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谋监制《雪迷宫》：下饭的悬疑剧，是观众想要的吗

张艺谋担任监制，吕行执导的缉毒题材悬疑剧《雪迷宫》，又一次以东北为背景——吕行此前备受好评、开悬疑短剧风气之先的《无证之罪》也是东北悬疑故事。

《雪迷宫》海报

《雪迷宫》将时间背景设置为1997年。在东北小城哈岚，平静的生活被新型毒品冰毒打破。当地公安局召集来自不同岗位的精英，组成禁毒专案组，刑警郑北（黄景瑜 饰）担任队长。为了弥补团队在禁毒知识上的不足，专案组还邀请了来自广东的毒品研究专家顾一燃（王子奇 饰）加盟。

郑北（黄景瑜 饰）

顾一燃（王子奇 饰）

虽然《雪迷宫》的制作阵容、演员阵容颇为强大（领衔主演里还有章宇），但播出之后争议还是比较大。争议的焦点是，《雪迷宫》怎么跟以前的东北悬疑故事风格上有那么大的差异？怎么会有那么多家长里短的桥段？这还是悬疑剧吗？

黑白难辨的姜小海（章宇 饰）

单从集数上看，《雪迷宫》的缉毒刑侦故事本身并不复杂，但它有32集。相形之下，《无证之罪》12集，《漫长的季节》16集，《雪迷宫》多出的集数几乎都在拍摄各种生活化的桥段。

所以，观众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心理预期：《雪迷宫》是一部非典型的东北悬疑剧，也是一部非典型的悬疑剧。

从《白日焰火》《无证之罪》《双探》到《漫长的季节》，这些以东北为背景的悬疑故事，一定程度上形塑多数观众对于东北悬疑故事的审美期待：将故事背景设定在寒冷的冬季，利用东北地区特有的气候条件，如雪、冰等元素，以及破旧的工厂和街道，营造一种压抑而神秘的氛围，为悬疑剧情的展开提供完美的舞台；将1990年代东北的工业风貌与犯罪事件相结合，通过细腻的人物刻画和紧张的情节推进，展现东北社会的复杂面貌；通过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深刻的心理描写，揭示人性的复杂和时代转折的残酷。

如果跳脱出东北的背景，当前犯罪悬疑短剧的主流方向是：追求极致感官刺激，通常表现为暴力、血腥、强冲突以及对人性黑暗面的大尺度揭露；特别是，为了适应现代观众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普遍采用紧凑的叙事结构，剧情推进迅速，信息量大，反转多，让观众在短时间内获得高强度的视听享受。

《雪迷宫》的“非典型”，在于它无孔不入的生活流。

虽然此前的一些悬疑剧多多少少会有家长里短的桥段，但占比极低。《雪迷宫》的生活流与悬疑的比重几乎是五五开，甚至比重更大。剧中有东北冷峻的氛围，有大尺度的犯罪，有各种血腥的暴力冲突，有人性恶的放大和体现，但它更有生活本身的家常、细碎、幽默和温馨。

《雪迷宫》的生活流，很大一部分体现在主人公的“吃”上面。这部剧堪称东北美食大赏，几乎每一集都有一帮人围坐着吃东北美食的画面。

比如顾一燃作为一个来到哈岚的南方人，剧集就花费不少篇幅耐心刻画他与东北美食的相遇。

郑北的师父辛铁钢给专案组做了一大盆猪肉炖粉条。起初顾一燃一开始以为这是河粉，吃到后面越来越开胃，连续吃了三大碗。

当顾一燃第一次到郑北家，开了鸡架店的郑北爸妈，就用招牌的东北大鸡架招待顾一燃，顾一燃连称好吃。

当顾一燃等人第一次去专案组组员丁国柱家吃晚饭时，国柱爸妈用东北大肉肘招待大家。

就算顾一燃发现杀父仇人的行踪，对他进行跟踪，场景也是设置在冷面店……

几乎每一集都有各种“吃”的场景，首先是对东北饮食文化的体现，勾勒一幅生动的东北饮食画卷，让观众感受东北大地的风土人情。

各种“吃”的场景，让观众品尝“视觉盛宴”的同时，也感受到东北人民的热情，以及对生活的热爱。譬如剧中郑北一家、丁国柱一家、张雪瑶一家，家庭氛围相亲相爱，对客人和朋友总是那么真诚热情，一顿顿丰盛的饭菜温暖了胃也温暖了心，体现了东北人家的豪爽与真诚。

剧中吃的画面俯拾即是

各种“吃”的场景，也承载了主人公的日常互动。剧中的专案五人组，个性迥异又互补。无论是食堂里的简餐还是家庭聚会中的丰盛菜肴，共同进餐的时刻成为他们沟通与互动的重要场合，或交流案件，或插科打诨，让观众得以近距离接触并理解这些缉毒警察的日常生活，看到他们个性化、人性化的一面。

总之，以“吃”为代表的日常生活中的细节、情感与互动，让《雪迷宫》的节奏有别于市面上主流的悬疑剧。它不仅展现惊心动魄的缉毒过程，也浓墨重彩“专案组的日常”，徐徐展开一幅东北1990年代末的生活画卷，充分中和《雪迷宫》中血腥、瘆人和紧张的风格。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镜头里大量刻画郑北与顾一燃、郑北和姜小海在“吃”上面的互动（当然互动也不止于餐桌上），这“兄弟情”的浓度太高了。主创者的那点心思不要太明显了。

郑北和姜小海称兄道弟

郑北此话一出，顾一燃百发百中的打气球都打偏了

效果如何，观众能不能接受？坦白讲，见仁见智。

优点是，将专业刺激的逻辑推理线与轻松有趣的日常生活线巧妙结合，让故事呈现出张弛有度的节奏感，让观众感受的不仅仅是东北犯罪悬疑剧的冷冽、严峻，更多去到东北地区独特的地域文化和人情味，按导演吕行的说法，“让观众觉得很好下饭的悬疑剧”；对于喜欢嗑CP的观众而言，剧中的兄弟情也许算得上代餐吧。

缺点也很明显，“悬疑+生活流”是丰富了剧情的层次，但犯罪和悬疑分散在漫长的生活中，也导致整体节奏放缓，悬疑的信息量释放得太慢，甚至有时两三集都在“兜圈子”，刑侦推进不够紧凑，感觉不得劲；很多观众对于悬疑剧的期待根本不是所谓的“下饭”，“下饭”真能成为悬疑剧的卖点吗？有些人是可以嗑CP，但就想看悬疑的观众咋办？

剧中类似镜头很多，很难说不是有意的

退一万步说，真要体现悬疑剧的“下饭”，只能通过堆砌各种可有可无的生活桥段来实现吗？事实上，《漫长的季节》里也有很多东北美食：王响在梦中为死去的儿子王阳准备的炖豆角和酸菜粉，王北去北京艺考前王响准备了酸菜炖猪大骨，为感谢龚彪送他就医，王响请龚彪吃饭时准备了锅包肉……这些美食也“下饭”，但你看看《漫长的季节》的叙事效率有多高。

撇开剧中生活流的部分不谈，《雪迷宫》的悬疑推进，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整部剧的核心谜团是，新型毒品（冰毒）的来源与传播路径。东北地区冰毒的威胁，这一新型毒品是如何流入东北，背后更庞大的犯罪网络支撑是谁建立的、如何建立的，成为贯穿全剧的主要线索之一。

剧集并没有一开始就将所有的线索和盘托出，通过警方的调查逐步揭示关键信息，从玻璃厂命案，到花州毒枭豪哥的落网，再到哈岚毒枭秦义的死亡，引领观众一步步深入剧情的核心，并在关键转折点上激发观众的好奇心，最终构建起整个故事的框架。比如观众一开始一直以为秦义是哈岚市的冰毒大毒枭，最后才发现只是庞大的毒品销售集团的“中层”，卖的是摇头丸，真正的冰毒幕后大BOSS另有其人。

除了主线案件外，剧集还穿插多条副线，郑北、顾一燃、姜小海等人，都有各自未解的谜团。如郑北寻找失踪多年的“弟弟”、顾一燃查清姐姐去世的真相、姜小海的身世之谜等。人物的命运与整个毒品案件紧密相连，彼此交织。这部分做得无功无过吧。

剧中缉毒警察阵营的刻画算不上出奇，比如黄景瑜已经演了太多这类角色；讨论度较高的主要是反派阵营的形象塑造，尤其是姜小海的姐姐姜迎紫（练练 饰）。她在剧情初期给人的印象是拥有幸福家庭的主妇，性格温婉善良，有可爱的女儿和恩爱丈夫。实际上，她才是东北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帮大佬。她真面目的暴露让剧情进入更激烈冲突的阶段，但这时剧情已经播出一半了。

姜迎紫家庭主妇的一面

姜迎紫实际上是大毒枭

在各大平台纷纷押注悬疑剧的背景下，悬疑剧的创作也陷入创新窘境，如何出新出奇让创作者焦灼。诚然，让悬疑剧变得“下饭”，确实是一种新的创作思路，只是从《雪迷宫》的市场反映来看，观众的接受度不太乐观，“琐碎得要命”的批评颇为主流。创新的边界在哪？类型融合需要拿捏到合适的尺度？这些都是创作者应该想在前面的话题。影视创作的容错率太低了，还是要大胆地假设、小心地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