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早期肺癌个体化诊疗 为人类健康贡献中国智慧——访中华医学科技奖医学科学技术奖一等奖获得者陈海泉教授

肺癌是我国发病率和死亡率第一的恶性肿瘤。近年来，随着早期筛查的普及和分期方法的进步，更早更小的肺部肿瘤被发现，统一的手术方式不再适用于所有的肺癌患者。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陈海泉教授带领团队致力于早期肺癌外科个体化诊疗体系的建立和应用，取得了一系列创新成果，显著提高了早期肺癌的治疗效果和患者的生存率。该项目荣获了2023年中华医学科技奖医学科学技术奖一等奖。为此，本刊特别邀请陈海泉教授讲述项目背后的故事和心路历程。

█创新驱动，率先提出“肺癌微创手术3.0”理论█

肺癌是全球范围内常见的恶性肿瘤，在中国也是如此，位居癌症死亡原因之首。陈海泉教授指出，我国肺癌流行病学特征显著，与西方存在明显差异。他说：“传统观念认为肺癌主要集中在吸烟者和老年人群（即55岁以上人群），因此西方开展的肺癌筛查基本针对这类人群。2011年，美国国家肺癌筛查试验出现阳性结果以后，我国也开展了肺癌筛查研究。通过筛查发现，无论是正常人群，还是具有高危因素的人群，不吸烟的女性和年轻人群的肺癌发病率是增高的，且肺癌形态学特征明显，大多为磨玻璃结节型肺癌。相对于传统高危人群，中国肺癌的流行病学特点是女性患者多、不吸烟者多和年轻患者多，这颠覆了我们对肺癌流行病学的传统认知。”

随着早期筛查的普及以及检查技术的不断精进，肺癌在早期甚至早早期就可以被发现。有些肺部结节直径不足1厘米，切不切？切多少？要不要清扫淋巴结？这些都是临床面临的实际问题。对此，陈海泉教授认为不能再用统一的手术方式来应对所有的肺癌，而是需要建立个体化的诊疗体系。基于此，他以器官微创为核心，提出“肺癌微创手术3.0”理论，不仅关注切口损伤和脏器损伤，也综合考虑系统损伤，以减少治疗对全身的影响。“过去我们所谓的微创都是围绕切口去做文章，其实最好的微创是尽可能多地保留肺组织，也就是器官微创；然后整合切口微创和系统微创，也即尽可能实现更小的切口，缩短手术时间，减少用药，从而减少手术对全身各个系统的影响，让患者生存时间更长，生活质量更好。”陈海泉教授如是说。

█精准优化，有力推动外科治疗个体化诊疗█

为保证肿瘤的有效切除，避免脏器的不必要损伤，陈海泉教授在器官微创层面创新性提出了冰冻病理指导亚肺叶切除，为肺癌外科治疗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切除肿瘤时，肺叶到底能不能保留、保留多少，临床中并没有清晰的依据。为此，我们创建了术中冰冻病理指导亚肺叶切除，在术中将肿瘤样本送病理检测，如果判定良性，则不必继续做肺叶切除；如果是原位癌或微浸润癌，则只做局部切除，不进行淋巴结清扫；如果术中病理报告肿瘤为浸润性腺癌，才会按照传统的手术方式进行手术治疗。”陈海泉教授指出：“术中冰冻病理诊断的准确率可达96%以上，利用这种方法指导亚肺叶切除，5年和10年无复发生存率均达到了100%，这比日本临床肿瘤研究组（JCOG）的研究还提前了五六年。” 这一创新成果推动了全球肺癌外科治疗领域的发展，为肺癌患者带来了更好的治疗选择和生存希望。该研究于2016年发表在《临床肿瘤学》杂志上，被誉为外科个体化治疗早期肺癌的重要进步，同期配发评论文章，点评专家予以高度评价。2017年，该理论被引入欧洲肿瘤内科学会（ESMO）早期肺癌诊治指南，得到了更加广泛的推广。

为了进一步深化肺癌治疗策略，陈海泉教授还提出了选择性淋巴结清扫的理念。他强调，如果患者没有发生淋巴结转移则无需进行清扫；而对于那些癌细胞仅转移至特定区域的患者，仅需清扫有癌转移的部分，同时保留正常的、健康的淋巴结，以最大程度维护患者机体免疫的完整性。2022年，JCOG0804研究结果发现，实性成分大小和肿瘤大小的比值（CTR）≤0.25、肿瘤总直径≤2 cm的患者，做了局部切除以后，5年无复发生存率为99.7%，所有患者都没有出现局部复发，这验证了陈海泉教授研究的准确性。陈海泉教授认为，根据临床病理特征和淋巴结转移规律，精准地进行淋巴结清扫，才是实现早期肺癌精准治疗的关键。目前，这一个体化的淋巴结清扫术已在全国多数三甲医院得到广泛应用和开展，标志着肺癌治疗向更加精细化和个性化的方向迈进。

█持续探索，科学破解临床中的实际问题█

多年来，陈海泉教授在肺癌领域不断探索，其研究成果多次被纳入肺癌国际诊治指南，解决了很多临床当中的实际问题。谈到外科医生的创新之路，陈海泉教授坦言：“过去肺癌的治疗理念就是肺叶切除+纵隔淋巴结清扫，如果不想创新，按照指南去做就行了。但是我们作回顾性总结时发现有些患者没有淋巴结转移，那还要不要清扫；其次，局部切除后患者的预后也很好，那还要不要继续肺叶切除？这就很考验我们医生。我想说，站在指南和创新的十字路口我们不能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当然，打破过去的一些常规总是需要一些勇气的。此外，这种大量的前瞻性研究与企业的研究不同，很多都是我们自发的临床研究，可能在资金上需要大家作出更多奉献才能完成。所以我说，临床研究往往源于临床问题，通过研究得出结论再改变临床实践，进而提高患者的生存质量和生存期，这样才能形成创新的闭环。”

凭借着对医学创新的执着追求和不懈努力，陈海泉教授在国外著名医学期刊上发表了190多篇研究，其中有16篇文章20次被10个国际指南引用，改变了临床实践，提高了患者的生存期和生活质量，在国际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多年来他被授予了很多国际胸心外科领域的头衔，并多次受邀在哈佛大学麻省总医院、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等国际知名医疗机构，以及国际顶级学术会议上发表演讲，还被邀请作为国际专家组主席制定磨玻璃结节处理专家共识。未来，陈海泉教授将带领团队围绕早期肺癌的个体化治疗开展更深入的研究，包括亚洲范围内的ECTOP系列临床研究。他表示：“亚洲肺癌患者在世界上是最多的，因此我们有潜力在未来全球肺癌防治工作中有更大的发言权，这个发言权不是靠口号喊得响，而是要踏踏实实开展工作，希望我们的研究能为全球肺癌患者带来更多福音。”

在谈及此次获奖感受时，陈海泉教授表示：“前辈们为我们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让我们拥有了更多发展和提升的机遇，所以我们必须要作出更好的研究，以此回报我们的患者，让他们活得更长、活得更好。获奖只是一个开始，今后的工作还任重而道远，我们会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