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

最近因为偶然的机会开始尝试接触这个城市的流行音乐圈子，结识了不少朋友。昨天有个音乐Party，是我的老师的妹妹，芳龄十七的少女“千XX秋”张罗的。参加Party的俊男美女们都是爱好音乐的年轻人，在乐器方面个个身怀绝技，唯独我什么都不会，我的老师仍然叫我过去，只因昨天是我生日，跟大家随便喝两杯。

那场子有个化妆室，谁有兴致都可以装扮一番，我选了一顶刚好散落到眉毛的白色假发和一套白色的武术服装，COSPLAY一个行走江湖的大侠，出场意外地吸引到不少注意力。

　　他们问我最拿手的是什么乐器，我尴尬地说我最拿手的是……玩游戏。这帮人当然不饶，最后我的老师出来替我求情，说你唱个歌吧。

　　唱歌——我也不会，但只有这个台阶能下，没办法，好在唱歌排在后面，让我有时间准备一下。

　　大家轮流献艺，精彩得一塌糊涂，台上演奏的绝大部分乐曲我都叫不上来名字，即使记得一些片段也不知道如何用文字描述，所以我就不多形容了。在每个高潮时分，我们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跳起来欢呼喝彩。

　　两个音乐学院的男生合奏了大提琴版本的《天空之城》，曲罢掌声雷动，我的老师激动得上去拥吻二男，并且说：“二位将来成了名，别忘了小女子今日这一吻。”

　　一个叫Paul的男生弹奏了Volodos改编Mozart的《土耳其进行曲》，这是一首比较典型的钢琴炫技曲，我在网上见过王羽佳演奏，Paul好像没有王羽佳那么快，但也足以让在座的各位瞠目结舌了，一些女孩跳着向他飞吻，我第一次的毫无妒意。

　　还有长号、圆号、萨克斯、古筝、木笛、箫等等的表演，因不会描写就不赘述了……

　　大家的演奏让我热血沸腾，头皮发麻，攥紧的拳头里都是汗，音乐的魅力果然无穷。但是我衡量了一下，如果现在沙迦打电话告诉我编辑部拿到了《FFXIII》，我会毫不犹豫地飞回电视游戏的怀抱——这是Otaku的本质么……

　　到了演唱部分，居然有五个小伙子合奏了《Hotel California》，我是张大了嘴从头听到尾的。现场气氛最High的应该是一个中年男子演唱孙楠的《风往北吹》，乐队也跟着唱。之后一个男孩在钢琴前自弹自唱的《离歌》也挺动人。

　　三个女孩演奏了王菲的《笑忘书》，一个主唱，一个钢琴，一个小提琴。歌手叫Penny，钢琴由“千XX秋”弹奏，拉小提琴的女孩叫Claire。这首歌是整晚感觉最完美的一首，唱得很棒，伴奏干净漂亮，台下甚至有女孩哭出来。

　　我的一头白发是装的，但键盘手Mike是真的少白头，看上去极老成，手指在舞台电钢和双排电子琴之间跑动，如行云流水，帅得令人发指。一个女孩唱孙燕姿的《遇见》请他伴奏，他要看着谱子弹，我上台帮他翻页，随后聊了几句。他是从5岁开始学琴的，除了音乐，还爱好摄影，经常一个人出去拍外景。

　　这些人对流行音乐的涉猎相当广泛，新歌基本上任点。我准备的歌曲本来是钟镇涛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但临上台交流几句，发现他们竟然会郑智化的《飞鸟》和《我们之间》的伴奏，感动得我差点被台阶绊倒——于是，改唱《飞鸟》。伴奏的配置跟《笑忘书》类似，多了一个架子鼓。

　　我是整个Party之中“唱过气歌手的歌而穿拖鞋的唯一的人”，我要感谢给我第一次舞台独唱体验的配乐组合：钢琴Paul，小提琴Claire，鼓点老张。

　　现场演唱最大的麻烦是——没有字幕，也没有速度提示。我经常拿不准下一段什么时候开始唱，结果何等尴尬，可想而知，这里就不费笔墨了。

　　下来后，Paul朝我竖起大拇指，举杯道：“唱成这样也敢上台，是真男人！我敬你一杯！”我当时寻死的心都有了。

　　下面我们要说到雷电——没错，就是《MGS4》里面那个怎么死都死不了的雷电。

　　我在台下和大家聊起来，原来很多男孩也玩游戏，让我找回了一点自尊。这些人里面好多人有PS4，两人买了Xbox，没人问津PS5……

　　我们聊时雷电凑了过来，我可以感觉到大家都很不爽他，因为他的每一句发言都有人反驳，并且一点面子都不留。

　　其实大家都是中国人，但都有英文名，雷电的英文名当然就是Raiden了，他是听到我谈游戏才凑过来的，说自己是《MGS》系列死忠，尤其喜欢雷电，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

　　不过聊了几句，我发现此君对《MGS》系列其实一窍不通，甚至还不知道有《MGS4》这回事。

　　“我以前钢琴弹得很好。”雷电说。

　　“岂止很好，雷兄谦虚了，车尔尼的恩师跟你老爸很熟这个我们都知道。”

　　“哎，别这么说嘛。我上次是记错了——钢琴我好久不弹，生疏了……”

　　“您再生疏也比我们牛X得多啊，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听您独奏，上去弹个车尔尼的599-1吧。”

　　“最近手腕坏了，真的，下次给你们弹。”

　　“行吧，我们不急。”

　　“那你每次都这么说不是迟早会被拆穿吗？”我实在太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啊，”雷电不满了，“什么拆穿？你不信？我过几天约你出来……”

　　“哎那倒不必了……”我忙推辞。

　　“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科班出身……”

　　“我不是科班出身，我是学微型计算机的。”我插了一句，我发现顶雷电的话很上瘾。

　　“那你跟我一样，我自学，最近发现一个规律。”

　　“是吗。啥规律？”我问。

　　“我发现大调升号的排列是有固定顺序的，这个顺序是FCGDAEB。你们先别笑……”

　　但是我们都笑了。只有Paul严肃地说：“这是个伟大的发现，你真了不起。”

　　“呵呵，”雷电并不居功，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在说反话。这个规律早有前人发现了，我最近查了一下乐理书，看到这个规律叫‘五度循环律’，也就是这些音间隔都是纯五度。但是我研究了一下，发现不对，FCGDAEB，比如F到C：F，E，D，C，间隔是小二度、大二度、大二度，两个半全音，那不是纯四度吗？”

　　有人笑喷了，被苹果天尼呛得直咳嗽，撒下一句“我真的受不了了”，遂起身离开。我刚想对雷电的分析发表看法，Paul抢先道：“这个，老实讲，我们也不明白，但我们不像您那么专注乐理，我们看到谱子，管他多少度，管他什么调，照着弹就是了。F，E，D，C，确实是纯四度，为什么说五度循环——你不是喜欢Claire么，去问问她。她肯定知道。”

　　Paul提到Claire时我心里一动，我对这个女孩也很有好感，她拉小提琴的样子美极。

　　“哎……我怎么没想到。那我去跟她聊聊？”

　　“快去吧。”Paul说。

　　“你们可别跟她说我喜欢她，我比她大10岁呢。”

　　“你放心，我们绝对不说。”

　　“我这是暗恋，我有钱，但我不希望女孩子因为这个看上我，只要哥们我心里……”

　　“哎行了我们知道了，你快去吧。”

　　“好，回聊！”雷电说着离桌，朝Claire去了。

　　Claire这时正在我的老师那桌摇骰子，几分钟以后，但听她对着麦克风喊道：“大叔，F到下一个C是纯五度好不好，拜托……哎——不许偷看！我6个3！”

　　雷电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当场，Paul说：“上帝啊，他真的去问了……”

　　和Paul又聊了一会儿，我跑去Claire那桌凑热闹，很委婉地表达了交友意愿，Claire很委婉地告诉我，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Claire已经有男人啦？” 我回去问Paul。

　　“应该没有，但你明显不是她喜欢的Style，放弃吧。”

　　我黯然。聊了会儿别的，Paul突然问：“泰坦，你今晚真想找个女孩儿？”

　　“呃……想。”我说。

　　“倒是有个性感小美女可以推荐给你，Penny，你试试没准儿能成。”说完，Paul上台玩钢琴去了。

　　Penny就是刚才唱王菲的歌的女孩，此时正跟一群玩吉他的男孩聊天。我过去搭讪，以“你刚才唱得真棒，我也很喜欢王菲”开头，以“我不是一个容易被打动的男人，但我必须承认，你的歌，唱得我心碎”结尾（当然要配合诚恳的表情），果然成功。

　　我们单独聊了一会儿，得知她生于湖北，今年22岁，刚毕业还没工作，除了精通王菲的歌以外，还有个特长是弹奏吉他。女孩玩吉他比较少见，我请她献艺，她弹奏了几段我叫不上名字的曲子，很动听，不过我为了不露怯，没询问曲名。她问我除了做编辑还有啥特别的本事，我当然是故作谦虚但是实际暗捧自己，凡是稍微有点了解的东西都成了我的绝技，而且看上去我还对自己的博学多才很不以为然，而且，我还说，玩格斗游戏，没人是我的对手。沙迦？GOUKI？卡伦？他们也只能在女孩面前吹吹牛，每次都是被我打得找不着北。

　　结果最后她说：“你别吹啦。我答应你，只是看你的样子还好啦，第一印象及格。”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么多女孩都是只看男人外表的，这当然不是坏事，对我这样的老百姓来说，好好装扮一下总比当上社长容易得多。

　　凌晨，结账。算上酒吧包场费和一些设备租用费，一共是12740RMB，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结账时看到5位数的账单，吓得酒醒了一半，旋即又意识到我们有16个男人来分担这些钱……好吧，这没啥可怕的……

　　然而，雷电没带够钱。他身上只有300块，红着脸道：“忘了取钱，谁帮我垫一下先……唉，我真傻……”

　　“你TM不是傻，你是傻X。”帮他垫钱的人说。

　　雷电的面子挂不住了，脸憋得通红，想发作又不敢。

　　正在此时，Claire背着她的爱琴经过我身边，朝我嫣然一笑，道：“这么快就有新的意中人啦，你刚才不是说喜欢我么？”

　　“啊……是……那你不是说不喜欢我么？”

　　“我没说不喜欢你啊。”Claire朝我挤了挤眼，走进电梯。

　　我刚要说“那你刚才……”，还没张嘴，右肋被身旁的Penny狠狠掐了一下，我痛得大叫，算是帮雷电解了围。

　　“你这个色鬼。”Penny说。

　　“Penny你连泰坦都敢虐待，不怕他把你写进攻略？”几个玩家笑道。

　　“必写。”我说，“你等着吧。”

　　“你敢！”Penny恐吓道，随即又问：“什么是攻略？”

　　“攻略就是……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跟大家告别，老师过来问我这个生日过得怎样，有没战利品，我说过得相当不赖，女孩也不错。

　　Penny这才知道我当天生日，笑道：“我就当生日礼物，送给你吧。”

　　我说：“那太好了，等会儿咱们找个地方，让我亲手拆包装。”

　　一起坐进出租车，我不想回家，Penny也不想回家，于是找另外的去处。

　　一路上，我们开始闲扯，提到雷电。

　　“这片楼都是他爹开发的，他跟这里老板熟，不然今天的账单就不是七折了。”

　　“啥？一万二的账单还是七折后的？”

　　“后怕啦？要不然我们干嘛叫他来。”

　　“那……雷电家里这么有钱，AA这几百块掏不起？”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子啦。”

　　“是吗……可能我们不了解他。其实每个人都是很复杂的……”

　　“你复杂吗？”

　　“我一般复杂吧。”

　　“你……喜欢我吗？”

　　“绝对喜欢——姑娘……来唱个曲儿给客爷听听？”

　　说了这句轻薄的话，我暗自提气准备好，等她再掐我。结果她却没掐。

　　“好。直到细雪飞下来，荡进远处深海。甚至两脚走不动，先想到离开……”

　　汽车在城市的夜色中向前行驶，伴随着轻吟的《邮差》，这是“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OK，就讲到这，后面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