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儿童都是天生的哲学家——评儿童文学图书《我的，我的》

作者: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总经理 马兴民

　　《我的，我的》是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于2022年出版的一部儿童文学作品。第一次阅读时，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时不时会泪湿双眼。对于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来说，着实有些不可思议。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和思考，我突然有了领悟：是作者笔下的那个曾经熟悉却已然忘却了的儿童世界感染了我，这个世界朦胧、纯净、平等、无畏，给人以温暖、希望和力量；是主人公王盒盒的独特生命体验感动了我。面对疾病和死亡这样的人生重大课题，9岁的王盒盒平静地接受，从容地思考。这种久违的精神世界，对于孩子来说是一种共鸣，对于成人而言何尝不是再一次的“回家”？

　　每一个成人都是从儿童的世界里走来，但是当我们渐渐长大，却逐渐忘记了那个世界，甚至丢掉了儿童身上那些与生俱来的宝贵品质。

　　在儿童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有生命的。儿童对世界的认知、探索，是从触觉、动觉、视觉、味觉和听觉等开始的。他们往往无法清楚地分辨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东西，并会将一切都视为含有生命，有时会把有生命的物体的特征加到无生命的物体上。星星是有生命的——“是星星最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过它什么也没带，没带衣服，没带水，没带任何吃的，当然也没带房子。它只带了光，全身都带着光，有金色的光，有银色的光，很美丽，而且每一种光都可以穿透无边的黑暗。”云是有生命的——“云大部分时候脾气很好，不好的时候，会变成灰黑色，愤怒的样子想要覆盖整个世界。云的秘密太多，就会变成雨，渗进泥土，不过，有一天，它们又会重新回到云那里。”

　　正如叶圣陶先生所言，“儿童的心里似乎无不是纯任直觉的，他们视一切都含有生命，所以常常与椅子谈话，与草木微笑”。文中不着痕迹的拟人手法，是儿童看待世界、理解生命的纯洁目光，体现了他们对万物的尊重与敬畏，甚至包括疾病。王盒盒在讲述自己的病时，也把它当作了一个生命：“春天来的时候，一切都苏醒了。泥土苏醒了，狗熊苏醒了，树苏醒了，草苏醒了，蚯蚓苏醒了，河水苏醒了……我的病也苏醒了。”

　　根据儿童对世界、生命的认知，每个事物、每个生命都是新鲜、有待追问的，不同事物之间也可以神奇地建立联系。所以，王盒盒会思考“光会不会一直跑下去”“什么才算秘密”“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精灵、魔鬼和天使”等“烧脑”问题。认识了邻居女孩家的老狗，王盒盒推物及人，思考“人为什么会老”这个问题，并通过父子对话，得出了结论——“任何生命有开始，就要有结束”“任何东西都会死，树木会死，花草会死，动物会死，人类会死，星球会死，宇宙也会死”。此外，在儿童的世界里，每个人生而不同，却众生平等，每个人的与众不同也都是可以被接受的。王盒盒的身体里有一匹马，小葵有一位守护天使，刘豆豆喜欢用双手挖蚯蚓，毛老师是猫咪变的，魔鬼比天使更加稀缺，天使可以是年老的女性……在参观动物园之后，王盒盒认为“人类不应该把动物关在笼子里”。当妈妈质疑他的想法时，他想：“有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妈妈，因为她太像人类了。”

　　在儿童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无可畏惧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认知能力和社会性均处于起步阶段的儿童，处于未开化的懵懂状态，因而常常表现出无畏的品质。当王盒盒无意中偷听到医生和父母的对话后，“那天我回到病房，爸爸妈妈谁也没有告诉我我就要死掉的事情，他们避而不谈，躲闪着我的目光。那一刻，我突然恨极了他们，他们就像懦夫，不敢面对生活中的真相。”“我觉得大人比小孩儿更傻，他们认为藏起来，假装不去想、不去看，就没那么回事了。”对于成年人经常忌谈的死亡，王盒盒没有特别的慌张——“死神穿着黑斗篷，手里拿着银闪闪的镰刀，专门收割灵魂”。

　　每个儿童都是天生的哲学家。通过对儿童世界的塑造，作品生动诠释了儿童自我认识、自我发现、自我实现的过程，完整表达了我与自己的关系、与同伴的关系、与世界的关系。“我的存在为什么需要别人的肯定呢？我只要知道我是存在的，你只要知道我是存在的，就足够了。”这是王盒盒作为独立的人对自己作为一个存在的认知。“但我仍希望所有人都能认识我的马”“我希望全世界都能理解我”是王盒盒作为社会的人对同伴关系的期待。当他被同伴孤立时，感到自己是“多余的，是不被需要的”。在给病友老鸡蛋头的信里说：“我要去过另外一种生活，去另外一个世界，虽然我也会思念你们，那种思念，也会像春天的大风一样，没完没了，但我肯定会幸福的。”“尽管，我有可能会忘记自己曾经是谁，但我永远都是我，都是幸福的王盒盒。”王盒盒用了9年时间，解答了“我是谁”这一古老深奥的话题。

　　这部作品不仅具有文学价值，还具有哲学价值。

　　从现实意义上，阅读《我的，我的》对于开展生命教育、哲学启蒙、促进儿童心理健康等也有积极的作用。虽说像王盒盒一样罹患重疾的儿童还是少数，但近年来，儿童心理健康问题频发，呈现低龄化的趋势。2023年国家卫健委发布的数据显示，儿童青少年心理障碍的时点患病率为17.5%。焦虑、消极、抑郁等心理健康异常状况逐渐严峻，除了学业压力外，人际关系、自我认知迷茫是导致儿童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主要原因。探究其背后的深层缘由，是社会和文化对儿童的要求与儿童自我认知产生了冲突。阅读此书，可以帮助儿童自主思考、总结生命体验，形成比较稳固的生命认知图式，从而不断涵养健康心理和健全人格，也可以让父母、教育者等成年人更好地了解儿童心理，更好地走入他们的内心世界。

　　《我的，我的》所呈现出的如此饱满、丰富的儿童世界，赢得了广泛的共鸣。该书先后荣获2022年度“中国好书”、第十八届文津图书奖等荣誉。目前，作者赵卯卯正在创作其姊妹篇，在期待新作品的同时，希望更多读者能够读到《我的，我的》，跟随王盒盒回到那个独特的儿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