试过在运费、包邮等售卖形式上做出一些新的降本方式，但都不奏效。

那就在该省的地方节省，我要去把通过机械化和数字化来提高效率。我自己搭建了一个ERP系统。在公司运行的话可以通过数据来看需要什么不要什么。之前很多媒体报道过我们香港珍妮曲奇、焦糖可颂蛋挞这些独家的爆品，也是我们用系统拉了很多数据来看，给每个产品以不同的维度来打分，来研判哪个比较适合我们来做，最后选出来的。

在商家定制方面我们引入了AI包装的设计。比如说这个是最近上的盒马MAX里面的一个法式焦糖可颂蛋挞。当时采购说要一个更法式一点、手绘风的，我们用了AI ，30分钟就出来了这样一个包装。我们都不敢发给他，拖到了第二天才发给采购，让他觉得我们用心了。今年月饼的礼盒也都是用AI做出来的。

目前我还在做一个AI质检的系统。比如中秋的月饼，我们质检主要看两个东西，一个是表面形态如何，另一个是看背面的脱氧剂，粉色的就是状态比较好，紫色就是不好的状态。以前都是投入人工去看这些，但是工人上班到后程太疲惫了很可能看不清楚或者有遗漏，所以现在都是投入机器在看。类似的自动化我们也会去继续投入，优化我们的产线。

未来的话，我们现在不断也在布局出海的一些市场，在国内卷不动的话，就把外国人都卷死吧。近一点的泰国、新加坡，远一点的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我们都在做一些市场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