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一写信给毛主席，讲述杨开慧牺牲经过：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1959年9月27日，刚刚退休来到北京与儿子团聚的李淑一收到了一封特别的信：“观礼及上天安门可能不行，待问一下情况看看……一星期后，如有时间，拟请你来此一叙。”

在这封信的下面，写着落款者的名字，他不是别人，正是当时新中国的领导人——毛主席。

为什么毛主席会给她写这样一封信呢？毛主席和李淑一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谈到李淑一，就必须提到毛主席的第一位夫人杨开慧。杨开慧的父亲杨怀中、李淑一的父亲李肖聃当时都是湖南的知名学者，也是留学日本的同学，后来李淑一的丈夫柳直荀的父亲柳午亭也是如此，三家有着“交情三世久，春色两家分”的亲密关系。

毛主席

杨开慧曾经随柳午亭习武，柳直荀在长沙读书期间也曾经借住在杨怀中家中，杨开慧和李淑一同为福湘女子中学的学生。青梅竹马的经历，让他们的感情格外的好。

杨怀中先生当时在湖南第一师范学校担任伦理学教授，在他的学生中有很多人持进步思想，其中杨怀中特别欣赏的一位就是青年时期的毛主席。

毛主席和其他杨先生的得意门生经常在他家聚会，所谓“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不外如是。当时年龄尚小的杨开慧等人就在一旁作为“旁听生”。

1920年，毛主席与杨开慧的爱情开花结果，作为杨开慧好友的李淑一自然也结识了毛主席；她同柳直荀在一起，也是杨开慧做的媒。

杨开慧

柳直荀是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最早的团员之一，后来又成为较早加入中国共产党的人之一。在毛主席的指导下，柳直荀担任了湖南省农协会秘书长，常年从事工人运动和农民运动的发展工作。

尽管李淑一早年并没有参加革命工作，但她本人是毛主席爱人的挚友，她的爱人又是毛主席的战友，两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且，两人还有着同样不幸的经历：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杨开慧于1930年11月14日就义，柳直荀也在1932年9月14日为革命而牺牲。

两个联系紧密的家庭，两个几乎同样的悲剧，毛主席和李淑一之间因此一直有着惺惺相惜的友谊。

此后的十几年间，毛主席继续为自己革命的道路奋斗，李淑一则留在了自己母校——长沙福湘女中任教。

柳直荀与李淑一

1949年10月1日，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宣告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一时之间全国震动。

李淑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宣布着令人振奋的消息，她自己激动的心情同样难以抑制，忍不住在1950年1月17日，提笔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描写了杨开慧烈士牺牲的情景和她本人在国统区20多年生活的痛苦情况。

李淑一的这封信，实际上也圆了毛主席的一个遗憾。当年杨开慧牺牲时毛主席正投身于革命事业之中，她牺牲一个多月后毛主席才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一消息。

当时正在湖南的李淑一，却曾经在杨开慧入狱的时刻前去探望过她。

杨开慧入狱的第八天，身上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她受刑无数，却没有吐露任何秘密，更没有承诺要和毛主席脱离关系。

毛主席与杨开慧

国民党负责审讯的何键和李琼压力也很大，因为许多北京、南京、上海的知名人士纷纷来电要保释杨开慧，在拿不到她“通匪”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他们承受了极大的舆论指责。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琼答应了李淑一探监的请求，目的是希望杨开慧的同窗好友能够改变她的想法，“劝降”这个倔强的女人。

李淑一来到杨开慧所在的监牢时，心痛得差点哭出来，她想上前抱一抱自己的好友，却因为她身上到处是伤没办法下手而不得不作罢。

李淑一的确是劝了杨开慧，她希望杨开慧暂时答应敌人的要求，给自己留下一条命来。然而，杨开慧决心绝不背叛革命，背叛自己和毛主席的感情。苦劝无果，李淑一自己也没什么办法了。

反倒是杨开慧郑重地拜托了李淑一，一定要救出一同被关押的毛主席的大儿子毛岸英，以及当时的保姆孙嫂。

杨开慧同志油画

同时，她拜托李淑一尽量召集一些记者来，多拍照、多采访，进一步给国民党舆论压力，这样起码可以保住自己的儿子不受胁迫。

这次探监之后不久，杨开慧就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了。对杨开慧就义前后情况较为清楚的李淑一在十几年后，终于将详细情况告知了杨开慧的丈夫毛主席。

毛主席览信后，强忍着悲伤的情绪，立即提笔给自己的老友回复了一封信，其中表达了对李淑一独自一人抚养两个孩子长大的敬佩，也对她学习马列主义提出了一些建议，最后请她代为问候李肖聃和柳午亭两位老先生。

这不是毛主席第一次关心他们的生活情况。延安时期毛主席就经常向长沙的同志打听李淑一的情况。

新中国成立之后，毛主席先后多次给李淑一和两位他极为尊敬的老先生打电话问候，还曾经派自己的儿子毛岸英等人前去看望问候，询问李淑一的生活上是否存在困难。

毛主席同毛岸英在一起

事实上，在1930年之后，李淑一的生活是极为困难的，在失去好友之后不久，李淑一又失去了自己的爱人柳直荀。

李淑一和柳直荀于1924年10月30日结婚，然而两人仅仅相处了两年多时间。

1927年5月21日“马日事变”发生后，柳直荀赶赴江西参加了南昌起义，此后几年一直投身革命事业，直到牺牲都没有再回到家中看一眼娇妻幼子。

分别后两人一直使用通信的方式联络，但信件在那个时候并不保险。1929年5月，柳直荀从天津写给李淑一的信就被国民党当局截获，李淑一作为“共匪之妻”被捕入狱。

好在柳、李两家均是当地声名赫赫的学者，有许多影响力较大的朋友，经过多方奔走后她最终被保释出狱，没有重蹈好友杨开慧的悲剧。

1932年9月，柳直荀不幸被错杀，去世之前他曾经叮嘱：“搞清楚我的问题后，再将我去世的消息告诉我的妻子！”

柳直荀

然而他的遗愿没能被满足，因为最终花了近50年的时间才逐步追溯到他被错杀的真相，而瞒他的妻子不可能瞒下这么久。

得知柳直荀去世的消息，李淑一如遭晴天霹雳。她的儿子柳晓昂多年后还记得，自己儿时母亲多次因为思念父亲，在夜里偷偷流泪。

有的时候母亲甚至会把他哭醒，母子抱头痛哭一场。因而柳晓昂很小的时候就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分担母亲的痛苦。

由于和丈夫早有约定，一定要送一儿一女上大学，李淑一多年来便独自一人扛下了家庭的重担。好在儿女也争气：女儿于1945年毕业于蓝田国立师范学院，儿子于1950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

正因了解李淑一的这些不容易，毛主席在复信的第一句就诚挚写道：“直荀牺牲，抚孤成立，艰苦备尝，极为佩慰。”

前排左三、左四为李淑一与柳直荀，这张照片为他们结婚时所拍摄的

毛主席同时真心在关心李淑一的情况。1955年时，她因病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教书，毛主席特意请杨开慧的哥哥去看望他。后来李淑一到北京看望儿子的时候，毛主席也专门派了王海容同志去看她。

接收到毛主席的这些关怀，李淑一也十分感慨地说：“毛主席运筹国家大事还对我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使我感激之情无以名之。”

毛主席同李淑一第二次通信是在1957年。这一年1月25日，《诗刊》创刊号上整理发表了毛主席“在马背上哼成的”18首诗词。

担任语文教员的李淑一读到这些诗词后，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闺蜜杨开慧曾经欣喜地给她看毛主席写给她的“情诗”《虞美人》。

当时闺蜜叮嘱千万不要说出去，因而李淑一也没有用纸记下来，如今也只记得一两句了。因而，她在2月7日这一天给毛主席写信，希望能够得到这首《虞美人》的全文，借以思念自己的故友。

《虞美人.枕上》

在这封信中，李淑一还附上了自己填的一首《菩萨蛮》。这首词的写作背景有些哀戚：1932年李淑一得知柳直荀牺牲后悲伤之情久久萦绕在心，有一天她便晚上梦到了自己的亡夫，不由得从梦中哭醒。醒了之后便无法再次入眠，于是将思念之情化为一首词作纪念自己的丈夫。

三个月后，李淑一收到了一封洋洋洒洒四页信笺的回信。信中毛主席对李淑一的词作表达了赞赏，但也指出了自己认为不妥的地方。

对于她希望获得当年《虞美人》全文的请求，毛主席表示当年那一首写得不好，回复了另一首《游仙》词。

这首《游仙》，后来被记录为《蝶恋花·答李淑一》，是毛主席最著名的写爱情的诗词之一。

杨开慧烈士墓前，刻的《蝶恋花.答李淑一》

词中最著名的一句便是“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仅一这句中，就将两人的爱人全部写在其中，同时又是对李淑一《菩萨蛮》一词的绝佳之和。

例如《菩萨蛮》中有一句：“征人划出觅？六载无消息。”

主席的这首词中便写了：“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菩萨蛮》中末两句是“醒忆别伊时，满杉清泪滋。”毛主席词中和了一句“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一人思念逝去的亲人，一人答道烈士忠魂也会因胜利而高兴。这首《蝶恋花》作为和词的水平着实不低。

李淑一执教学校的几名学生在老师处读到了这首词，便请求李老师答应他们将词作发表在他们的刊物上。

李淑一则认为，这是私人之间的唱和，如果要发表必须要征得毛主席的同意。于是这些年轻人给毛主席写了信请求发表该词。

当年11月25日，他们收到了回信，信中毛主席自己提到将名字改为“赠李淑一”。于是，1958年《湖南师院》特刊上便以《蝶恋花·赠李淑一》的名字发表了这篇词作。

1963年版《毛主席诗词》中，将“赠”字改为“答”字，这才成为了我们如今熟悉的词作名字。

《蝶恋花》一词发表后，国外许多人也读到了毛主席的这首词作，有很多人将它改编为歌曲、舞蹈等艺术形式。

毛主席

李淑一因此收到了国内外大量来信，其中也有一些赠给她的词作，例如其中一首安慰她称：“报国无庸泪湿沙，死生不计党为家。柳枝虽折李犹在，千古争歌蝶恋花。”

洋洋洒洒四页信纸，自然也不是只写了这一首词作。除了照例问候几位老先生外，毛主席特别提到请李淑一在寒假或者暑假的时候，代替他到板仓看一看杨开慧的墓，以及在去看望柳直荀的墓时，代他致以悼念。显然，这次与李淑一的词作唱和，让毛主席忍不住追思自己的爱妻和好战友。

至于李淑一信中所求的那一首《虞美人·枕上》，毛主席也许并非觉得写得不好，而是想要将这首词作为自己心中的怀念。

几十年后，这首词他也没有忘却，迟暮之年时还曾将它翻出来几次修改，在80岁这一年时交由自己的护士长吴旭君抄正。

吴旭君与毛主席

直到1994年12月26日，也就是毛主席辞世18年后，这首词才在《人民日报》上首次公开发表出来。

其中“晓来百念皆灰烬，剩有离人影”一句，情真意切地表达了对自己妻子的思念之情，足以见当时毛主席和杨开慧两人之间感情相当深厚。

李淑一也遵照了毛主席的嘱托，在这一年暑假期间来到板仓。7月10日，李淑一和杨开慧的兄嫂杨开智、李崇德一同到达板仓，在她的墓前献上了鲜花，同时含泪诵读了自己写给好友的祭文。

这篇祭文中，特别提到了毛主席的嘱托，并说道：“恩义双重，老友有灵，当能鉴察。”

祭扫完毕后，李淑一还参观了杨开慧的旧居，在这里她看到了毛主席、杨开慧以及毛岸英、毛岸青的一张合照。

杨开慧与儿子毛岸英、毛岸青合照

照片上的老友还像从前一样年轻，她的丈夫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的领袖，她的儿子全部都长大成人，长子同她一样为这个国家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想到这里，李淑一不禁热泪盈眶。

返回家中后，她将这次祭扫的情况写信报告毛主席，并附上了《祭杨开慧烈士文》，是为两人之间的第三次信件往来。

当年12月27日，毛主席的亲笔答复送交李淑一手中，其中寄给了李淑一五百元“聊佐菽水”，也就是帮助她生活的意思。在信中毛主席又说道：“不久可能去你那里，可谋一晤。”

果然，一年半之后，毛主席回到了自己阔别62年的韶山。1959年6月27日，毛主席在长沙短暂停留时接见了李淑一，两人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

当时，毛主席还对在场的华国锋等人介绍说“这就是李淑一，开慧的好朋友。”

晚上吃饭时，毛主席还向时任湖南省政府主席介绍道：“这是李淑一，李肖聃先生的女儿，肖聃先生是我的老师。”

毛主席与李淑一合照

聊天中，毛主席提到了负有盛名的《蝶恋花》一词，并说这首词是“完全照着她的意思来和的。”两人这一次相聚的时间并不长，但两人一同吃了饭、看了一出湘戏。

这次见面令李淑一十分激动，她写下了一首《毛主席招宴蓉园喜赋》，“以志永念”。

李淑一这次与毛主席见面是十分高兴的，这一点在合照上也能看出：照片中的李淑一笑容满面。

然而，照片中的毛主席却并不是笑着的，而是严肃非常。这当然不是因为老友重逢不高兴，而是因为杨开慧。

直到多年后，毛主席提到杨开慧的时候仍然十分悲伤。这是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他的好战友，是他一生都在怀念的人。

每一次见到与杨开慧有关的人，特别是她的亲戚朋友，只要谈到她或者想到她，毛主席都笑不出来。

毛主席

根据《毛泽东年谱》的记载，回复李淑一第三封信的当天，毛主席还给当年他和杨开慧的小家聘请的保姆陈玉英的女儿孙燕写过信，回复她有关毕业后去向的问题。

毛主席给出的建议是去湖南省委统战部找负责同志谈一谈，特别提到要“把你母亲照顾杨开慧同志的历史谈一下。”

这封信发出之前半年，毛主席还曾经见过陈玉英一面。见面时他说：“见到你就像看到了开慧一样。”说罢，他的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

这些日子这么多与他的亡妻有关的事情，也让毛主席心中对杨开慧的思念达到了一个高点。

转眼到了1959年9月17日，李淑一退休后来到了北京，在儿子柳晓昂家居住。她将自己两个多月前的诗作寄给毛主席，并表达了自己想要观礼的心愿。

在国庆之前，她收到了毛主席的回信，这也是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次信件往来。

毛主席给李淑一写的信

李淑一的信寄出时，毛主席正在山东、河南、河北三省视察的路途中，9月25日下午才回到北京。

回到北京的次日便主持召开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28日出席了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庆祝大会。

从这一时间记载来看，毛主席在回到北京之后难得的空闲时间里回复了李淑一的这封信。

信中回复李淑一上天安门观礼的请求可能无法实现时，毛主席还提到了“季范先生一家的事也同一例”。

毛主席与王季范（左一）等人合影

“季范”先生指的是毛主席的姨表兄王季范，两人不仅有师生关系，还有亲戚关系和朋友关系。在毛主席的革命道路上，王季范为他提供了很多帮助，因而毛主席亲切地称他为“九哥”。

无论是王季范还是李淑一，都是毛主席多年的好朋友，感情深厚，但毛主席从不因公利私，哪怕关系再好。

早在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曾经有人请毛主席将李淑一推荐到中央文史馆，但毛主席也因为“荐了几人，没有录取”就没有再推荐，而是用自己的稿费补贴李淑一的生活。最终，在毛主席谢世的第二年，她被中共文史馆聘为党员。

这次的复信中，毛主席提到了“一星期后如有时间，拟请你来此一叙。”但对于毛主席来说，“有时间”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毛主席

为庆祝共和国十周年华诞，苏联等十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人率领党政代表团来到北京，日本、印度等六十多个国家的共产党代表团也来京参加国庆纪念活动。直到10月23日乘坐专列南下，毛主席都在忙于接待外国代表团。

信中另外写道“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因而李淑一虽然没有在一星期后见到毛主席，却也没有失望，觉得可以期盼下一次同毛主席的见面。

李淑一本人多年后还回忆起，自己当时一直期盼着能再次聆听毛主席的教导。然而，毛主席的工作实在安排得满满当当，直到他离开人世，李淑一都没能再得到这个机会。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李淑一前往人民大会堂瞻仰毛主席的遗容。站在人民大会堂里，李淑一向这位卓越的领导人，也是相交半个多世纪的老友作最后的告别。

悲痛之下，她修改了《毛主席招宴蓉园喜赋》一文并附记，在毛主席逝世一周年时发表在了1977年的第10期《诗刊》上。

毛主席给李淑一写的信

毛主席同李淑一的这些信件之所以如今我们还能详细知道其内容，与李淑一的悉心保存有关。

她的儿子记得，每一次毛主席给母亲写了信，她都要拍照留存，并悉心收起来。这些老照片如今还可以依稀辨认出字迹，所以才能看到两人之间书信交往的详细内容，从中略窥两人几十年的情谊，以及毛主席当时的心境。

从这些信件中我们就能看出，毛主席即便成为了国家主席，他依然会抽时间给自己的老友回信，会多年思念自己的亡妻，会想着在百忙之中与朋友见面。

他从不是在天上的人，而是一个始终与国家，始终与百姓同呼吸、共命运的人，是我们所有人都崇敬的，却距离我们并不遥远的毛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