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记—老树画展（四） 西行散记之三

【编者按】西行散记原是老树随手记在速写本、日记本上的文字，有感而发，散议散论，体例未必系统，但胸臆直抒，见解独到。现分次整理编发这些文字，配之以数次西行的写生稿和照片，力求让关注“西行记——老树画展”的朋友们了解一些展览作品的创作背景和个人思考。

十三

有朋友说，你的这些画很有装饰感，不是国画应有的样子。

我就问他，有装饰感不好吗？“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卞之琳《断章》句）

一种东西，到了处处“应该”如何如何的时候，它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十四

看洞窟壁画，赭石颜料所用甚多，铺底，或者直接作造型涂抹之用。今天看上去，多呈红褐色，当是赭石中的铁元素在空气中长时间氧化的结果。色泽古朴沉稳，浑厚丰茂，一无现在锡管中新颜料的火气，好看。

在河西走廊一带转悠，去看丹霞地貌，看到五彩斑斓的山石，就觉得洞窟壁画中使用的那些颜料，也许就是这些石头做成的。

甘肃瓜州榆林窟第窟中的壁画中绘有大量山水树木，且保存完整，千百年来色彩如新，仔细看过来看过去，有了很多想法。老树 摄

十五

麦积山，炳灵寺，莫高窟，榆林窟，看了很多洞窟壁画，大量使用蓝色颜料（石青）的却很少。有明白的朋友指点说，当年的蓝色矿物颜料多出自青金石，产自阿富汗，来源稀少， 价极昂。开凿洞窟请人雕塑佛像绘制壁画的供养人，非大富大贵者，不能置办这样的颜料。

在榆林窟，看那座绘有水月观音的大洞窟，空间宽绰，满眼蓝色壁画，且绘制极其精良，光自洞窟门口照进来，富丽堂皇，叹为观止，知道是见到有钱人了。

在洛杉矶亨廷顿庄园，看到那幅英国画家托马斯·庚斯博罗1770年创作的油画《蓝衣少年》，估计当年那位做工厂主的少年他爹也花了不少钱。

策马过河西，一路到唐朝。

满目好山水，我只饮一瓢。

十六

当年在河西走廊一带开凿洞窟请人雕塑佛像绘制壁画的供养人，都喜欢把自己甚至包括家人绘入壁画当中，还要题上字，有名有姓。估计是怕佛陀不知道是谁给他塑的金身，事后把他给忘了，不再罩着他。这跟祥林嫂捐门槛的意思其实也差不多。

中国人的信仰，很少形而上的纯粹精神性，而多有世俗化的功利要求。信仰你，礼敬你，崇拜你，为你做这做那，最终还是希望你帮助我解决现世当中的一些麻烦。

也许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啸聚于酒泉，宿醉在城楼。

天上大风起，纵马赴凉州。

十七

很多文化人将敦煌看作是佛教艺术的圣地，于是无数人坐飞机坐火车自驾游蜂涌而至，逛洞窟，骑骆驼，吃烧烤，打卡拍照拍视频，然后发个朋友圈，走了。文化人于是痛心疾首，以为是亵渎了这神圣的地方，可惜了那些美轮美奂的雕塑和壁画艺术。

文人当初也多不喜香港，一城的食肆店铺，满街的霓虹招牌，大金大银，人潮涌动。文人觉得是俗气，是文化沙漠。其实呢，这正是一个正常社会该有的样子，烟火蒸腾，生机无限。

以国人的世俗性格来看，世间万事万物，最终都不过是为我所用。无所谓它本身是什么，重要的是我觉得它是个什么。所以，文化人的许多认知，放到整个国民性格面前，不仅仅是一种矫情，有时也是一种未知天下之大的狭隘。

去定西途中所见（写生稿），2016年7月29日，老树。

十八

武威有酒，号武酒。酒气凛冽豪壮，余味辽远旷达，非孔武勇毅者，不能当其力。

初次喝是在兰州。能转动的大桌子上摆了四五坛。每坛约有三斤，形状神似地雷。像地雷的那么多烈酒在十几个人眼前慢慢地转过来又转过去，看着真是惊心动魄。

西出嘉峪关，众山列如城。

杳杳无人迹，天上吹大风。

十九

甘肃画画的也多，认识的却少。

得邵兄介绍，认识一个叫杜元的，画山水，西北的山水。画似不大，风格苍凉。执他一帧小画在手，就觉得自己在这样空旷荒远的大山大野里走过来又走过去，不知道要走向哪里。

南方的朋友似乎很难理解这样的山水。很难理解，有些地方这么大，这么空旷，而且没有人。

二十

画什么不重要，怎么画也不重要。重要是最后画成了什么。

西行记——老树画展

展览时间

2024年9月28日（周六）——2024年10月28日（周一）

展览地点

甘肃简牍博物馆

（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银滩南路12号）

讲座时间和地点

2024年9月28日14时

甘肃简牍博物馆学术报告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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