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法兰西闯入“灰犀牛”：盘点三大史诗级投机泡沫之下篇

文│蒋立场

前期回顾：

金融危机并非新生事物，它是人类社会货币信用产生、发展，特别是商品经济、市场经济生产方式发展的自然伴生物。金融危机实质上是产品过剩、创新过度的危机，具体表现为人性的盲从和恐惧，资本的贪婪和投机，政府监管的缺失和不当等。以史为鉴，可知兴替。通过“重温”自近代以来全球历次金融危机的轨迹，或许对我们如何更深刻地认识危机、更好更快地摆脱危机的影响不无裨益。

1717至1720年间，面对财政货币双重危机，法国政府执行了不当的货币政策，导致货币的发行流通与密西西比公司股票的增发之间构成了一种恶性循环的局面，加之公众的投机狂热，迅速酿成了一次空前严重的泡沫经济事件。

发财致富的捷径

讽刺漫画：约翰·劳透过财政手段向民众“撒钱”

为了寻求财政货币危机的解决途径，1716年5月5日，法国政府颁布法令，授权比较精通货币金融理论的约翰·劳建立一家私人银行，取名通用银行，该银行有权管理国家税收，并以此作为保证准备发行银行券，银行券可作纳税之用。银行初始股本600万里弗（法国旧货币单位），分为1.2万股，每股500里弗。在面向公众募资时，其中四分之一的股票可用金属铸币购买，其余大多数股票可用国库券换购。

基于自身在货币金融和贸易领域长达30年的研究心得并著有《论货币和贸易》一书，约翰·劳认为，种种自然、人为的因素造成了金属铸币的不足并且时有贬值，如果没有必要的银行券的辅助，往往难以满足商业规模日益扩大的需求，同时借鉴英国、荷兰等国家发行银行券的成功经验，约翰.劳制定了通用银行发行银行券的政策，主要包括：银行券的发行必须拥有充足的保证准备金；自发行之日起，银行券可以随意流通、随时兑换；银行券将保持稳定的币值等。其中，对于拥有必要的发行保证准备金，约翰.劳尤为重视。初始之际，由于坚持了正确的发行政策，所发行的银行券因价值稳定、流通便利且可随时兑现，广受公众好评，市场价格迅速升高，甚至比同等面额的金属铸币还要高出百分之一。随着银行券发行流通范围的不断扩大，商贸活动逐渐活跃起来，国家的财政收入随之增加了，公众对货币的信任也确立了。这使得法国政府对约翰.劳更加器重了。接着，约翰·劳通过组建密西西比公司，开始实施其冒险计划。与此同时，通用银行更名为法国皇家银行，以此为起点，其银行券发行政策逐步偏离了原先轨道，银行券的肆意发行、泛滥流通与密西西比公司股票的不断增发之间互相支撑，恶性循环，加之公众对投资公司股票收益预期的增强，股市投资投机热潮持续高涨，很快酿成了一次严重的泡沫经济事件。

密西西比泡沫事件的发生，有着比较深刻的时代背景。1715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去世之际，整个国家的财政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经济秩序一片混乱。当时法国政府的债务负担高达30亿里弗，而每年税收仅有1.45亿里弗，其中1.4亿里弗还要用于政府各项支出，如此一来，每年只剩下500万里弗偿付国债本息。法国新政府执政伊始，面临的首要任务就是如何应对国家债务居高不下的局面。起初，新政府采取了货币贬值、通货膨胀的手段。尽管暂时增加了7200万里弗的财政收入，但是加剧了商业秩序的紊乱，破坏了货币信用，进而危及法国政府的公信力，反而更加重了国家的财政困难。如何尽快重建货币信誉，恢复公众对货币的信任，也成为新政府亟待解决的难题。18世纪初期的法国社会，与欧洲其他许多国家一样，不时会涌起一股股投机冒险的狂潮，人们尽可能地捕捉一个个发财致富的捷径。

形成→膨胀→破裂

法国人疯狂抢购股票

根据金融泡沫的生成、发展、高潮及破灭，可以将密西西比泡沫事件划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密西西比公司成立，银行券开始扩大发行。为了开发北美洲密西西比河流域富饶的矿藏资源，1717年，法国政府发布贸易特许状，授权约翰.劳成立一家商业公司，该公司拥有密西西比河广阔流域的贸易垄断权，故名为密西西比公司。公司初始股本为1亿里弗，分为20万股，每股500里弗，公司股票可用国库券按其面额等价换购。公司成立不久，很快又被授予赋税代收权、铸币权等新的特权。一时间，市场上关于密西西比公司丰厚盈利前景的传言散布开来，人们对公司股票表现出了浓厚的申购换购热情，收益预期开始上升。为了助推股市投资热潮，进而扩大国库券换购规模，在法国政府的指示下，皇家银行无视保证准备金的不足而增发了10亿里弗的银行券。受市场流动性瞬间增多刺激，股市泡沫开始生成。

第二阶段，密西西比公司股票增发，股市泡沫不断发酵。1719年初，法国政府发布文告，进一步授予密西西比公司享有东印度群岛、中国、南太平洋诸岛以及法属东印度公司所辖各地的贸易垄断权。随着贸易垄断区域的扩大，公司的业务呈现迅猛增长态势。为此，公司决定增发5万份新股，扩大资本规模，并承诺将给予很高的分红比例。新股同样可用市价不断下跌的国库券按其面额等价换购，如此算来，据称每股的收益率高达120%。为公司股票高额收益所诱惑，加之法国政府控制下的皇家银行继续扩大银行券的发行规模，公众投资公司股票的热情更加高涨了。新旧股价同时上涨，整个股市不断升温。

第三阶段，密西西比公司股票再次增发，银行券进一步扩大发行，整个股市泡沫膨胀至极。为迅速繁荣的股市幻象所迷惑，并出于全部消除政府的债务负担考虑，1719年，密西西比公司决定再次增发30万份新股，每股5000里弗，合计15亿里弗。新股全部可用国库券按面额等价换购。为了支持公司的大胆冒险计划，在法国政府的授意下，皇家银行很快发行了15亿里弗银行券。此时刻，整个股市陷入了投机狂潮之中，密西西比公司股价快速飙升，有时候数小时之内就上涨了10至20个百分点。过量的货币投入，也造成了通货膨胀、物价飞涨的严重局面。期间法国议会曾一再发出警告：银行券超出现有保证准备而过量发行，通货流通泛滥，迟早会导致整个经济出现崩溃。但是，疯狂而贪婪的人们对于理性的警言置若罔闻，股市泡沫的盛极而衰只是时间问题了。

第四阶段，银行券兑现频发，股市泡沫迅速破灭。1720年初，一些比较清醒的人士出于对银行券过度发行、股市畸形繁荣的担忧，开始私下进行银行券的兑现活动。随着这种兑现活动的增多，银行券发生了贬值现象。为了挽救银行券的信誉，法国政府在1720年2月前后连续三次颁令，先是规定金属铸币贬值，继而禁止人们拥有超过500里弗的硬币。但是，让人费解的是，法国政府在颁布这些法令的同时，仍在持续扩大银行券的发行规模。人们对银行券的不信任感越来越强烈了，各种渠道的兑现活动愈发普遍了。面对难以挽回的局势，1720年10月，法国政府被迫颁令废止银行券的流通，同时剥夺了密西西比公司的一切特权。股市泡沫很快破灭了，危机给法国经济社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鉴戒与启示

通过考察这次主要由于法国政府货币政策不当而引发的股市泡沫危机，我们可以得到如下一些鉴戒和启示：

1、货币政策当局自身行为的不规范，是误导性货币政策的主因。密西西比泡沫事件中，法国政府在货币政策制定执行过程中，以应对财政货币危机为目标，始终实行非常规货币政策，朝令夕改，缺乏稳定性和连续性，紊乱误导了市场预期，出现“政策无效”局面。货币政策具有非中性，货币政策当局在确定政策目标和选择政策工具时，应遵循一定规则，保证必要的透明度。

2、大型商业银行机构是货币政策有效传导机制中的重要环节。大型商业银行的特殊地位决定其发挥积极配合和能动作用，有利于货币政策当局及时全面准确把握客观经济金融形势，提高政策的针对性、灵活性，减少政策时滞，更好实现预期效应。

3、公众投资者应坚持理性预期，避免误判局势。作为微观经济行为主体的公民个人，要根据获得的各种信息综合判断货币政策当局的决策意向，秉持理性预期，顺势而为，尽量避免为贪图一时之利，出现非理性甚至错误的预期，结果既损害经济社会，又殃及自身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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