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郑永刚时代的“杉杉系”如何“攘外安内”？

郑永刚，杉杉企业创始人 图片来源：杉杉集团官网

吴若凡 中房报记者 樊永锋 上海 北京报道

由知名浙商‌郑永刚一手创立的 “杉杉系”，正面临债务压顶、经营业绩下滑、和家族控股权纷争多重困扰。

“杉杉系”主要由杉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杉杉集团”）、杉杉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控股”）和宁波杉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杉股份”）组成。杉杉股份为实业经营主体，主营业务随热点变化，目前锂电池材料是主要经营板块。杉杉控股是杉杉股份的间接控股股东，既通过控股杉杉集团间接持股，又直接持有杉杉股份 3.2% 的股份。杉杉集团是杉杉股份的第一大企业法人股东，持有 34.71% 股份。三者在股权关系上相互关联，构成企业家族体系。

8 月 28 日，杉杉集团发布公告称，原定于 8 月 21 日向多家银行支付的 1170.7 万元的贷款利息，未能如期完成支付。

8 月 6 日，杉杉集团发布公告，公司未能按时结清与澳门国际银行签订的一份总金额为 1 亿元人民币的银行承兑协议，澳门国际银行垫付汇票款合计 5967.99 万元。

6 月 28 日，杉杉股份因信息披露违规，被中国证监会宁波监管局（以下简称“宁波证监局”）出具警示函。宁波证监局在警示函中指出，杉杉股份存在未正式披露重大事项、未按规定审议和披露向关联方支付购房预付款等问题。

宁波证监局的警示函背后，更是牵扯出了杉杉集团 “2022 年买楼事件”，该事件背后的具体关系和交易细节亟待进一步理清。

从交易方的关联以及宁波证监局的警示函当中，能够察觉此事背后似乎潜藏着复杂的情形。那些未予披露的金额以及交易细节，与买楼事件存在着紧密的关联。

另一方面，公司业绩出现大幅下滑。从杉杉股份最新发布的半年报来看，营业收入同比减少，归母净利润更是骤降。全球锂电材料市场的变化、下游市场增速放缓、竞争加剧以及产品价格下行等多重因素，使得杉杉股份盈利空间承压，偏光片业务也受行业景气度影响价格下滑。同时，二代接班后内部股权纷争不断，再加上公司债务逾期，杉杉股份的资金流动性和经营发展面临巨大压力。

杉杉股份未来将如何突破这些困境？成为投资者关注的焦点。

杉杉总部大楼 图片来源：杉杉集团官网

上海买楼疑云

6 月 28 日，杉杉股份因控股股东非经营性资金占用及部分关联交易未履行审议程序且未及时披露等问题，遭到宁波证监局发布警示函。

宁波证监局指出，杉杉股份在 2023 年 3 月支付给关联方宁波化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宁波化繁”）4.5亿元作为购房预付款；2023 年 4 月支付 7000 万元作为购房税款；2024 年 1 月 25 日又支付给关联方上海君盛通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君盛通达”）6 亿元作为购房预付款。

这笔合计11.2亿元的购房资金均流向了关联方，构成重大事项关联交易，但杉杉股份未召开董事会进行审议，也未按规定及时对外披露。目前购买房产所处位置、面积和价格，外界不得而知。截至警示函下达时，杉杉股份尚未公告。

从宁波证监局的警示函全文来看，涉事的正是与买楼相关的交易方公司，种种证据表明此次未披露的金额和交易细节与 2022 年买楼事件关联度较为紧密。

天眼查显示，“宁波化繁” 股权多层穿透后，控股股东为上海钢石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上海钢石”），股东为自然人吴军辉和宋晓玉。

资料显示，“上海钢石” 为杉杉控股实际控制的企业，名义股东为吴军辉和宋晓玉两人。其中，吴军辉为“杉杉系”创始人郑永刚的姻亲（外甥女婿），宋晓玉曾在杉杉控股长期担任人事工作。上述二人对“上海钢石”运营、投资决策实际由杉杉控股作出，并根据杉杉控股指示行使对吉翔股份的股东权利。吉翔股份全称为锦州吉翔钼业股份有限公司，是“杉杉系”控股的两家上市公司之一。

“君盛通达” 的股东为芜湖沁雅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该公司的控股股东为上海盛彤慧贸易有限公司，持股 53.32%，“宁波化繁”持股 46.66%。

2022 年 8 月，创始人郑永刚借助“杉杉系”与信达资产携手，成功拿下上海君康金融广场。上海君康金融广场因外形酷似莲花而被称为“莲花楼”。

“莲花楼”由“君盛通达”在京东司法拍卖平台上竞拍成功，价格约为 25.2 亿元。

天眼查显示，君盛通达注册资本 100 万元，由芜湖沁雅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持股 99%）和上海敦泊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敦泊）（持股 1%）共同持有。

其中，上海敦泊由上海杉杉创晖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有，股权穿透为杉杉集团。

芜湖沁雅股权投资合伙企业则是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和 “杉杉系”共同出资成立。

君康金融广场位于上海浦东新区后滩 CBD，由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杭州中联筑境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广场占地面积 9000 平方米，建筑面积 106000 平方米，包含 5 栋建筑（A、B、C、D、E 栋）。

2013 年 3 月 21 日，杉杉控股联合正德人寿（现 “君康人寿”）以 14 亿元价格竞得上海君康金融广场所在地块。彼时，“杉杉系”刚入主君康人寿，君康人寿持有丰泰置业 80% 股权，杉杉控股持股 20%。此后数年间，君康金融广场项目股权结构和所有权多次变动。

不过，杉杉股份始终未公布2022年购买写字楼的细节和资金交易明细。

其实，关于杉杉股份控股股东的资金问题早已有之。2022 年，杉杉股份便向控股股东杉杉控股累计出借资金 8.3 亿元，此后虽全额收回，但前期未曾披露。对于 2022 年资金占用问题，杉杉股份表示，主要责任人为郑永刚、郑驹和财务总监李克勤。

从关联交易方的资金往来以及宁波证监局的公告可以看出，此次地产项目收购未披露的金额和交易细节，也引发了投资者对杉杉股份此次行为的诸多质疑和关注。

就 2022 年买楼及宁波证监局处罚等原因，中房报记者于9月4日向杉杉股份发去采访提纲，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

业绩承压 净利润下滑

目前，杉杉股份的两大主营业务为偏光片和负极材料，此外还涉及医疗、贸易物流和商业广场三大产业布局。

2024 年上半年，多变的市场环境下，杉杉股份的业绩并不亮眼。

从最新公布的半年报数据来看，公司实现营业总收入 88.20 亿元，同比下降 6.84%。归母净利润 1757.45 万元，同比下降 98.27%；扣非净利润 2390.64 万元，同比下降 95.93%。

业务板块看，杉杉股份的两大主营业务偏光片和负极材料均面临困境。负极材料业务受供求阶段性失衡及客户压价等影响，2023 年销售价格大幅下滑，这一趋势在 2024 年上半年仍未得到有效扭转。

营业收入及毛利率大幅下降，反映出市场竞争激烈，行业处于阶段性产能过剩状态。根据鑫椤资讯数据，2024 年上半年全球锂电负极材料产量为 96.7 万吨，同比增长 29%， 但杉杉集团未能充分享受行业增长带来的红利。

此外，偏光片业务同样不容乐观。受终端需求疲软、下游面板厂商控产及降价等因素影响，产品销售价格下降。虽然出货面积份额有所提升，但营业收入和毛利率整体仍下滑。折射出偏光片业务受到了行业景气度下降的冲击。

究其成因，首先，行业市场环境变动对公司产生了直接影响。全球锂电材料市场规模增长的同时，下游市场增速放缓、竞争加剧、产品价格下行等多重因素，导致材料企业盈利空间阶段性承压。

净利润大幅下滑的主要原因系公司受行业市场环境变动影响，负极及偏光片业务产品价格同比下降，同时公司于 2023 年转让衢州杉杉股权收益。一方面，行业调整期内，核心业务的产品价格持续承压，行业盈利水平普遍下降，对公司净利润产生直接冲击。另一方面，非核心业务的剥离以及相关资产计提减值，加上去年同期出售电解液业务部分股权确认的投资收益本期不再有，都对业绩造成不利影响。

此外，市场竞争加剧、技术更新换代带来成本增加以及客户需求变化等因素，也使公司在成本控制和市场拓展方面面临较大压力。

行业分析人士认为，全球锂电材料市场规模增长但下游市场增速放缓、竞争加剧、产品价格下行等多重因素，导致材料企业盈利空间阶段性承压，偏光片业务也受行业景气度影响价格下滑。

杉杉股份在人造负极材料市场占有领先地位。不过，随着下游需求环比增长以及公司逐步落实积极举措，公司负极材料第二季度销量环比显著上升。

前述分析人士认为，负极材料行业最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出现了一定的边际改善迹象，尤其二季度行业产能利用率整体提升。此外，负极材料行业产品价格在 2023 年已显著下滑，随着产能逐步出清以及上游原材料、石墨加工价格止跌企稳，预计 2024 年负极价格进一步下降的空间较小。

接班人问题 拖累股价

杉杉股份不仅面临主营业务业绩承压的困境，接班人问题更是给其股市表现蒙上阴影。

2023 年 2 月 10 日，“杉杉系”创始人郑永刚因突发心脏疾病去世，其子郑驹接班。然而，这一权力交接过程并不顺利，内部纷争不断，家族内斗若隐若现，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产生了消极干扰。

与此同时，杉杉股份面临着严重的资金问题，杉杉股份已呈现出债务规模高企、资金链紧张的迹象。

截至 2024 年 6 月末，杉杉集团将所持杉杉股份 7.17 亿股股份质押，累计质押股份占其所持股份比例的 91.66%，股权质押率极高。杉杉集团合并口径（不含杉杉股份）有息负债总额为 116.53 亿元，其中 1 年内到期的短期债务为 75 亿元，债务压力巨大。

2023 年末，杉杉集团受限资产合计 56.09 亿元，占总资产的 8.49%，受限资产规模较大。

2024 年 8 月 28 日，杉杉集团宣布，未能如期向多家银行支付 1170.7 万元的贷款利息，涉及银行达 10 余家。

杉杉股份的股价也遭遇了大幅下跌。近一年来，累计跌幅超过 50%。2023 年初，公司市值在 380 亿元左右，股价为 17 元/股以上，截至9月7日收盘，股价已跌至 7.15元/股，市值为 161亿元，短短一年多时间，200 亿元市值 “灰飞烟灭”。

2024 年 8 月 20 日，上海新世纪资信评估投资服务有限公司将杉杉集团有限公司主体信用等级由 AA / 负面下调至 AA - / 负面，“20 杉杉 01” 信用等级由 AA 下调至 AA - 。

如今杉杉股份面临重重困局。一方面，锂电材料市场增速放缓、竞争加剧及产品价格下行，大幅压缩了公司盈利空间。另一方面，公司内部管理存在违规占用资金被罚、关联交易未按规定披露等问题，凸显治理结构漏洞。同时，二代接班后的 “内斗” 影响了经营决策和发展战略。此外，债务逾期问题反映出财务管理和资金规划不足，不仅影响信用评级，还增加未来融资难度和成本，进一步制约了公司发展。

“杉杉系”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