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春天,21岁的方德财被日本人抓了劳工,他和通辽全县的一千余人,站着乘闷罐火车四天四夜后,来到了一个小火车站,路上十几个上了年纪的劳工病饿而死。
方德财是通辽县太平乡太平村农民,他们来到的大山叫阿尔山,蒙古语意为"温泉山",属大兴安岭余脉。这里有一个位于边防线上的小火车站,对面是蒙古,铁路到这里就到了头。
方德财干活的地方周围都是山,四周用铁刺线围着防止劳工逃跑。住的是木头板子钉的人字架窝棚,下面用木板搭的板铺,板子常年发潮长斑。这里的日军部队叫“878部队”,鬼子贺田富士雄担任劳工大队长,管理四五千劳工。鬼子让劳工有的挖沟挖坑,有的埋电线杆子,多数人修防空洞,修好的防空洞分为很多房间,里面刷得溜光雪白,装有电灯,修好后把门封上,上面覆土栽树,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方德财跟着一个日本人干活,负责埋电线杆子和拉线,日本人组装。
有一次劳工集合晚了,日本人叫劳工立正站着,互相打嘴巴子,叫“协和"嘴巴子,就是两个劳工面对面站着,你打我一个嘴巴子 ,我打你一个,打轻了不行,若有一下打轻了就得再互相打三下,日本人在一旁看着哈哈笑。方德财拉电线时,日本人说他跑得慢,拿起军刀就向他大腿刺来,当时刺入右大腿内侧,把他刺倒在地,鲜血流满全腿。日本人见方德财倒在地上,就用皮鞭打,让他起来,但他根本就起不来。方德才用土堵住伤口,由另一个架线的劳工搀扶着回到工棚,第二天腿肿得老粗,半个月才慢慢消肿,但伤还没痊愈,被逼又继续干活。
有一次开山洞,山洞很长,点完的药捻子没响,日本人就让到外面躲炮的劳工统统进去干活,日本人拿着枪在外边站着,不进去就打,许多人进洞后,突然炸药“轰”的一声爆炸了,大石头都飞起来,进洞里的劳工大部分被炸死了。炸死的劳工,都被拖出扔到山沟里去了。
方德财做外线埋杆工作,看到劳工每天都有死的,死人有的烧化了,多数被扔在附近的山沟里被野狼撕咬,或是腐烂发臭,离很远都能闻到臭味。还有的劳工冒犯了日本人,被日本人绑在树上,脖子一勒,就等着饿死。和方德财一起从太平庄出劳工的王俭,因为他会日本话,听见日本人说有八路军要打他们,他就把听到的消息向其他劳工说了,结果被日本人知道了。夜里来了鬼子,把王俭关到一个小屋里给打死了。
由于劳工太苦太累,天天有逃跑的,可是周围都是大山,多数人由于不熟悉路被抓回来整死了。阿尔山狼特别多,有一次跑了七个人,被狼吃了六个,剩下一个爬到树上没死,让日本人抓回来了,大家都以为会放了他。日本人连夜开会,把劳工集合起来,让他站在中间讲是如何跑的,其他几个人是怎么被狼吃的。然后,日本人叫劳工们打他,谁不打他就得挨日本人打,就这样把这个劳工活活打死了。
山洞工程完成后,让这些劳工在山洞上面栽树。方德财跟着一起干活的那个日本人对他的限制没那么严,不像别的劳工那样晚上不让出去,他看着修完山洞的这些劳工在夜里都被抓起来,绑上后往车上扔。这些人也不知道日本人要干什么,被绑也不敢反抗。不光绑胳膊,还绑腿,两个绑在一起,用8号铁线把胳膊挨胳膊、腿挨腿绑上,拧的很死,绑好后往车上扔,像扔木头一样,然后汽车拉走了。方德财听说这些劳工被拉到了五岔沟,五岔沟有一个万人坑,到坑边往里一推。方德财只看见一车车的人被拉走,没看见有人回来。
方德财在那里干了约半年时间,由于住的地方潮湿,身上长了许多疥疮,又看见干活的基本没有出去的,心想若不逃跑早晚也得死在这里。他在外线干活时,留心周围的道路,找机会逃跑。阿尔山周围好几百里地没人家,根本找不着东西吃,要逃跑只能坐火车。阿尔山火车站离他们干活的地方很近,方德财事先把从阿尔山往通辽那边开的火车发车时间都摸得差不多了。
一天半夜,方德财溜出工棚逃跑,剪开几道铁丝网爬出去。他没敢走大道,从山上树林里往车站跑。到了火车站,趁天黑钻进一个闷罐车里,靠在边上不出声。日本人检查车时,用电棒晃来晃去也没看到他,过了一会火车开了。 方德财在火车上待了三天三夜,一点东西也没吃。第四天夜间,火车停在一个小车站,他偷偷地下了车,饿得都要走不动了,但被抓肯定是死,他还得跑。他判断着家乡的方向,白天不敢走,只在夜间往回走,路上讨些吃的,五六天后才回到家中。
方德财的通辽同伴们,都没能回来。 解放后,方德财在通辽太平乡太平村务农,娶妻生子,晚年向文史工作者回忆了被日本鬼子抓劳工死里逃生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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