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梅
这是一条土得没有名字的沟,但凡知道它为“乡沟”的,大概率就是我们村临近乡沟自建农房居住的两个村民小组的人。
我喜欢这条沟,缘于孩童时代沿着它上行去往大姨家,可以躲避公路上的汽车,减少父母对我的担心。稍大些时,随着外婆舅舅一家也搬迁去乡沟附近建房居住,我越发惦记乡沟。
乡沟那头,外婆的絮絮叨叨、大姨父的烧苞谷烤红苕、还有舅妈加自酿豆瓣煸炒如灯盏状泛着红油的大块回锅肉,都是让我流口水的好东西。更惬意的是,大姨家的农家小院可以任由我们一群娃娃东西南北上下窜跳捉迷藏逮猫猫,并且我们尽兴时,大姨是不允许母亲们催促我们做家庭作业的。
夜幕降临的夏夜,母亲和小姨忙完后,总是受不了我们的纠缠,会带着我们经乡沟去看外婆、看大姨。我们大大小小七八个人,沿着乡沟疾行,吸一根烟的工夫就见到外婆舅舅一家,坐上几分钟喝几口水后,又全部涌进不远处的大姨家。趁天还亮着,母亲小姨就忙着帮大姨喂猪、扫院子。我们这些娃娃,就开始石头剪子布,玩捉迷藏。嘻哈打闹中,大姨父又看到了我们胳膊上的红疙瘩,一边为我们抹清凉油一边心疼地说:“乡沟虽是条近路,就是咬人的蚊子虫子太多,娃儿家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这样的咬哟。”
外婆也叹气:“这个沟沟噻,只怕我百年老去的那天都看不到它的新样子,其实我的愿望就是沟面加水泥盖板,人在板上在,水从板下过。”
玩得起劲儿的我们,哪会理会蚊子虫子板上板下,只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待天黑尽之时,大姨父抽来几把晒干的竹竿,用火点着,递给母亲和小姨:“三妹幺妹,拿好‘亮竿’,回去时招呼好娃儿,不要打瞌睡,掉沟里变臭虫。”于是,我们七八个人在亮竿的照耀下起身告别,表哥们会依依不舍地送我们至沟边,然后说句:“二天又来耍哈。”
那时,走乡沟打捷路的人不少,但像我们这种打着亮竿大大小小七八个人同行的不多。远远地,就有朝我们来的人问:“你们一大家人,又是去看三婆和大姨了,哈哈哈,你们人多,好闹热哦。”
没走几步,小表弟就一个趔趄。母亲和小姨赶紧叫到:“来来来,做当官骑白马的游戏哦”,于是我们就随着出口的言子奔跑。
当母亲念出:“前头打火把,中间骑白马,后头遭鬼打。”时,我们使劲儿往前跑,争做骑白马者、打火把者,都不想落后遭鬼打。老落后的表妹眼泪快掉下时,小姨又叫出了另一句言子:“前是老爷后是官儿,中间夹个屎团团儿。”这时表妹破涕为笑,我们赶紧又避开中间屎团团儿那个位置,待把母亲小姨关进去,我们几姐弟笑得人仰马翻时,发觉我们已经上了公路,离家不远了。再转身望乡沟,已是一片漆黑。
早些年间,乡沟两侧藤菜茂盛、莲藕丰腴,荷花盛开时节,清香十里。收获莲藕时,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争着购买荷花田那个“吃了满过百岁都不得走”的莲藕。
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盛产藤菜、莲藕的水田及周边的部分土地,被征地修建成为了高楼大厦、农贸市场、单位办公楼、职工家属楼,如今还有着名气的“银保劳综合楼”,就是那个时代的非常有名的高楼建筑。那一次的建设,把横穿农贸市场的那段乡沟,全部加上水泥盖板,做成暗沟,美观之中大大改善了周边环境。再去外婆家时,只需穿过农贸市场就能看见手搭凉棚遮挡眼睛朝我们眺望的外婆。
随时间的流逝,沟域附近临近公路的土地陆陆续续都被征地修建为了城区建筑。作为一镇一街交界处“插花地”的乡沟,也有了归属。双方以乡沟的一个点作了分界,往上归村,往下归社区,双方齐抓共管,各自安排人员定期清除沟沿杂草、沟底淤泥、喷药杀虫、种植花草,一天一天地改变着乡沟的容颜。
一晃又是几年时间,融合城区和乡村气息的北城美地居民区屹立在了万盛城北一角,与4A级景区的万盛老街相得益彰。七栋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取代了昔日的“老破旧”,于蓝天白云下格外引人夺目。舅舅、大姨一家也喜笑颜开地迁入新居。那条让我欢喜让我忧的乡沟终是达到外婆意愿,完美地隐身于宽敞的公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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