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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琳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中轻轻搓着母亲王凤霞的衣物，眼神有些疲惫。七年前，她还在外地工作，生活虽然忙碌，但也算安稳。可是父亲的突然离世，打乱了她的一切节奏。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张琳不得不辞掉工作，回到小县城，一面打着零工维持生计，一面照顾母亲的生活起居。
“妈，今天想吃点什么？我去市场买点新鲜的菜回来。”张琳走到客厅，轻声问道。
母亲王凤霞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窗外，仿佛没听见张琳的问话。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地开口：“随便弄点吧，不用费劲。你弟弟要是回来就好了，他最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听到这话，张琳的心里一阵酸楚。这句话母亲几乎每天都要提上几次，仿佛张伟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妈，张伟有自己的家，工作也忙，不能天天回来啊。”张琳尽量保持语气平静，压下内心的情绪。
“忙？什么忙啊？要真孝顺，怎么会那么久不回家？”王凤霞的语气带着责备，仿佛对张伟的忙碌充满不满，但语调中更多的是想念和期盼。
张琳心里苦笑了一下。张伟自从结婚后，已经很少回来了，逢年过节也只是匆匆露面。可即便如此，母亲从来不曾对他有过一点抱怨，反而总是称赞他孝顺能干。
下午，张琳去市场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准备为母亲炖一锅鸡汤。她知道母亲最近胃口不好，总希望能做些滋补的东西让她吃得下。刚进门，就听到邻居李阿姨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哎呀，王姐，你这身体还行吧？我看你真是有福气，有儿有女的，老了不愁没人管啊。”李阿姨一边说，一边递给王凤霞一袋水果。
王凤霞接过水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哎呀，我啊，哪有什么福气。琳琳这个丫头算是还行吧，但要说真孝顺，还是我家张伟最懂事。我这老毛病，要不是他经常打电话关心我，我怕早就扛不住了。”
张琳刚走进厨房，听到这句话，心猛地一沉，手中的菜差点掉在地上。她站在厨房门口，手指微微颤抖。打电话关心？张伟的电话不过是隔几周匆匆一问，母亲却把这些当作无比珍贵的孝心，而她自己日复一日的照料，却在母亲眼中毫无分量。
“琳琳呢？”李阿姨抬头看见张琳走进厨房，笑着打招呼，“琳琳真是个好闺女，照顾你妈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王凤霞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不太愿意顺着这话夸奖女儿，反而转移了话题：“哎，张伟要是能回来就好了。他一回来，家里热闹多了。我这心里也踏实。”
李阿姨听完，叹了口气：“是啊，儿子在外，心总是放不下的。”
张琳在厨房听着，眼眶渐渐湿润。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委屈，开始洗菜、切菜，动作却不如往日那样利落。
晚饭时，张琳把鸡汤端上桌，小心翼翼地给母亲盛了一碗：“妈，你多喝点汤，补补身体。”
王凤霞低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还不如张伟做的那个排骨汤好喝。他上次回来给我做的，味道真不错。”说完，又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仿佛张伟的影子无处不在。
张琳忍不住了，放下筷子问：“妈，我照顾你这些年，你有没有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你总是提张伟，从来不提我？”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你是女儿，照顾妈是应该的啊。这些年你也尽心了，我都知道。不过，张伟是我唯一的儿子，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吗？”
张琳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她无数次对自己说，母亲年纪大了，偏心是难免的，可每当母亲一再提到弟弟的“孝顺”时，她的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般。
春节前夕，张伟难得回家探亲，张琳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她心里其实是有些期待的，毕竟家里已经许久没有那么热闹了。弟弟回来，她也希望他能帮忙分担一些母亲的照顾。虽然过去几年他总是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但张琳仍然希望这一次有所不同。
张伟刚进门，母亲王凤霞就高兴得不行，忙不迭地把手里的活儿放下，笑着迎了上去：“哎呀，伟伟，终于回来了！累坏了吧？快，快进屋歇歇！”
张伟笑着拍拍母亲的肩膀：“没事，妈，我这次回来看看你，带了点东西，没事你多保重身体啊。”
母亲脸上的笑意更浓，拉着张伟的手不停地夸：“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你这次回来，妈就高兴，什么病都好了！”
张琳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升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张伟：“你坐吧，辛苦了。”
张伟随意点了点头，接过茶水，眼睛却依旧盯着母亲，仿佛看不到张琳一样。张琳心里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但她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忙碌。
当晚，母亲特意准备了满桌好菜，什么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张琳看着这些丰盛的菜肴，心中一片凉意。平时母亲身体不适，吃的东西很简单，可是弟弟一回来，母亲就仿佛充满了活力，特意让张琳提前买好这些食材准备。
饭桌上，亲戚们也纷纷赶来串门。大家坐在一起，气氛倒是很热闹。母亲给张伟夹了一块鸡肉，笑眯眯地说道：“张伟这孩子，真是懂事，每次回来都给我买东西，工作忙也不忘我这老太婆，孝顺啊！”
张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中一股不满油然而生。她照顾母亲多年，风里雨里都是她一个人在操劳，可母亲从未当着外人的面提过她一句。每次都是这样，弟弟的匆匆一瞥在母亲眼里仿佛是无价之宝，而她的日复一日却毫无分量。
一旁的亲戚附和道：“是啊，张伟工作忙还能记挂着家里，真不错呢！”
“琳琳也挺不错的嘛，毕竟这几年都是她在照顾你。”一个远房的阿姨突然提起张琳。
然而，母亲却轻描淡写地说：“琳琳是女儿嘛，照顾我也是应该的，张伟可不一样，他可是我唯一的儿子。”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张琳的心口。她强忍着内心的委屈，低头扒了几口饭，没再说话。
几天后，张伟再次提起要回去的事，理由还是老套的：“妈，我公司那边年后开工很早，得赶紧回去准备。这段时间，你多保重身体。”
母亲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工作重要，你有空就回来看看妈。”
张琳看着弟弟和母亲告别，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张伟刚走出门，母亲便突然对张琳发火，语气严厉：“你照顾我到底是怎么照顾的？前两天我脚疼得厉害，你怎么不管不问？你看你弟弟多关心我，每次回来都问长问短，你呢？”
张琳听到这话，心里的情绪瞬间爆发：“妈！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你眼里从来没有看到过我！你一心只觉得张伟孝顺，可你知道吗？他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几天，一切都是我在照顾你！”
“他工作忙啊！你懂什么？！”母亲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忙？他真的那么忙吗？他忙得连你生病都不回来看一眼，忙得只能打几个电话问几句寒暄？可是我呢，我每天在你身边，照顾你，帮你做饭，给你买药，你看不到吗？”张琳的声音哽咽，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王凤霞显然被张琳的话怔住了，几秒钟后，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女儿不就是该照顾老娘吗？你弟弟可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再忙也比你重要！”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压在张琳的心口，彻底击溃了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忍耐。她大声哭喊道：“既然你觉得张伟那么孝顺，那你去他家住吧！你去享受你儿子的孝顺，我不伺候了！”
王凤霞愣住了，没想到张琳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琳擦了擦眼泪，声音冷静了下来：“我已经决定了，你去张伟家，他既然这么孝顺，就该承担起责任。”
张琳的决定像一记重锤，打在张伟和母亲的心上。张伟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门口，面露难色：“姐，这……妈要是去我那儿，我怕照顾不周啊，再说，工作也确实忙。”
“忙？你不是最孝顺的吗？”张琳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你不是经常打电话关心妈吗？现在她要去你那儿住，你总得担起这个责任。”
王凤霞也有些慌了，拉住张伟的手，声音发抖：“伟伟，你就带我去你那儿住几天吧，我不想再打扰你姐姐了。”她看向张琳，满脸无奈，“琳琳，你要是觉得妈累赘了，妈就不在这儿了。”
张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她强忍着情感的波动，依旧冷静：“妈，我不是觉得你是累赘。既然你觉得弟弟孝顺，那就去他那儿住吧。你也该享享清福了。”
张伟无奈，只能点头：“好吧，那我带妈回去，照顾她。”
张琳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早早地把母亲的衣物收拾好，毫不犹豫地送她上了张伟的车。车子发动的那一刻，张琳站在门口，心中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妈，走了啊，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张琳朝车里的母亲挥了挥手，心里五味杂陈。
然而，这种解脱感并没有持续多久。王凤霞在张伟家住了不到两个月，矛盾就迅速浮现。张伟的妻子李梅虽然一开始尽力招待，但终究心有不满。王凤霞习惯了在家中对张琳指手画脚，到了儿子家里依旧如此，而李梅显然不习惯这个强势的婆婆，两人的矛盾迅速升级。
“伟伟啊，我在你这儿住着，总感觉和你媳妇相处不来。你看她，天天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做个饭她也挑三拣四……”王凤霞抱怨道，满脸委屈。
张伟听着，头疼得不行，他本就工作压力大，回到家还要面对母亲和妻子的矛盾，心力交瘁。
“妈，你别太计较了，李梅也有她的难处，你能不能稍微忍忍？”张伟无奈地劝着母亲。
但王凤霞哪里听得进去，几次小吵后，终于有一天，李梅忍无可忍，对张伟抱怨道：“你妈这样下去我真受不了了，她这么爱指挥人，干脆回去找你姐吧！”
张伟也被逼得没办法，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对母亲说：“妈，要不……你还是回老家吧？我这边忙，李梅也不太习惯你在这儿住。”
王凤霞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也会说出让她回去的话。回到老家的路上，她的心情十分复杂，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对张琳的态度。
回到家后，王凤霞发现张琳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放松。家里的氛围虽然平静，但母女之间的那种亲情疏远感依然存在。某天，王凤霞主动开口：“琳琳，这段时间妈不在，你应该轻松了不少吧？”
张琳抬头看了母亲一眼，淡淡地说：“妈，我没觉得轻松，也没觉得多累。你在不在，我还是一样该忙的忙，该做的做。”
王凤霞听出了张琳语气中的冷淡，心中有些愧疚：“琳琳，妈想了想，这些年你确实为我操了不少心。我以前总觉得你是应该的，可你也是人，你有自己的生活。”
张琳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妈，我不是不愿意照顾你。我只是觉得，照顾你不应该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张伟也有他的义务，这些年我扛得太久了。”
王凤霞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几年我确实太依赖你了。张伟那边，我也跟他说了，以后他得多承担一些。”
张琳看着母亲的脸，虽然有些话她不想再说，但她明白母亲心里的反思是真实的。她点了点头：“妈，你回来了，我会继续照顾你。但我希望，弟弟也能定期回来，帮我分担一下。”
几天后，张伟接到了张琳的电话。电话那头，张琳的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生硬：“张伟，妈的身体现在也需要人帮忙，我希望你每个月都能回来几天，照顾她。”
张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好，姐，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安排。”
张琳放下电话，看着窗外的天空。经过这些波折，她心里忽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母亲和张伟的关系依然需要慢慢修复，而她和母亲的关系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张琳学会了不再一味地牺牲自己，而是要求家庭中的每个人都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她抬头看了看母亲，忽然开口问：“妈，你觉得，张伟以后真的会变得更孝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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