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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是个恋爱脑,重生后我摆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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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我这一生,处处以殷宁为先,爱她,敬她,尽我所能给了她一个女人所渴望得到的一切。

我以为我可以对她此生不渝,可我还是后悔了,就在她亲手拔掉我氧气管的那一刻。

原因竟是因我毁了她的人生。

那么好,若有来生,若还能再见,那么,我愿意还给殷宁她想要的人生。

【本文情节为虚构创作,内容为版权方所有,全网维权,抄袭必究!】

1

在和殷宁十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我特地包下了市中心的那家法国餐厅。

只因为殷宁说过,她最喜欢这家餐厅的招牌牛排。

作为京大最年轻的女教授,她总是怕会影响自己在学生们眼中的形象,所以平日里殷宁从不允许我去接她。

这天,是她破天荒地主动邀请我去学校接她下班。

一想到等下她看到我为她精心准备的一切时露出的笑脸,我的心情就无比轻快。

然而车子行至半路,一辆忽然出现的垃圾车将我连人带车冲撞进了护城河里。

因抢救及时,我捡回了一条命,却也不可避免地陷入昏迷。

“爸爸,爸爸……”混沌中,依稀可以听见儿子和女儿小声的呼唤。

这对双胞胎是爱人殷宁十月怀胎为我生下的宝贝,也是这一生中除了殷宁以外我最在意的人。

在那一声声奶声奶气的呼唤下,我的意识才慢慢逐渐回笼。

醒来的时候,床边并未见到孩子们的身影。只有妻子殷宁坐在病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见我醒来,她没有一丝欣喜。

她这个人一向冷情,我并不在意。带着呼吸机无法出声,我只能勉强抬手,试图碰触她的手,安慰她不要担心。

谁知她察觉到我了的动作,厌恶地皱了皱眉,将自己的手移开,搭在了一旁为我供氧的仪器上。

“南浔,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你害死闫向东之后,就该料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下场。”

“要不是你把我从他生命中夺走,向东也不会痛苦得整日酗酒,最终年纪轻轻死于非命!”

殷宁黑曜石一般的双眸静静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南浔,是你杀了他,是你毁了我本该属于我和他的美好人生!”

她的话像是猝了毒的箭,一字一句地崩碎了我一直以来爱她的信念。

……闫向东这个名字我已经十几年没听过了。

我只知道他死了,死的时候,殷宁的确曾经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为他难过了好一阵。

可我却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一直没有忘掉这个人,甚至还把他的死算在了我的头上。

殷宁的眼角噙着泪,似乎很悲伤,可随即勾唇一笑,温婉姣好的笑容透出一丝破碎和狰狞。

“垃圾车没有撞烂你的车,没关系,我还可以再送你一程。”

在我还在消化她话的含义时,她那保养细腻的手一点点地拔掉了维持我我生命的氧气管。

没有了氧气,尚无法自主呼吸的我,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逐渐将我吞噬。

看到我无力抽搐的样子,殷宁笑得越发开心。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分明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快意。

我终于明白,原来她跟我在一起的十几年,只是在为闫向东的死向我报复?!

我不甘心,更不相信这十几年,在我对她的爱和陪伴呵护中她没有对我产生一丝爱意。

至少,我们还有一对可爱的孩子。

想到儿女,我脑中燃起一丝求生的意志,我强撑着精神试图抬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对了,忘了告诉你,两个孩子也不是你的,是我和外面随便找的男人生的。毕竟只要一想到,要为你这样卑鄙的男人生孩子,我就觉得恶心,想吐……”

殷宁的话轻而易举地将我彻底击垮,更是斩断了我对求生的渴望。

眼皮垂落,她那熟悉却陌生的身影终于在我眼前逐渐落幕。

桌椅碰撞发出的声响震得我耳膜一颤,忽悠醒来,抬起头来正对视上一双年轻俊朗的眉眼。

十八岁的男孩挑衅地向我一笑,扬了扬手上粉蓝色的信封,大大方方塞进了我前排的书桌里。

“哥们,知趣儿的就别搞小动作,我知道你和殷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你也希望她以后能幸福的对吧。”

听到他的话我怔愣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我重生了,重生在闫向东给殷宁塞情书的那一刻。

我终于想起来,上一世,我在闫向东离开之后便把情书拿走,将其当做证物,转身把他追求她的事情告诉了老师和殷宁的父母。

在学校和家长的双重施压下,闫向东才不得不开始跟殷宁保持距离。

为了避免殷宁这样的全校成绩排名第二的好学生被带坏,班主任甚至借纪律问题对闫向东进行了处分。

没有了学校的约束,闫向东整日和校外的混混朋友喝酒鬼混,最终死于一场酒后飙车酿成的车祸。

所以,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小混混,殷宁恨毒了我十几年?

上一世,我如愿地娶了她之后,拼死拼活的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她和孩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自认为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做到了一个男人为心爱的女人和家庭所能做到的一切。

可是最后,我竟然落得了一个被深爱多年的枕边人亲手了结生命的下场。

胸腔中涌出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不甘,而此刻面前的闫向东眼睛里的不耐烦和警告,更是显得格外讽刺。

不可否认,闫向东长了一副好皮囊,桀骜俊逸的模样没有女生不会心动。

我盯着他的眼睛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对,我希望她可以幸福。”

既然上一世殷宁对闫向东那般念念不忘,我决定尊重她的选择,还给她想要的人生。

闫向东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转身离开了班级。

正如我答应的那般,闫向东塞给殷宁的情书我没有动,更没有打算在背后将此事告诉殷宁的父母和老师。

体育课结束之后,看到殷宁顶着被太阳晒得泛红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蛋回来时,我的心脏还是忍不住轻颤。

不是心动,而是被最心爱的人背刺那种难以自愈的心痛。

“南浔,这节课老师带着我们和八班打篮球赛,可惜你头疼请假,白白错过了。”学生时期的殷宁性格大大咧咧,同我说话时,言语间还带着青梅竹马之间的亲昵和戏谑。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像从前那样同她聊上两句,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并不在意我的反应,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简单收拾一番便准备下一节课所需要的书本。

手才刚探进书桌,摸出了那封粉蓝色的信封。

殷宁的同桌苏梅子眼尖看到了信封,“哇”的大叫了一声,“情书!”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石子,迅速在一群学习生活枯燥无味的高二学生们之间漾起涟漪,许多人不约而同朝这边看了过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殷宁雪白的脖颈霎时泛起了一层可爱的粉红。

“可以啊南浔,原来体育课请假就是为了给殷宁塞情书!”

“你们俩青梅竹马,还写什么情书,我要是你,干脆直接去殷宁家提亲算了。”

几个聊得来的同学笑着打趣我,我淡然地摇头,还没否认,殷宁便急切地打断了她们,“你们别胡说,我和南浔只是普通邻居!”

我和殷宁上学放学形影不离,班里同学不知传过多少有关我们的八卦。第一次听到殷宁如此直白的澄清,同学们面面相觑。

“你们别瞎猜,可别耽误咱们班南大学霸交女朋友。”殷宁掩饰尴尬,补充了一句。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还没来得及多想,便有有眼尖的同学发现情书上的端倪。

“署名一个‘闫’字,咱们班里只有一个姓闫的人!”

“天啊,居然是闫向东!”

闫向东这样的男生,长得帅,又特立独行,多少女孩子暗自喜欢他。

一想到他竟钟情殷宁,还会用这样浪漫的方式向她表白,班上不知多少女生心碎。

有人打趣,“咱们殷宁可是超级学霸,怎么可能……”

闫向东是混混,没人敢得罪他,同学到底欲言又止。可他的言外之意所有人都懂,那便是笃定殷宁不可能看上闫向东那种劣迹斑斑的差生。

“谁说我不同意?”

殷宁忽然站了起来,扬了扬手中已经被她打开的情书,我看到上面只写了一句黑色加粗的文字——【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预备铃响起,闫向东正好出现在班级门口。

殷宁迎了上去,当着班级所有学生的面,颤抖着声音大声道,“闫向东,我答应你!”

闫向东没料到殷宁这样胆大,怔了片刻,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尽管只抱了一下就松开,这样的举动还是迅速点燃了班级的气氛,不少同学起哄叫好,发出搞怪的口哨声。

只有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直到掌心的笔盖戳破皮肤,尖锐地疼。

2

我跟殷宁是邻居,却又比邻居更近一层。

我爸和殷宁的父亲是市里知名国企的同事,年轻时他们一同入职。

他们年龄相仿,水平相当,开始时把彼此当做对手和目标,在并驾齐驱的过程中,渐渐的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后来他们各自成家,单位在家属院里给他们分了房子,恰好是同一栋楼的上下楼。

第二年,他们便先后有了各自的孩子——我和殷宁。

明明比殷宁大一个月,小的时候我却始终没有她个子高。

家属院里其他小朋友欺负我的时候,都是殷宁像小英雄一样挺身而出,把我护在她身后。

那时她总扎着一对丸子头,爱穿红色的小裙子。在我看来,她就像小哪吒一样无所不能。

可她毕竟不是哪吒,有一次,在为了我跟其他小朋友发生冲突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明明很疼,可她红着眼睛,却强忍着不肯落泪的倔强模样,让年幼的我心头一颤。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下定决心,我要保护她。

保护她一辈子。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一辈子有多久,只知道要一直一直的对她好,不让她再受一点点的委屈,受一点点的伤。

我是这样想的,也尽我所能这样做了。

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高中,我和殷宁始终在同一个班。

倒并非巧合,是我爸和殷宁她爸故意找老师安排,他们希望我们两个可以互相照应。

我和殷宁自然也乐于应承两位老父亲的苦心。

我理科成绩比较好,每一道殷宁不会的题,我都会掰开揉碎的讲给殷宁听。

殷宁也会像个小管家婆一样不厌其烦地督促我背诵枯燥乏味的英语单词。

我和她常年霸榜学校的年级第一和第二,上高中的第一天,我们便约好,要一同考到北京的大学去。

我以为我和殷宁可以这样按部就班的在一起一辈子,直到高二上学期,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

闫向东。

那时的学校还不实行尖子班,班级里有我和殷宁这样的尖子生,同样也可以容纳闫向东这样的艺术生。

听说他会街舞,而且颇有天赋。

殷宁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聊起闫向东的时候我总是毫不在意,甚至有些鄙夷——一个高中生,只会会跳舞有什么用,文化课不过关同样样考不到顶级学府。

高二上学期期末的元旦,学校组织了一场文艺汇演。

要不是老师要求必须全体同学统一到礼堂观看,我是不会去那里浪费时间的。

没想到作为压轴节目的闫向东一出场,立刻便将整场汇演的气氛推向了巅峰。

不可否认,闫向东的表现无懈可击,动感的音乐和极赋张力的动作轻而易举就获得了满堂的呐喊。

其中来自女同学的尖叫声尤为热烈。

节目的结尾,闫向东自以为酷地朝台下比了一个“爱你”的手势,又引得观众席躁动一片。

我只觉这种吸引人眼球的举动无比幼稚,偏过头却正好看到,不知何时站起身来的殷宁正晶亮的目光紧锁在闫向东身上,一张雪白的小脸紧张羞涩,红得宛如滴血。

那时的我还不知,殷宁的心已经被闫向东俘获。

我更不知道,闫向东在舞台上设计的小动作,原本就是赠与殷宁。

从那天起,闫向东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殷宁,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便第一时间帮她打好晚餐。晚自习时还常借着问问题,抄笔记的借口邀请她到他的旁边的空位上上晚自习。

对于上一世的我来说,怎么会会允许别人人把殷宁从我身边抢走。

所以我才在闫向东向她递出情书后的第一时间,就彻底斩断了他不该有的心思。

重活一世,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再参与殷宁的人生,哪怕心底仍有些许不甘,我还是强迫自己,默默的当个过客就好。

自从那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开和闫向东的关系,殷宁开始同我保持距离。

高中课业繁重,堪称早出晚归。从前殷宁总和我结伴同行,自那天起,上学放学再也没有等过我一起。

好几次早上下楼时。我都能看到闫向东骑着自行车载殷宁上学时远去的背影。

熹光之下,看着他们举动亲昵,有说有笑的模样,我以为我会愤怒。可没想到的是,我心里关于殷宁的所有情绪,也正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慢慢沉淀,变淡。

殷宁和闫向东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她也自作主张从前排的位置挪到了最后一排,和闫向东做同桌。

班主任找殷宁谈过话,她只说是帮转校生补功课。

班主任向来珍惜她这个全校第二的好苗子,又怕她被后排学生的学习氛围影响,到底态度强硬地勒令她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殷宁不满于和闫向东相处的时间减少,于是开始隔三差五地请晚自习的假。

闫向东是艺术生,不需要上晚自习。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将相处的地点从校内转移到了校外。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们约在了哪里,直到有一次下了晚自习,我在路边的网吧门口的霓虹灯下,看到了拥吻的二人。

不同于在校园内的清纯,殷宁为了融入进闫向东的圈子,开始戴浮夸的首饰,画厚重的浓妆。

若不是和她自幼一起长大,又同床共枕共同生活了十几年,我都不敢相信那个站在台阶上的烟熏妆小太妹就是殷宁。

3

时隔十几年,上学时学的东西到底还是忘了许多。我只好每天加倍努力的复习,这才让我逐渐找回了学生时期的感觉。

期中考试,我堪堪稳住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没有露出破绽。

反而是殷宁,一直稳居年级第二的她,从小到大,破天荒地考了一个年级第159名的成绩。

放学的时候,我在家属院门口看到了殷宁和她妈妈。

殷宁这样的尖子生,成绩掉落的这样快,班主任肯定会请家长来学校聊一聊。

双方只需要简单的沟通,便会发现殷宁借口请假,实则逃课的真相。

殷阿姨边走边骂殷宁,她原本是个性格很温和的长辈,这次也被气极了,声音提高了许多,不惜招来小区里诸多目光。

反观殷宁,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油盐不进,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她妈妈骂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我并不想和她们照面,没想到才转身离开,就被殷阿姨发现了。

“小浔,等一等。”她叫住了我,快步追了上来,来不及喘匀气息,开门见山,“你一定知道宁宁这次为什么成绩下滑的这么厉害,对不对,你告诉阿姨!”

我下意识地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殷宁,却收到一记警告的目光。

我还是没有跟殷阿姨说实话,找了一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殷阿姨知道我和殷宁从小关系最好,猜到我是在有意替她隐瞒,也知道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到底没再继续追问。

她叹了口气,一再叮嘱我要多帮帮殷宁,这才转身离开。

殷宁并没有跟上去,而是朝我走了过来。

“谢谢你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语气很是生硬,还夹带着一丝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流里流气。

看着她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颊,不知怎么,我心底生出一些怜悯。

本想斟酌着说些什么,她却不耐烦的摆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省省吧,我不想听。”

“总之,我是一定要跟闫向东在一起的。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我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睛,耳后的皮肤迅速泛起细细的鸡皮疙瘩。

那双原本晶亮的双眸因为熬夜和浓妆生出些血丝,稍显浑浊,正同样不甘示弱地回看着我。

我竟没想到,她也是重生回来的。

如果说,我对少女时期的殷宁,还保有一丝细微的情感。那么,在得知她也是重生回来的之后,那丝情感也彻底灰飞烟灭了。

不需要殷宁刻意,我开始主动同她保持距离。

除了在班级上课,其余时间我都尽可能地不与她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我实在不想看到她年轻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曾经亲手杀死过我的灵魂。

即便已经尽量避忌,可我和殷宁“青梅竹马”的关系还是让闫向东对我很不放心。

一日放学后,闫向东跟着我到了一处僻静的胡同,推搡着将我摁在墙边。

我懒得反抗。

“我警告你,殷宁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最好别对她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我听着他幼稚得有些可笑的宣言,内心居然毫无波澜。

“你放心,我只当殷宁是邻居而已。”我语气平静。

“记住你说的话!”

闫向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放了几句狠话,没有再为难我,转身走掉了。

我看着他走到在胡同口,七八个男生在他出去后,簇拥着随他一起离开。

时间过得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又迎来了期末考。

高二下班学期的期末考有着特别的意义,班里所有的同学都很重视这次考试,大家疯狂的刷题,想要给即将来临的高三,拼一个良好的开端。

只有殷宁除外。

闫向东在校外上街舞课的时候,她大多数时间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全然无心学习。只有闫向东回来上课时,她才会凑到他身边,与他旁若无人地亲昵。

老师找了她几次,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收心,反而变本加厉,公然翘课的次数越来越多。

听别的同学说,好几次看到殷宁出入闫向东在校外学习街舞的舞馆。

殷宁长相清新可爱,以前的她学习成绩好,性格开朗,在班级里有许多朋友,其中还不乏暗暗恋慕她的男生。

自从和闫向东在一起之后,她不仅成绩急速下滑,也因为捕风捉影的吃醋,跟不少女同学发生过冲突,甚至扬言找校外的混混教训那些人,俨然一副太妹的做派。

对于她翻天覆地的改变,许多同学都替她感到惋惜。

只是可惜在繁重的学业中,没有人会抽出更多的精力关注她。

包括我在内。

她终于从班级曾经的焦点人物,沦落为了无人问津的小透明。就连老师也对她无比失望,不再苦口婆心地规劝她走回“正路”,由她去了。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学校取消了晚自习。

我如往常一样步行在街道上,任冬季的寒风吹散脑中的疲惫。

殷宁站在小区门口,拦住了我的路。

“南浔,我……”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对我欲言又止。

我猜到她想说的事跟闫向东有关。

我没说话,静静地等她开口。

不知道她已经在这里等了我多久,她的脸颊已经冻得泛红。

我忽然就想起以前的她总是嚷嚷着怕冷,于是结婚后,我直接如她所愿,将我们的小家安置在了四季温暖如春的南方。

殷宁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借我些钱。”

“什么?”我一愣。

殷宁的父母与我父母一样,都是国企员工,家庭条件一直很不错,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毫不吝啬,她怎么会张口向我借钱?

转念一想,应该是这段时间她的表现实在太差,她的父母难以接受,所以断掉了她的零用钱。

殷宁掩饰着窘迫,“闫向东通过了海选,下个星期我要陪他去京市参加街舞综艺的复选赛。”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了这周父母给的零花钱,全给了她,“五百,我暂时也只有这么多。”

殷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地把钱给她,“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要去。”

“你想多了。”我笑了笑。

殷宁盯着我的眼睛,还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小区门口,“我可以走了吗?”

“闫向东很优秀,他一定会实现他的梦想!”

我笑了笑,“那祝你们好运!”

殷宁第二次向我说了“谢谢”,然后终于让开了路,擦肩而过,与我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走了几步,我忽然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去看她,正好看到了不远处,她与闫向东相拥着离去的背影。

4

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后,父母为了让我放松心情,特地定了机票带我去海边度假。

才下飞机,母亲接到了殷宁妈妈打来的电话。

“什么?宁宁不见了?”妈妈也因为替殷阿姨着急语气忍不住提高,引起了我的注意,“你别着急,她是不是去同学家里玩了?”

我拖着行李走在母亲身边,静静地听着她们的通话。

“……什么?还丢了一千多块钱?”

“……你别多想,如果钱是宁宁拿的,说明她是有计划的出行。说不定她只是和朋友出去散心去了,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母亲安抚着殷阿姨,许久才挂断电话。

离开机场的时候,母亲突然问我,“小浔,你是不是知道宁宁去哪了?”

二十来年的相处,使得我的父母和殷宁的父母亲密得好像亲人,母亲自然也替殷宁感到担心。

我看着她含着担忧的双眼,并未隐瞒如实告诉她,说殷宁可能是陪同学去外地参加比赛了。

母亲相信我,立刻回拨电话,将我说的话转述给了殷阿姨。

好友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父母自然也不能坦然地在外地度假,于是匆匆结束了假期,赶回了家里。

回去之后才知道,殷宁的父母已经为殷宁的失踪报了警。短短的三四天时间而已,他们二人好像苍老了十岁。

一周之后的一个早晨,我下楼为父母买早餐,回来时路过殷宁家门口,却看到她家的门虚掩着,从里面传出来了激烈的争吵。

“啪”的一声脆响过后,门被猛地推开,殷宁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头发微乱,风尘仆仆,半边脸颊通红,肿的像个馒头。

没想到会与我照面,殷宁怔了一瞬过后,才飞快地跑下楼去。

门里传出来殷阿姨崩溃的哭声,我提着早餐上楼,将方才看到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父母。

“唉,殷宁这孩子,我们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原来挺懂事的孩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叫人省心啊。”

母亲和父亲摇头惋惜,早饭也没顾上吃一口,就下楼去陪殷宁的父母了。

我从同学那里得知,闫向东落选了。

他的街舞在我们这座四五线的城市里或许可以拿得出手,一旦去了更专业的舞台,便算不得出色。

殷宁是在第二天被她爸妈带回来的,听我父母说,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间小而旧的出租屋里为她的小男朋友做早饭。

因为生疏,手上还被溅出来的油花烫伤了手。

“造孽哦,你殷阿姨从小把宁宁当珠宝一样捧在手心,什么家务都不舍得让她做。结果她不好好念书,跑去伺候别人。”

说完,母亲忙小心翼翼地与父亲对视一眼,他们又同时看向我,生怕我听到这些会不高兴。

在四位开明的家长眼里,早就认定我和殷宁会是一对,默认了我和她,会在毕业以后会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对此,我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放大了英语听力的声音,一门心思扎在题海之中。

父母面面相觑,默默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重生之后,我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规划。为了新的目标,我还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专注于自己的人生,却也不得不从父母的聊天中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殷宁的近况。

殷宁被找回来后,每天都会和父母吵架。

她疯魔一般想要退学,打工赚钱供闫向东实现梦想。

殷父殷母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放着大好的人生路不走,误入歧途。可不论他们怎么说,怎么骂,都不能让殷宁清醒过来。

没办法,他们只能选择最粗暴直接的办法,将殷宁锁在了自己房间。

谁知殷宁更加倔强,直接用自杀来威胁父母。

“后来呢?”

吃饭的时候,母亲聊起殷宁,欲言又止。

我夹了口菜,破天荒地搭了一句茬。

母亲放下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殷宁伤得倒是不重,就是被她爸妈送到医院的时候,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和那个男孩跑了。”

没有人知道殷宁去了哪里。

她的名字也渐渐的不再出现在我家餐桌上。

母亲对她感到惋惜的同时又抱有几分庆幸——好在这样叛逆任性的女孩最终没有嫁到我们南家。

再次听到殷宁的消息是在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之后。

课间的时候我看到了殷宁和她的父母出现在了教务楼门口。

初秋的天气依然炎热,殷宁穿着单衣,尽管款式宽松,我还是能看得出她身材和体态的变化。

毕竟上一世,她怀两个孩子时都是我在她身边全程陪伴,哪怕那两个孩子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果不其然,晚上放学回家,我无意间听到了母亲和父亲再次聊起了殷宁的事。

“……怀孕了,好像都三四月了,打了伤身,只能留下来。”

“……不退学怎么办,难不成真的一边带孩子一边高考吗?”

注意到我回来,母亲立刻不再说什么,立刻起身去厨房为我准备宵夜去了。

只有父亲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5

高三下半年,面对着一天天逼近的高考,所有人都竭尽全力地去迎接这人生的第一场战斗。

经历过一次人生,高考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可怕。

但我依然会全力应对。

我的手机已经旧了,高三下半年一开始,父母主动给我买了新的手机。

他们信任我不会玩物丧志,同时也希望我压力不要太大。

可我只拿手机刷更多的题型。

社交软件只有微信,才登录上,空荡荡的聊天列表里赫然出现了一条“对方请求加为好友”的通知。

我从头像上那抹逆着光的影子认出来,那是殷宁。

自从她在班级和闫向东公开之后,便第一时间删除了我的微信。想不到时隔一年,她又主动将我加了回去。

我没点同意,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朋友圈是完全公开的,让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窥探到她最近的生活。

她的动态发布得很勤,有时一天可以发两三条,内容基本都是和闫向东在一起。

他们牵手,相拥,一起自拍,一起吃美食,还有她拍摄的闫向东跳舞的视频。

最近几天的动态,是她和他在夜市的霓虹灯下自拍。

三月初的北方夜里依然很冷,她裹着军大衣偎在他怀里,笑容看上去很甜蜜,可配的文字却是“可可爱爱手工饰品,9.9元三个哦,我们夜市见!”

我点击放大了照片,这才注意到照片下半部分的前景是一个手工首饰摊的一角。

算了算日子,她应该才生下了孩子没多久。即便是打工族也应该处于产假期,可她居然没有在家休养,反而在外面摆地摊?

看了眼时间,夜里10点半。不知怎么,我心中生出一簇想要去夜市里看一看的想法。

好在仅仅一息之间,那想法便彻底熄灭了。

我放下了手机,趁着时候还早,埋头又刷了一套物理试题。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我再一次迎来了高考。

我如常发挥,最后一科结束后,离开考场的时候,看到这熟悉的场景,不由得一瞬的怔愣。

上一世,我和殷宁分在了同一考点的不同考场。

考完试,我第一时间找到她,旁若无人地将她抱了起来,兴奋到原地转了几个圈。

那时的她也是极放松的,任由我抱着她,也任我在得意忘形的时候,忍不住轻轻的吻了她的脸颊。

“南大学霸,你这次发挥的怎么样?”

是在其他考场考试的同桌,打断了我的神游。

我笑了笑,接过他的话,同他结伴离开。

而那段过往,逐渐变得模糊。

高考结束后,父母安排了好几个度假的方案供我选择。我一个都没选,先是踏踏实实地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后又趁着父亲放年假,陪他回老家,在爷爷奶奶住了几天。

我一直都很喜欢田园生活,再加上爷爷奶奶无限制的宠溺,颇有些乐不思蜀。

可没住几天我就接到同桌的电话,他告诉我,殷宁要结婚了,让我们回去参加她的婚礼。

听到这个消息,我以为我或许应该多少有些情绪反应,谁知我的心情就想盛夏的风,连一丝波动也没有。

和几位同学相约,我们一起去了请柬上殷宁现在的家——也就是闫向东的老家。

重生之后,我也曾预想过殷宁这一生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可我没想到,她的归宿会是在这里。

我和几个同学坐了高铁,又转乘客车,最后实在没有交通工具,搭了当地老乡的电动三轮,才在中午之前赶到了殷宁的家。

一进村子就看到一道红色的气球拱门,远远看上去很气派,走近了才发现拱门后面的房子仅仅是两间老旧的砖房。

院子倒是很大,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本村的亲朋好友。我才进院子,便在众人当中锁定了那个一袭白纱的新娘。

殷宁似有所感,回过头时,正对上我的眼睛。

“哎呀,是东子的同学来了吧,快快,往里头走。”

闫向东的亲戚热情地将我们往院里引,我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我看出她身上的婚纱很劣质,设计普通,就连尺码也完全不合适——肩部松垮,腰腹处却有些紧绷,我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肚子里面应该又怀了一个。

殷宁察觉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用手上革制的红色手包遮住了腹部。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上移,落在了她的脸上。

不可否认,当时我的心脏还是抑制不住地颤了一下,是震惊。

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我找不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劣质的彩妆掩盖不住她皮肤的暗沉和粗糙,眼角眉梢的疲态和嘴角的细纹显示她糟糕的状态。

她分明才二十岁,竟如三四十岁的人那般沧桑。

不,上一世,在我的呵护下,在我为她斥巨资购置的世界顶级高奢护肤品的保养下,三十六岁时的她皮肤分明依然如婴儿般吹弹可破。

她的学生们私下里更愿意叫她姐姐。

或许是我看向她的眼神过于直白,一袭黑色西装的闫向东挡在了我的面前。

从殷宁的婚礼上回家之后,我就收到了来自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一世我填写的志愿和专业是跟上一世截然不同的。

上一世的我为了迁就殷宁,特地选择了她喜欢的学校,选择了一个我不喜欢,但是前景非常好的专业。

因为那可以让我在毕业之后给殷宁更好的生活。

这一次我决定为自己而活,所以我报考了一所985医学院,圆我自己的救死扶伤的理想。

父母为我感到骄傲,包下了市中心的大酒楼为我办了一场隆重盛大的升学宴,邀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

殷宁的父母也出席了。

许久没见,殷宁的母亲,曾经那个微胖圆脸,看着就很有福气的中年女人,枯瘦得像一把柴,头发也花白了许多。

“小浔,阿姨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恭喜你……”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一举动莫名地让我联想到了上一世我迎娶殷宁时的情景——那时的她也是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让我改口,叫她一声“妈”。

看着我,殷阿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她红着眼眶,轻轻叹息。

“若不是她走错了方向,或许,她会和今天的我一样,考取心仪的大学,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6

我上了大学,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业跟社团活动当中。

殷宁的名字我鲜少再听到,偶尔想起来,只觉得变得越来越陌生。

我如愿进了学校的辩论社团,上一世的我便很喜欢那种唇枪舌战的交锋,以及捍卫自己观点,并战胜别人的荣誉感。

只可惜那时的殷宁不喜欢我去辩论社,她总是说更希望我可以拥有一副好身体,推荐我去街舞社。

然而我天生对音乐舞蹈没兴趣,最终在选拔过程中被淘汰。同时又错过了辩论社的选拔,遗憾之余,我在整个大学期间都没有兴趣再参与任何社团活动。

好在这一生,我可以不必顾虑任何人的意见,重新为自己而活。

就在第一学期期中,学院举办了一场辩论比赛,我凭借自己的能力拿到了三辩的位置。

决赛的时候,反方的三辩手与我针锋相对,只可惜辩论到最后,或许是由于她们的准备不够充分,她的理论被我驳斥得体无完肤。

对方的三辩是个女生,哑口无言的一瞬间,一张雪白的小脸霎时粉红,晶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一只慌张的小猫。

那一刻,辩论台上的我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最终,我们队夺得了辩论赛的总冠军。

看得出来,对方也对这次的冠军志在必得,只可惜,他们遇到的对手是我们。

散场后,我和同组的队员带着少年的意气离开的会场。对手的四名辩手跟在我们身后,气场到底逊色了许多。

倒是那个名叫白皎皎的三辩,不时拿她那双圆且亮的眼睛瞪我。

我察觉到后觉得有趣,回过头多看了她几眼,想来是我的脸太过让她气愤,气愤到难以时刻关注脚下的路,她一脚踏空,从台阶上跌了下来。

我的位置离她不远,又发挥了北方男人的身高优势,及时将她捞在了怀里。

使她免于承受跌下台阶的痛苦。

白皎皎从我怀里挣开的时候,乌溜溜的眼睛既愤懑,又羞惭,还带着一缕迷茫,最终慌里慌张的逃开了。

那速度,好像我是一只跟在她身后的大灰狼。

辩论赛结束,生活重归正轨。

医学院的课程极其繁重,我每天宿舍、教室、食堂以及图书馆四点一线。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发现只要我出现在哪里,哪里都会看到白皎皎的身影。

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谁知道两三次生疏的寒暄之后,白皎皎开始单方面地与我熟稔起来。

上学院大课或者在图书馆,她总会提前帮我占到绝好的座位;在食堂,她又会殷勤地帮我打好饭,为我省去排长队的时间,甚至打到的饭菜都是我爱吃的。

她是我这两世为人,除了殷宁之外唯一一个与我走得近的女生。

我才发现我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和女生打交道,只得笨拙地回报她的帮助。比如买些零食送到她们寝室,请她吃饭,或者请她看电影,去游乐场。

你来我往之间,我和她走得越来越近。

离谱的是期末换季,我不小心着凉患了感冒。白皎皎居然说通了宿管,干脆谎称是我女朋友,连着几天的时间来到我寝室照顾我,甚至冒着大雨去为我买药。

我痊愈了,她却险些病倒。

同宿舍的几个同学打趣地叫她嫂子,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是在追求我。

经历过枕边人的背叛,我始终不敢开始一段新感情。更何况她的性格开朗活泼,大大咧咧,跟以前的殷宁真的很像。

但我知道,她就是她,我不应该把她当做任何人,那对她不公平。

大一上学期结束,漫长的寒假来临,我和她的相处戛然而止。

回到家之后我才发觉到我的心房里面空荡荡的,这时的我才知道,原来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热烈的女孩子。

2月14日情人节,恰逢正月初一,我抢到了一张高铁票,直接奔向了她所在的城市。

她在自己家楼下见到我在一刹那,惊呼出声,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我的怀里。

我和她正式确认了关系。

在白皎皎所在的城市和她逛了一整天,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室外寒风刺骨,我们依然觉得甜蜜温暖。

吃过晚饭,我才依依不舍的告别她,乘坐晚班车回到了自己家。

第二天起床起得有些晚,殷宁的父母已经来我家拜年。

我爸和殷宁的父亲在客厅喝茶,殷阿姨则在厨房和我妈一边摘菜一边聊天。

我洗漱完去餐厅寻摸吃的,看到了妈妈在桌上为我留了一盘饺子,还热着,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却无意间听到了殷阿姨向我妈诉的苦。

这是时隔半年后第一次听到关于殷宁的消息。

“宁宁的日子不好过,她接连生了两个女儿,第二个又是早产,身子都伤了。”

“……她那个婆婆又不是个好相处的,不待见她,更不待见她生的两个女儿,一天也不肯帮忙带。我说我帮她,她又倔强的不肯低头回来让我帮忙……”

“……那闫向东只是长了一副好皮囊而已,没担当,没本事,连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又不肯吃苦,老殷拉下脸来帮他找的工作,他干了不到一天就干不下去……”

“可怜我们宁宁,从小被我和她爸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孩子,既要带着两个孩子,又要上班养家……我这当妈的,看着心疼啊……”

我妈跟着殷阿姨一起抹眼泪,也是极为心疼殷宁如今的处境。

听着殷阿姨的讲述,我有片刻的失神——殷宁她,重生回来,却选择走了这样艰难的一条路,她会后悔吗?

正想着,我手中拿着的饺子不小心掉落,砸在盘边发出声响。

殷宁的妈妈这才注意到我也在。

她抹了抹眼泪,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看着我不禁感慨,“当年,全小区的人都认定了你和宁宁是一对,你们青梅竹马,感情又好,如果你们真能在一起,该有多好……”

我不知道她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笑了笑,打断了她,“殷阿姨,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等明年过年,我带她回来去给你和殷叔叔拜年。”

殷宁的母亲神情复杂地看了我许久,尴尬地笑了笑,回到厨房继续跟我妈聊天去了,只是她们聊的话题,不再与殷宁有关。

大二下半年,我爸的工作调动升迁,我们举家搬到了省会城市。

为了凑在新城市买房的钱,这里的老房子卖给了一个远房亲戚。

我们同殷宁一家,也渐渐地断了联系。

7

大四那年的大年初三,我去高铁站白皎皎回家见父母。

我心里忐忑,没想到一见到她,我的父母便无比喜欢。

白皎皎长得漂亮可爱,人又活泼机灵,很是讨人喜欢。

饭桌上,我妈一直夸赞白皎皎,说越看她就越喜欢。

我故作不满,“妈,你不能总夸她啊,大过年的,你也夸夸我。”

我妈笑着给我夹了口鱼眼睛,“是是是,还真是要夸夸你,我儿子就是眼光好,给我带回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

皎皎雪白的脸颊瞬间镀了一层红霞,烂漫极了。

我已经提前见过了皎皎的父母,跟他们请了假,要留皎皎在我家里住上几晚。

晚上,我妈给我的房间换上全新的床单被褥,并把我的被子无情的扔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告诉你,皎皎是个好姑娘,你绝对不可以欺负她!”

白皎皎偷听到我妈的叮嘱,笑嘻嘻地朝我挤眉弄眼,看着她俏皮的小模样, 我恨不能立刻咬她一口。

我妈刚回房间,白皎皎就迅速地反锁了房门,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无语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是高中同学的聚会,我提前半个月就收到了通知。

没想到白皎皎也想要陪我一起去,说是想从我同学口中了解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一向古灵精怪,我自然也乐得让她陪我同去。

到了酒店,白皎皎说要去洗手间补一下妆。站在门口等她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一对男女朝我这边走来。

及至近前我才看清,男的是闫向东,女的竟然是殷宁。

许多年未见,殷宁又衰老了许多,脸上的疲态掩都掩饰不住,很难想象,她与白皎皎同岁,可她们的状态却像隔着辈分。

“南浔……”殷宁低低地叫了我一声。

闫向东立刻狠狠地横了她一眼,殷宁瑟缩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掩饰尴尬。

“你先去给我买盒烟。”闫向东语气粗鲁地呼喝道。

殷宁没应声,尽管她在极力掩饰,我还是看出了她在看向闫向东时眼睛里的胆怯。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殷宁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朝酒店大门走去。

她走了,闫向东对我的敌意更盛。

他上下打量着我,冷冷笑着,露出有些发黄的牙,“南大学霸,好久不见啊。”

曾经的他,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桀骜帅气。现在的他,人还是那个人,却已经毫无桀骜的资本。

我微微颔首,只是“嗯”了一声。

闫向东很不满意我给予的反应,忽地一步走上前来,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南浔,我告诉你,收了你的心思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殷宁这辈子只能是我的老婆,孩子都给我生了两个,你想等她,下辈子吧!”

我看着他可笑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闫向东攥了攥拳,却最终没敢挥到我脸上来。

这时,白皎皎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她那么聪明,一眼就看出我和闫向东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她立刻挽住了我的手,撒娇道,“南浔,你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我笑着,“这位是我高中的同学,闫向东。”

“闫向东,这是我女朋友,皎皎。”

话音刚落,我注意到从外面回来的殷宁脚步顿了一下。

闫向东也注意到了殷宁,他不耐烦地从她手上抢过了烟盒,点燃了一只。

白皎皎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们之间怪异的氛围,继续道,“你们在哪间大学就读啊?你们应该跟我们一样都是大四吧,有没有考虑过考研?”

殷宁和闫向东沉默不语。

“我和南浔商量好了,不打算考研了,不过我们决定下半年的时候出国留学……”

白皎皎自来熟地说着,闫向东只能频繁地吸烟掩饰窘迫。

最终她找了个借口就提前上楼去了,临走时不忘狠狠地拉了脸色惨白的殷宁一把。

看着他们的身影远去,白皎皎狡黠地眨了眨眼,拉着我的手,与我一起走进了同学聚会的包厢。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和白皎皎手牵着手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南浔,你当年的眼光可真不怎样……”

“你……你怎么知道?”

如今的我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当年和殷宁的那一世,只是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知道我曾经喜欢过殷宁。

白皎皎并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在我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我笑,“我好像闻到一股浓浓的醋味,该不会是聚会时你打翻了装醋的壶吧。”

白皎皎吓了一跳,连忙扯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随即才反应过来我是在逗她。

她深谙我的“死穴”在哪,一把一把地掐我腰上的痒肉,她掐得不疼,只有痒,我大笑着灵活的躲开了。

小丫头气得直跳脚,“我才没有吃醋,才没有!”

8

大学顺利的毕业之后,我和白皎皎一起去了国外,继续深造。

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我们成为了彼此的依靠和动力。

我们同居了,一边学习,一边将我们的小日子经营得有声有色。

三年的时间,不仅没有提前透支我们的的感情,反而让我们更加离不开彼此。

双方的父母也早就默认了我们的关系。

留学结束,回国后我才刚落实好工作,四位老人便马不停蹄地为我们安排了一场盛大的结婚典礼。

婚礼邀请了我和白皎皎所有相熟的同学和朋友,令我没想到的是,殷宁和闫向东也来了。

为了参加我的婚礼,殷宁好像特地打扮了一番,只不过厚重的化妆品也掩饰不住她衰败的容颜以及颓唐脆弱的精神状态。

闫向东从一开始就一直牵着殷宁的手,看上去好像夫妻情深,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敬酒的时候,我举杯一饮而尽,同学们纷纷打趣我酒量好,然后也都举杯。

我注意到,殷宁端起酒杯的手臂下面有两三条新旧交叠,延伸至袖子深处的狰狞瘢痕。

敬完酒,我同已经成为妻子的白皎皎说了此事。

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知道我跟她说这些,只是想挽救一个困顿于家暴之中的可怜女人,仅此而已。

不多时,她便在洗手间找到机会同殷宁独处。

“殷宁,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我和南浔都可以帮你。”

婚宴结束后,回到我们的新房,皎皎才找到机会和我说起殷宁。

当时殷宁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狐疑,有紧张,有害怕,有后悔,还有浓浓的不甘。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我的婚礼。

婚假结束后,我正式投入了神圣的医疗工作中去。

妻子也开始筹办创立她的工作室。

我学历虽高,但是工作经验太少,一开始还是要从起点做起。

我开始切身地体会忙到脚不沾地是什么体验。

再次见到殷宁又是几个月之后的事。

那天晚上我在急诊值班,通道处推来了一个痛苦吟叫的女人。

我和同事第一时间上前为她进行急救。

女人肚子很大,竟是个孕妇,但此刻她的腹部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身下汩汩地往外渗着血,湮透了病床上的垫子。

经检查她腹中的胎儿已经八个月,在和产科医生的配合下,孩子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是个女孩,看上去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懵懵懂懂地挥舞着紧握的小拳头,和这个陌生的世界打招呼。

只可惜,迎接她的没有家人的喜悦,也没有来自母亲的亲昵,只有儿保室那方方正正的保温箱。

孩子生出来后,殷宁宫腔内的血始终无法,在场的医生争分夺秒,敲定了唯一的保命方案,切除子/宫。

我负责出面同她的家属沟通。

谁知离开手术室才发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许久没见的闫向东。

他看到我也是一愣,迟疑着问我,“殷宁她怎么样了?”

殷宁?

是了,我只顾着对病人进行急救,却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看被汗水打湿的凌乱长发下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殷宁。

我记得母亲曾在闲谈时提到过,为了让孩子们的生活过得好点,殷宁选择来到了这个机会更多的大城市打拼。

没想到在这个偌大城市里,我和她会用这种的方式重遇。

我如实将殷宁现在面临的情况说给了闫向东听,他沉吟了许久没有给我答复,我忍不住催促出声,“你耽误多一秒,殷宁就多一分危险。”

“不行!”

闫向东到底没有作出决定,反而是一个匆匆赶来的老太太挡在了我和他之间。

“切除子/宫?不行,我不允许!”

我看这老太太的脸,回想起来曾经在殷宁的婚礼上见过她,是殷宁的婆婆。

“我刚去看了,又生了一个赔钱货。生不出儿子她就给我继续生,子/宫切除了,她还拿什么生?不能切!”

老太太态度蛮横又霸道,转身同她儿子厉声警告道,“我告诉你,你不许签字!”

护士从手术室里出来催促,说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必须尽快签字。

看着态度强硬的母子俩,我替躺在病床上与死神博弈的殷宁感到无尽的悲哀。

我让护士留在走廊牵扯住闫向东母子,自己则通过母亲迅速地联系上了殷宁的爸妈。

好在这两年,为了帮衬苦命的女儿,已经退休的殷阿姨也来到了这个城市生活。

不多时,我妈和殷阿姨一起来到了医院,在我妈的搀扶下,殷阿姨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闫向东的妈见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殷宁的母亲,干脆大喊大叫,撒泼打滚,试图搅合医护人员全力抢救殷宁。

最终,他们母子被保安给请出了医院,数小时后,殷宁也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在取得了老婆白皎皎的同意之后,我出钱给殷宁请了一位护工,并且替她垫付了医药费,只不过,我始终都没有在殷宁面前出现过。

从头到尾闫家的母子也没有再来医院看过她一次。

“这对母子真是伥鬼,就算再怎么样,保温箱里还有个孩子,难道连孩子都不管吗?”

有时,我会听到感性的小护士对三床的殷宁议论。

不过,我从来没有参与到他们当中去。

在我眼里,殷宁只是一个病人而已。

或许她的命的确不好,可是我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而已。

我只能为生病的人疗伤治病,却永远无法拯救他们腐朽破败的人生。

殷宁出院的时候悄无声息,有我一直帮她垫付医药费,我想,她走的时候应该很顺利。

而那个早产的孩子也在之前体征平稳之后,从保温箱里出来,被殷宁的父母抱走了。

我没有再见过那个孩子。

一年多之后,我和妻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怀孕四五个月时,妻子在我们医院产检,同事特地帮她精心地帮忙拍了几张孩子的B超照。

过年前,我和妻子回爸妈家吃饭,我妈拿着B超单一遍遍地看。

“啧啧,你看啊,那小小的脸蛋,漂亮的五官,简直跟南浔小的时候如出一辙。”

听到老妈的话,我小心翼翼地摸着妻子日与隆起的孕肚,难掩内心的激动和期待。

我一直都喜欢孩子,而如今,我活了两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孩子。

吃饭的时候,母亲看着我和皎皎互敬互爱的画面,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看到你们小夫妻感情这么好,我真的无比的庆幸。”

“幸好当初你和殷宁年纪都小,我和你爸没有急着撮合你们在一起。”

她又提到了殷宁,我和妻子彼此对视了一眼。

“殷宁那孩子从小就倔强,选择了一条路,不走到黑不知道回头。”

“可惜,现在想回头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9

原来,当初殷宁大着肚子受伤入院,孩子早产,是因为丈夫闫向东酗酒发疯,一脚踢中了她的肚子。

经历了生死,出院后,殷宁才终于下定决心跟他离婚。

可是才一回到家,就听见了闫向东母子二人正在筹谋着夺走她父母家的老房子。

发现了她回来,闫向东的母亲先还是一副假模假样的关怀,话里话外却是撺掇她一起霸占她父母的房子。

殷宁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的父母,怎么可能答应这对母子无耻的要求。

闫向东没想到一向以他为先的妻子,那个只会唯唯诺诺的妻子敢拒绝她,无需闫母在一旁煽风点火便扬手打了殷宁一巴掌。

殷宁的骨子里到底还残存着一抹曾经天之娇女的傲气,在她彻底失望之后,第一次对丈夫的暴力行为进行了反击。

或许是多年来的积怨已经浸入骨髓,也或许是常年的酗酒败坏了闫向东的身体。

刚出院的殷宁拼尽全力终于将丈夫制服,使他再也无法站起来,再也没办法继续对她颐指气使,拿她当做出气筒以及沙包。

闫母看着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儿子,吓得差点发疯,逃了出去。

街坊们帮忙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殷宁在浴室里简单洗漱了一番。平日凌乱的头发被她利落扎起,露出了不知何时爬上细纹的额头。

街坊们这才看到,忽略那张过于消瘦的脸颊以及惨白的肤色上累累的伤痕,原来这个整日被丈夫和婆婆欺负的可怜女人,其实长得很漂亮。

殷宁坐了牢。

我和白皎皎利用自己的人脉找到了一位省内颇有名气的律师。借父母之口将其介绍给了殷宁的爸妈。

律师全力帮她辩护,最终殷宁获得了六年的量刑。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我难得放了一个假,却又不得不陪妻子回到工作的医院例行产检。

产科的同事说,最多还有一个多月,我们的孩子就可以降临这个世界。

离开医院,我们先去母婴店为即将到来的宝贝又添置了些小衣服小玩具。

还没回家,我接到了殷宁父亲的电话。

他说殷宁想要见我一面。

我本不想去,却又忽然觉得我和殷宁两世的羁绊也该有个了结,便同意了。

今天便是探监日,又是我难得的假期。和妻子商量过后,我们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市郊的监狱。

做好登记,通过层层的流程进入探监室时,殷宁已经坐在玻璃墙后面等着我了。

她看到我,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随即又颓然坐下。

我坐在她对面拿起了话筒。

她嗫嚅着干涸的嘴唇,沙哑着声音哽咽道,“南浔,对不起。”

“我……后悔了。”

我笑了笑,淡然道,“都过去了。”

已经许久没有回忆起上一世的我,看着她的脸时,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又钻出许多回忆。

记得那时,我总是跟她有说不完的话,公司的事,生活的事,哪怕我走在路上打了两个喷嚏这种小事我都会忍不住跟她说。

她的神情总是淡淡,遇到感兴趣的才会跟我聊上两句。

那时的我还以为她是长大了,成熟了,所以才会变得不爱说话。

我甚至会变着法的哄她开心,只希望她可以多陪我说说话。

可我不知道的是,原来从始至终,她就没有爱过我。所以我说的话对她来说,都是难以屏蔽的噪音。

如今,玻璃墙后面的殷宁黯淡无光的眸子里写满了欲言又止,我却没有了探究的渴望。

我等了她片刻,见她仍没有开口,心底有些不耐,想着就这样吧,于是挂断电话,起身离开。

谁知她忽然猛地起身,用力地拍打着玻璃墙,唤我回头。

玻璃墙隔音很好,看到角落里的狱警动了我才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时就看到她被死死地按在座位上。

我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狱警见她不再激动,放开了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看着我拿起电话,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急切且癫狂地在那头质问道,“南浔,南浔!你也是重生回来的,对不对!你也是重生回来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置可否。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否则你这一世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我觉得有些想笑,但还是认认真真的给了她答案。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应该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上一世,我选择了你,所以我付出了性命。而这一世你选择了闫向东,你就该承受其产生的因果。”

一缕阳光透过墙上的小窗照了进来,恰好落在了殷宁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

有一瞬间,我好像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曾经那个可爱少女的影子。

她许久没有说话,话筒从她手心滑落,她却像是没有发现似的,只是怔怔的看着我。

这一次,我挂断了电话后,直接起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停车场离得有些远。

我沿着公路,步行朝车子走去。

远远地,我看到了站在车旁等我的白皎皎。

她也看到了我,扬起手臂朝我挥了挥手,百无聊赖的眉眼瞬间填满了绚丽的神采。

我加快了脚步,最后竟然奔跑了起来。

阳光耀眼,春风和煦。

我爱的人在前面等着我,桎梏我的枷锁已经被我抛下。

一步一步踏在我选择的道路上,我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殷宁的番外

殷宁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闫向东。

重生回来的那一天,她收到了闫向东写给她的情书。描黑的字体简单直白——「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历经两世,还可以再次听到他的表白,殷宁根本找不出理由拒绝,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答应了他。

能够再见到闫向东,殷宁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放弃了上辈子引以为豪的学业,放弃了坦荡的前途,她别无所求,只希望和闫向东携手走完这一生。

所以,在交往了没多久之后,殷宁便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为了支持他去京市参加街舞比赛,她放下脸面去求早已划清界限的南浔借钱,更是从家里偷了现金。

只是可惜,仅仅第一轮复赛,闫向东便落选了。

殷宁不愿看到他失落,答应他,无论如何自己都会永远支持他,只要他需要,她愿意付出一切。

可惜,她很快便被父母抓回家去。为了阻止她和闫向东在一起,父母狠心锁住了她。

她好不容易借着自杀去医院的机会逃了出去,只是这样一来,她再没了退路。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向以自己的舞技为豪的闫向东,始终难以接受失败的打击,心中隐隐生出怨念——要不是她天天纠缠,他怎么会分心,怎么会失去唾手可得的机会。

他们还是同居了,在闫向东的小出租屋里。

上一世,南浔从未让殷宁做过一点家务。如今所有所有琐事都需要殷宁亲自打理,她竟觉得乐在其中。

只是,她和闫向东,年纪轻轻,又没有工作,日子很快便捉襟见肘。

闫向东待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殷宁问他去哪,才开口便被闫向东怼了回来。

“去哪?我还能去哪?当然是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能弄到钱!”说完,他摔门而去。

殷宁不怪她,她只怪自己暂时没办法让他们解除困境。

之后的一段期间里,殷宁身体开始不适。

一日夜里,她实在撑不住了。闫向东恰好不在家,她找遍了他的朋友,才终于联系到他。

朋友的电话还没递到闫向东手里,殷宁便从听筒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听到他的声音——

“……什么嫂子,要不是当初跟你们打赌我才不会主动追她。谁想到这么没有挑战性……只可惜她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迟早……”

“东哥!”朋友立刻打断了他,将手机递了过去。

闫向东看到了来电显示的「东嫂」,这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你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殷宁不是病了,而是怀孕了。

初期她并不知道,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导致胎儿不稳,又因为月份有些大了,不能打掉,只得留下来。

保胎养身体都需要钱,她实在没办法,只能联系自己的父母。

跟他们大闹一场过后,终究还是父母先妥协了。

母亲带着她去学校办退学手续,恰逢课间,远远地,殷宁便从自己班级的队伍里看到了南浔。

几个月不见,他高了,也瘦削了许多。殷宁忽然发觉他其实比闫向东更好看,而自己曾经对这个男人的恨和厌恶,也早就不知何时消失无踪了。

整个孕期,殷宁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闫向东经常不在家,殷宁不问,他便不说自己去了哪里。

直到临产的前一天,闫向东的母亲才拎着一篮鸡蛋来到了医院。

一朝分娩,殷宁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护士把孩子抱出产房,闫母一听说是个女孩,看都没看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医院,临走时还不忘拎走了拿来的鸡蛋。

孩子四五个月的时候,殷宁和闫向东终于结婚了。

婚礼在闫向东的老家办,简陋而粗糙。

直到这时殷宁才知道闫向东的母亲只是个卖菜的。为了供闫向东在市里读书,为了供他学舞已经倾尽所有。

婆婆一直瞧不上殷宁,不仅恨她带坏了自己的儿子,更是嫌她没本事生出一个男丁。

哪怕当着村里的亲戚客人,婆婆都没有给殷宁一个好脸色。

让殷宁没想到的是,婚礼上她会见到南浔。

她慌乱地遮住了自己再次隆起的小腹,转身却看到了闫向东看向南浔时挑衅的眼神。

原来是他把南浔请来的。

和闫向东在一起了一年多,他在各方面都没有做出什么成绩,骨子里的自大却愈发不加掩饰。

他带着殷宁迎了上去,以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南浔,考上名牌大学又怎么样,你喜欢的女人现在还不是给我生儿育女。”

殷宁难堪极了,可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南浔,听到这样的挑衅,一双黑眸却如同古井,淡漠得毫无波澜。

生了两个孩子,家庭的负担愈发重。闫向东什么都不会做,也不肯做,除了偶尔跟张口跟自己的妈要点生活费,其余所有的生活花销都由殷宁一个人打工强撑着。

这时她才知道,当初孕期,闫向东整日外出并非去赚钱,而是跟狐朋狗友喝酒鬼混,拿回来的钱也不过是殷母见不得女儿受罪私下里贴补给他们的。

闫向东酒喝得愈发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酗酒之后就乱发脾气。

两个女儿常常被爸爸的狰狞样子吓得大哭,闫向东却完全不在乎。

殷宁只能保护着两个女儿,还要尽量维护他在孩子们心里的形象。

闫向东并不领情,一日醉酒后,狠狠地打了她,并把这么多年的怨气尽数发了出来。

殷宁愣了,她没想到自己抛弃了一切,甚至抛弃了自己选择跟他在一起,换来的却是他的怨恨。

终于有一次,在闫向东变本加厉的暴虐中,殷宁大着肚子被打进了医院。

经过紧张的抢救,她才得以保住一条命。

住院时的某日夜里,殷宁午夜梦回,哭泪水打湿了枕头。

梦里面,南浔和她,还有孩子们,在他们曾经宽敞又明亮的家里面,欢声笑语,时光恬静而又美好……

黑暗中,她颤抖着摸索到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她一直以来也没有忘记的号码。

机械的女声冷漠地提醒着她,曾经那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男人,早已经被她亲手杀死了……

殷宁掩面哭泣。

住了一个多月的院,闫向东和婆婆没来看过她殷宁一次,都是母亲贴身照顾。

殷宁自知这辈子辜负了父母的养育和期待,却又不得不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鬼门关走一遭,殷宁已经彻底清醒了。

一次次的软弱,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她请求母亲暂时帮她照顾早产的三宝,自己则打定主意回去跟闫向东离婚,到时候带大宝和二宝一起逃离那个可怕的家。

殷宁拖着虚弱的病体回到家,没想到却听到那对母子竟然在打她父母家的老房子。

“……反正她也不能生了,早晚都要跟她离,倒不如趁现在把她家那栋房子弄到手……”

“她家就她一个独女,她爹妈早晚留给她,她的不就是你的!”

婆婆的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正在盘算,发现了殷宁的身影,脸上神色甚至没变。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和向东正商量着应该搬到你爸妈的房子里去住。这的房子太小了,咱们一大家子住着挤,反正你爸妈只有两个人,岁数也大了,随便租个小户型就能住下……”

婆婆絮絮地说着,她对殷宁颐指气使惯了,竟以为说什么她都可以无条件的答应。

数年来,蛮横的欺负,无理的打压,在这一刻猛然爆发,殷宁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婆婆的脸上。

她才出院,身子虚弱,用尽全力之后自己也险些摔倒。可是看着婆婆迅速红肿起来的老脸,她心中快意酣畅。

然而下一秒,背后传来剧痛,是闫向东抡起凳子砸在了她身上。

殷宁跌倒在地,她下意识地护住头脸,随即便有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闫向东一边打她,一边叫嚣,“房子我要定了!”

“那是我爸妈的房子,他们年纪大了,你让他们去哪住!”殷宁挣扎。

“让他们去找南浔啊,你那青梅竹马出息了,几万块的医药费都舍得给你交,帮你爸妈找间房子住而已,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提到南浔,闫向东神情阴戾,拳头也愈发用力。

在这样的时候听到南浔的名字,殷宁只觉心脏的痛彻底盖过了身上的痛。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药费是父母替为她交的,怎么也没想到是南浔。

可是,他明知道自己病了,为什么不现身来见她?

她从一开始就踏上了一条错误的路,看到她落得如今的下场,他为什么不来带她走?!

闫向东还在骂骂咧咧,身心的双重痛楚使得殷宁压抑许久的悔和恨在脑中蓦地爆裂,她失神地摸索到了地上断裂的凳子,挣扎着扬起手来。

清醒过来的时候,闫向东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一旁的婆婆尖叫着逃了出去。

殷宁没有逃,她平静到几乎乖顺,跟着警察去了公安局。

判决结果出来的很快,她需要服刑六年。

法庭上,为她辩护的律师能力很强,拿出了数年来殷宁被闫向东家暴的证据,为她争取到了减刑。

她一直以为,那个省里颇有名气的金牌律师是父母为了拯救她特地请来的。可入狱后没多久她才忽然明白,父母只是一对即将退休的普通老人,怎么会有人脉和门路请到金牌律师。

答案一目了然。

探监的时候,她央求父母亲,无论如何都要让南浔来见她一面。

等待的过程无比漫长,没想到,下一个探监日,他竟然真的来了。

现在的南浔已经成长得跟上一世离世前一模一样,成熟,俊朗,只是眼角眉梢更舒展许多。

早就听说他结婚了,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现在看来,他应该过得很幸福。

殷宁怔怔地看盯着南浔的眼睛,他的双眼还是一如从前那般温润,仿佛带着魔力,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低声讷讷,“我后悔了。”

只可惜,她的忏悔却并没有得到南浔的在意和同情,他只是笑笑,平淡地安慰,“都过去了。”

一时间,无数的话哽在殷宁喉间,说不出口。

他们隔着玻璃墙,陷入了沉默。

如今南浔已经再没有等待她的耐心,见她许久不言语,起身便走。

看着他的离去的身影,殷宁忽地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南浔!南浔!”她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拼命地拍打玻璃。

明明是透明的玻璃,却将她和他泾渭分明地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即便是她杀死闫向东的时候,都不曾感到这般绝望。

好在南浔及时的回了头。然后重新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怕他不肯再等,殷宁急切地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她分明想得到答案,却又害怕得到答案。

南浔不置可否。

看到他这般淡然,殷宁越发确认了自己的怀疑。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再爱我,为什么不救我!”

在她近乎癫狂的追问下,南浔才终于开口。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应该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上一世他选择了殷宁,落得背叛惨死的下场,这一世殷宁选择了闫向东,就该承受相应的因果。

南浔的话如同一记闷雷,绵绵无绝地带给殷宁极大的震动。

她想说,她后悔了,她真的,早就后悔了。

可回过神的时候,南浔已经离开了。

殷宁知道,自己的这一生,乃至以后的生生世世都将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探监结束后,她被狱警带着回牢房。

明明是正午,监狱的甬道却格外幽暗,一如她这一生,漫长且寂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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