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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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实行的是实物赋税，百姓需要将粮食交到政府指定的收粮点，验收合格入库才算缴税完成。但把粮食从乡村运往收粮点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朱元璋在《御制大诰· 山西运粮第十》 中说：

粮饷北供，山高风猛，地概溜水，雪盈川野，冷切人骨，寒逼牛心。

交通的不便、运输距离过长、季节和气候的变化等等，都给运输带来了极大的困难。而且明朝是夏秋两税，粮食的运输任务压在老百姓身上，成了一个不小的负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出现了一种：揽纳户，就相当于是税粮的运输中介。老百姓把粮食交给揽纳户，揽纳户代百姓把粮食交到收粮点，从中获取一些费用。但能够成为揽纳户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承揽运送粮食并不只是运输那么简单，还可以利用上下的信息差获取利益，甚至多向百姓收取粮食。

朱元璋自然不能容忍揽纳户的存在，下令但凡有人揽纳粮税，则杖六十。但这种情况并不能完全禁止，道理很简单，老百姓交粮的路途太辛苦了。但朱元璋也不可能对那些最基层的农户进行处罚，朱元璋自己就是农民出身，深知基层农户有多辛苦，所以他又规定，但凡有小户出现了请人揽纳的情况，不予处罚。

而在另外一方面，税粮由官吏直接进行征收，其中有很多官吏鱼肉百姓之事发生。为此，朱元璋有一个比较奇特的规定，就是不允许官员们下到乡村的，因为他认为这样会出现官吏渔利百姓的情况出现。关于不准官吏下乡，朱元璋是这样说的：

十二布政司及府、州、县，朕常禁止官吏、皂隶，不许下乡扰民，其禁已有年矣。有等贪婪之徒，往往不畏死罪，违旨下乡，动扰于民。今后敢有如此，许民间高年有德耆民，率精壮拿赴京来。 《大诰续编·民拿下乡官吏第十八》

既要解决百姓税粮中出现的征收、运输、交纳等问题，又不允许官吏们下乡，那就只有另作他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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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还是需要设置一个制度。

朱元璋的想法是，自己设置一个揽纳户，也就有了粮长制度的存在。具体的操作是在田多的一些人中公推一人为粮长，每一万石为一个粮区，负责乡里的赋税征缴工作。设粮长、副粮长各一名，粮食送到以后，粮长还有可能朱元璋被召见，如果查验无误，还有可能被擢升。

比如浙江乌程县粮长严震直，每年运粮万石至京师，不仅账目无误，而且运输时间也无差错，朱元璋特授其通政司参议，其后历任户部郎中、工部侍郎，直至做到了工部尚书。朱元璋时期，内阁尚未出现，六部尚书基本上就是文官的最高岗位之一了。一个粮长竟然可以做到尚书一级的高官，朱元璋就是以严震直这样的例子，来向天下表述自己的心迹：只要按照规定来办事，就可以得到升职等嘉奖，前途不可限量。

粮长并不是固定的，到了年底要更换，每片区域由正副两人轮流担任，这些做法都是为了防止腐败的发生。在每年的七月，由州县派人一起到京，领勘合以行，所谓勘合，就是核对符契，必须由粮长到京才行。那这样不是就会让粮长跑很多路吗？那没办法，朱元璋不允许任何一点纰漏发生。而且朱元璋设立粮长的地方主要是南直隶、江浙等地，距离京城南京并不远，所以路途并不会太辛苦。

朱元璋的整体思路并不复杂，从百姓中找人出来负责收取税粮，这样就是良民治理良民，必定不会发生侵吞、贪污这些事情。对此，朱元璋在《大诰·设立粮长》第 65是这样说的：

“粮者”之设，本便于有司， 便于细民。 所以便于有司，且如一县该粮十万（石），止设粮长十人。正副不过二十人。依期办足，勤劳在乎粮长，有司不过议差部粮官一员赴某处交纳，甚是不劳心力。

但税赋的征收、运输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一万石的粮食，需要送粮的民夫多达千人，而且送粮一部分是送到京城，一部分是送到卫所，而且还要保证按时不能出误差。而另外一方面，这些民夫在运输途中需要产生费用、损耗，这些是不计算在一万石之中的，这些费用需要在收税的时候额外向百姓征收的。这中间就很容易产生腐败，因为这部分征收是没法一一核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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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核定，那就容易出问题。

有邾阿仍等粮长，就从中起了坏心眼，他们巧立各种名目收税：红水脚米、解面米、装粮饭米、车脚钱、脱夫米、造册钱、粮局知房钱、看米样中米、灯油钱、运黄粮脱夫米、均需钱、棕软篾钱等，每一样都需要加钱，原本上交的税收是一万石，但他们合计收了三万七千石，钞一万一千一百贯。朱元璋很生气，说就算你们说需要民夫、损耗等费用，加五成也最多收一万五千石，那也多收了二万二千石，钞一万一千一百贯。

而朱元璋还调查了民情，发现有些百姓交不起钱粮，有的就把房屋拿去抵，也有人把房子上的瓦拿去卖，有人把牲口卖了，卖衣服和布匹的也有，甚至锅、灶、水车、农具等都可以被用来折成税。这样一弄，老百姓根本没办法生活，所以朱元璋说：

呜呼！似此奸顽，贪婪无厌，虐民之心，甚如蝎蛇，其亡心莫知所在，直至身亡家破而后已。呜呼！愚哉！期悔者晚矣，直至临刑不免顽矣哉！

这几名粮长的贪墨行为被朱元璋发现之后，自然是难逃一死。从加征的数量看，数倍于正赋，加征的名目实在繁多，他们也确实死得不冤。

但粮长的贪腐行为并不只是这一起，而是屡屡发生。有金仲芳等三名粮长，加派的名目有十八项：若定钱、包纳运头米、临运钱、造册钱、车脚钱、使用钱、络麻钱、铁炭钱、申明旗舶钱、修理仓廉钱、点肛钱、馆驿房舍钱、供状户口钱、认役钱、黄粮钱、修墩钱、盐粟钱、出由子钱。还有上海县的一名粮长瞿仲良，因为压榨他告了缴税的百姓联名把他告了，这名粮长被处死。

而一些粮长的贪墨行为则更加隐蔽。有一些粮长收了粮食之后，故意拖延不缴，然后等到第二年的时候，就把前一年的粮食交上去，就这样私吞了一年的税粮。当然，这样的操作有收粮官员和粮长同流合污。张时杰等粮长最终因此而身亡家破。

朱元璋的反贪腐之路，走得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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