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从山村小学调百货公司，如今后悔不已，真是世事难料啊

口述：史冬林

整理：心向阳光

终于熬到了退休的年龄，办理了退休手续，看着退休审批表上2995元的数字，我摇了摇头，苦涩的笑了。

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当初熬不住寂寞，看重眼前利益，眼热那些同学，费劲巴拉的调到百货公司去，结果吃了一个这么大的亏，还不好吭声。

当初要是不调动工作，一直当老师，现在退休，退休金也应该有6000多。现在可好，只拿到小一半。

年轻人也许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放弃教师这个事业编制而跑到百货公司这个企业去呢，这不是从米缸里跳到糠缸里去吗？怎么那么傻？

如果这样想，那是因为你不懂那段历史。下面我就把我为什么从学校调到百货公司的事情说一说。

我叫史东林，1964年8月出生，我的家乡是一个被叫做“鱼米之乡”的地方，我们那里以种植水稻为主。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他们漆下有四个孩子，我上面有三个姐姐，我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老儿子。

我们这里离城区不远，大约也就十里路程。虽然是农村，但观念还是比较开放。

每当孩子们到了启蒙年龄，家家户户都会让孩子去报名读书，也不存在什么男孩有书读，女孩没读书的现象。

我的三个姐姐中，大姐二姐初中毕业，三姐高中毕业。

我比大姐小7岁，比二姐小5岁，比三姐小3岁。

母亲怀我的时候身体不太好，特别瘦，营养也跟不上。所以我先天不足，小时候一直长得比较瘦弱。

尽管父母很宠爱我，但那个时候物质条件比较贫乏，没什么好吃的，最多蒸2个鸡蛋，父母和姐姐们一个人舀一勺后，剩下的全是我的，我比他们要多吃多占一些。

尽管我多吃多占了，但我一点也不舍得浪费，每次吃完了鸡蛋，那个空碗我都还要用饭放在里面拌一拌，把碗上的鸡蛋全部给拌下来，吃掉。

吃肉更加是很稀少的，除了过年有肉吃，平时很难吃上几次肉。

父母亲看我像豆芽菜似的瘦小，怕我在学校里受欺负，一直到我九周岁的时候才让我去学校报名读书。

刚开始读书的时候，我也有点稀里糊涂，成绩并不好。整个小学期间，我的成绩都在不上不下的中间游走。

我小学毕业的时候，我们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一大家族的一个姐姐考起了中专，这可是十年运动以来，第一个考取的中专生，这下我们村庄沸腾了。

那个时候的城乡差距很大，农村人想要进城去当工人是非常艰难的事情。而考取了中专就意味着以后可以分配工作，可以把农村粮转成商品粮，直接成为城里人。

这位姐姐的考取，给我们这些读书人带来了希望，也给村上的这些家长带来了希望。他们纷纷叮嘱自己的孩子，好好读书，将来向这位姐姐一样，考取学校进城当工人。

这位姐姐就成了我们这些读书孩子的榜样，我们都以她为目标，好好学习，争取以后也考取学校进城。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原想就报考中专的，但我分数线没达到，只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可能是男孩子后劲足，到了高中的时候，我的成绩越来越好，慢慢地就挤进了班级前5名，全校前8名。

因为成绩在进步，我越学越有劲。

高中毕业，虽然我们学校考大学吃了光头，但中专考起了四个。

比较遗憾的是，四个人里面就我考的最差，分数最低。

他们三个都达到了省级中专的分数线，而我，只达到了地区中专的分数线。

三个同学，一个报考了商业学校，一个报考了供销学校，还有一个报考了粮食学校，都是当时比较热门的学校。

我分数没人家高，没有选择余地，只能在师范学校和卫校之间选。

想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读卫校去当护士，好像不是那么得劲，我只好填报师范学校。

中专毕业，他们三个都分到了城里的热门单位，而我则分配到了山区的一所小学。

这所小学离最近的集镇都有八里路，而且不通车，只能从集镇走路过去。

小学坐落在一座山里，周围有一个村庄。

第一次到学校报到，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是学校啊？分明就是一个废弃的院落。

没有大门，周围有点破破烂烂的围墙。里面有几间教室，教室的窗子上都没有窗户，夏天就这样敞开的。

看到这种情景，我心里哇凉哇凉的，心想，怎么这么差的学校，这么差的条件啊？这到冬天，一刮风，这孩子们怎么受得了？别说孩子，我也受不了。

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先安顿下来吧，以后看会不会慢慢调整，调离这个地方。

学校总共开设了三个年级，学生比较少，一个班就十几个人。

老师加上我就三个，其中有两个是民办教师，家就在周围的村庄里。

学校有一间废弃的教室，里面拦了几个小隔间，据说是以前分过来的老师住的，可他们都呆不久就走了，没有呆过一年的。

甚至有些女老师分过来以后，到这里来看了一眼，连到都不报，就直接走了。

我住进了其中的一个隔间，到了晚上，另外两个老师都回家去住了，这里静悄悄的，有点慎人。好在我是男生，胆子大一点，要是女生，真的不敢住。

我教二三年级的语文和体育，我发现一个比较头痛的问题，就是这些孩子比较喜欢迟到，特别是第一节课，总是很难到齐人。

我问其他老师，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其他老师说，有些学生家里比较远，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到学校，要是遇到刮风下雨，路不好走，更加很难按时到校。

两个老师还说，这个问题，目前无法解决，只能边上课边等，然后给迟到的同学补补课。

尽管学校的环境太差，我心里不舒服，但我还是尽心尽力的教孩子们，也想把自己所学的知识传授给他们。

就这样，我静下心来，慢慢的在这里度过了一年，二年，三年，我所期待的调整并没有出现。

家里看我已经工作几年了，也该淡婚论嫁了，就托城里的熟人给我介绍对象，心想我一个80年代初的中专毕业生，半个天之骄子，找一个有工作的女孩，应该没问题吧？

谁知道女孩们一听说我在山村小学教书，一个个摇头。好不容易有一个答应和我处处看的，结果人家到学校来看一眼，就再也不来了，这让我深受打击。

更让我受打击的是，一天，那个读商业学校分配在五交化公司的同学，邀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说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我无论如何要抽时间去。

我想着，我们高中也就考起了这么几个同学，肯定得去。

那天我去的比较早，先到他的婚房去参观了一下，婚房里除了全套家具齐全外，还有两样家用电器，一台彩色电视机和一台洗衣机。

好家伙，同学竟然能买得起昂贵的彩色电视机。而且那个时候的彩色电视机还是稀罕物，没关系买不到，同学他在五交化公司，近水楼台先得月。

虽然说他结婚，他的父母肯定也支援了他一些，但我想，他自己的收入肯定也不少，那个时候的商业部门那么红火，福利肯定很好。

吃酒席的时候，其他两个同学也到了，他们都穿的客客气气的，和我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知道他们的单位都很火，收益好。

看看人家，想想自己，悲从中来。好恨我当时为什么不多考一点分数，跟他们一样，读好中专，分到好的单位去呀。

我现在在这里教书，收入又低，女朋友又谈不到，这可怎么办呀？

思来想去，我觉得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正巧，我一个远房叔叔部队转业后，分到商业局当副局长，就像是瞌睡遇到了枕头，真是天助我也，我的心中腾地升起了希望。

我提着礼品去找了叔叔，并带去了我父亲对他的问候。叔叔很热情，答应帮忙，那个年代有干部身份的人比较好调动工作，只要有点关系，基本上就能办到。

没几个月，我就从山村小学调到城里的百货公司来了。

终于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单位，我心里那个高兴啊，睡梦里都笑出了声。

我很珍惜这次工作机会，努力工作，不计较个人得失，埋头苦干，领导都很欣赏我。

很快，叔叔又给我介绍了一个饮食服务公司的姑娘，姑娘长的很漂亮，我见第一面就看上她了。

不到一年，我们就结婚了，隔年我们的儿子就出生了。

几年以后，我就当上了针织科的科长。

工作顺利，家庭美满，我感觉自己是人生赢家，都快达到人生巅峰了。

可是到了90年代末期，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下岗了。和我一起下岗的，还有我的妻子，我们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我想过去打工，帮人家干活，也想过开一个针织品商店。

最后，我和妻子决定开一个针织品商店，钱不够，去借。或者先去摆摊，等积累了经验，赚了钱，再去租店面。

记得刚开始摆摊的时候，我非常不好意思，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总是低着头，不敢看别人，更不敢吆喝。

可能我心中感觉有点斯文扫地吧。好在妻子比我胆大脸皮厚，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就吆喝，果然她一吆喝，就围拢了一些人，生意也开张了。

这个时候我就在想，摆地摊还是读书少好啊，不会去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没有那么多的自尊、傲气、不好意思，反倒容易把生意做出来。

在妻子的主导下，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经验也积累的越来越多。我看是时候了，我们就结束了摆摊的日子，租了一个店面，开始做起了买卖。

我负责进货送货，保证商品质量，妻子则负责前台销售、收款、结账，我们配合默契。

单位替我们交的社保到期后，我们自己选择了灵活就业社保，自掏腰包续了社保。

几年前，妻子退休了，退休金1300多，现在已经加到2800多了。

我也上个月退休，审批表已经下来了，离3000元还差5块。

说心里不失落是假的，谁不希望自己的退休工资高一点，再高一点？

而且我原本是可以拿到高额退休工资的，只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没有坚持下来，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心里那个后悔呀，简直是肠子都悔青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倒霉，到哪里，哪里不好，离开的地方，人家就好了。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无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