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我实话跟你说,你得罪了很多人,在这儿想置你于死地的人,最少不下一打。
侯亮平:那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学长保护我了。
这是剧中最为紧张的一段情节,如果忽略陆哥哥的演技,这段剧情堪称现实版的“鸿门宴”,刘新建被反贪局控制以后,这条利益线上的赵瑞龙、祁同伟,乃至远在帝都的赵立春都慌了,经过祁同伟和赵瑞龙的反复商讨,这两位爷一致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宴请侯亮平。
高小琴:厅长,侯局到了。
祁同伟:亮平来了。
侯亮平:学长。
祁同伟:来,亮平,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赵瑞龙,这位是侯亮平侯局长,这是咱们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我跟你说啊 那可真是一把反腐的利剑,锋利得很。
介绍的顺序,一定不能搞错,这既是规矩,又是常识,否则就不是别人笑话那么简单,甚至会让你的交往被扼杀在最初阶段。侯亮平属于被邀请,自然是礼敬的对象,而介绍的顺序就是先高后低、先
长再
幼,祁厅长的人情世故没毛病。
赵瑞龙:有所耳闻,名片。
侯亮平:赵总,你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赵瑞龙:
这我
大什么名啊,我就一普通商人,如雷贯耳的是我们家老爷子,他在汉东可是有三十年了。
侯亮平:谦虚,生意做那么大还那么谦虚,难得啊!
好一句“谦虚”,好一句“难得”,赵公子的这番自我介绍,真就是谦虚?
一个坐拥数百亿身家的商人,说自己是普通人,确实是谦虚,但强调自家老爷子如雷贯耳,而且掌控汉东长达三十年,怎么看都看不出谦虚的意思。赵瑞龙的意思很明确:背后深厚,势力庞大,希望你心里有数,今天能请你吃饭,也希望你能拿出和我合作的诚意来。
奈何侯亮平不吃这一套,偏就认定你就是“谦虚”,这种认定就会将赵瑞龙的威胁巧妙冲散,努力让两人站在了平等地位对话,其实,侯亮平还真不会怕了赵公子,你有副国的爹,我有副国的岳父,可我还有正厅的老婆,你有吗?
更关键的是,赵立春的副国是虚职,没有实权,而侯亮平的岳父大权在握,既然是请侯亮平来和谈的,祁同伟自然要努力营造一个和谐融洽的对话氛围。
话题就从赵瑞龙开始:
祁同伟:亮平啊,的确就像你说的,瑞龙这个人呢,生意虽然做得很大,但是有一点,人特别地低调。
侯亮平:所以说老学长,你可得学着点,你现在牛皮是越来越大了啊,这搞个聚会吃个饭还带着警察,你就不怕我打你小报告,撤你的职啊。
祁同伟:我跟你说啊,你就算是打了小报告,我这职也撤不了,因为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知道你到汉东来不到三个月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啊,我实话跟你说,你得罪了很多人,在这儿想置你于死地的人最少不下一打。
侯亮平:那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学长保护我了。
双方的威胁亮出来了,虽然方式比较隐晦,但在明白人看来,这已经算是戳破了窗户纸。
侯亮平的威胁非常直接,我可以举报你,更可以调查你,让你处分、警告、撤职,乃至戴上定制手镯和免费单间,而祁同伟唯一能够威胁住,或者说自觉能够威胁住侯亮平的办法,就是他真就得罪了很多人,真就有很多人想弄死他。
另外,祁同伟的这句话也等于向侯亮平亮明了今天聚会的另一个结果,如果谈不拢,这些“保护”就会变成“伤害”,侯亮平就再也走不出山水庄园,行了,铺垫打好了,可以进入正式话题了:
赵瑞龙:侯局长,是这样啊,这个刘新建呐,以前一直是我爸的一秘啊,到这一干就是八年,已经是情同父子了,所以我们家老爷子一听说刘新建出事了,就让我这个赶紧过来了解了解情况,不严重吧!
注意赵瑞龙的表述:先告诉你刘新建和赵老爷子的特殊关系,已经情同父子,你动刘新建就是在老爷子头上动土,再告诉你我来汉东的目的,是领了老爷子的命令,来看看情况,最关键的一句在于最后:不严重吧?
注意,这不是一句问句,更不是什么反问,而是指给你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铺垫了那么多,强调了那么多,就是想让侯亮平懂点事儿,给出一句“不严重”的肯定回答,可还是那句话,侯亮平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角色,现实中不可能的事情,在他身上皆有可能。
我们来看侯亮平的回答:
侯亮平:现在呢还不好说,询问还没开始呢。
祁同伟:今天上午,不是已经开始问了吗?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呀。
侯亮平:你还说呢,你一打电话我就停了。
祁同伟:那就是说,我还是有点面子的啊。
侯亮平:不瞒你们说吧,刘新建不是块硬骨头,心理素质极差,我判断他呢,随时随地都会喷。
侯亮平没给赵瑞龙面子 暂时先休息,祁同伟赶紧接上,配合战打得尤为漂亮,侯亮平一直在进攻,一直在威胁,一直在强调刘新建马上就要将这几位爷全都供出来,目的就是为了逼着对方亮出底牌,而祁同伟这边的底牌是什么呢?
自然是赵立春!
祁同伟:所以亮平啊,我跟咱们老师担心的呢就是这一点,你想想啊,就这个刘新建他要真是乱咬起来怎么办呢,你比如说啊,要是咬到咱们老书记赵立春的头上,那你说,该怎么交代。
这个问题,侯亮平没有回答,剧本也没让侯亮平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无解!
别说什么不畏权贵,更别说什么为了维护党纪国法,就不惧查到赵立春的头上,太假,太不现实,再是浪漫主义也要注意故事的合理性,既然对话陷入了尴尬,要么“喝茶”,要么“上桌”,总要让对话进行下去。
祁同伟:亮平啊,放着这么好的茅台不喝,你罪过啊。
侯亮平:是啊,罪过罪过,来,学长,敬你一杯。
祁同伟:老弟啊,哥哥呢,今天特别想跟你说说心里话。
侯亮平:早该说心里话了,老学长,你说你费那么大心思,我冒那么大风险,咱们之间要再不说几句心里话,这对得起谁啊。
祁同伟:不是 ,你等等,等等,你冒风险,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是鸿门宴是吗?
侯亮平:自己承认的啊,怎么着啊,这项庄是不是该上场了。
从开始到现在 侯亮平一直无所畏惧,你别管现实世界里可能不可能,但侯亮平的目的很明确而且很坚定,那就是堵住祁同伟所有的退路和所有的机会,逼着祁同伟亮出自己的底牌,或主动说明自己的问题。
又是鸿门宴,又是项庄,侯亮平就差直接点明祁同伟等人的暗中安排了,所以说,面对未知恐惧的理性办法,就是不躲不闪,正面面对,反倒会让背地耍阴谋的对方陷入被动。
对话再次进入尴尬,高小琴赶紧出来圆场:
侯局长,来点鲍鱼。
注意,侯亮平没吃鲍鱼,而是选择了旁边的菜,不信任、不踏实,甚至不给面子的态度 表露
无疑。
侯亮平:我说你们别看着我了,你们也吃啊,我不是赵总,我今天来吃这段饭啊,是冒着风险来的,我知道你们这儿都有监视器,这万一以后翻脸了,你们就能赖上我,把我和这个茅台鲍鱼的照片往这网上一挂,我这反贪局长还怎么干啊。
高小琴:你看看侯局,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你把我和祁厅长当什么人了 是吧。
祁同伟:饭要吃,事要谈。
侯亮平:对,你们可以畅所欲言了。
终于到了最后摊牌的阶段,可祁同伟一方还有担忧,他们设计的理想办法是和平谈判,而非狙击步枪,可以摊牌,可以畅所欲言,但侯亮平是不是接受和谈,是不是同意双方达成共识,这个态度必须要试探一下。
如果侯亮平不接受,祁同伟这边可以不说,那么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可如果侯亮平不接受,祁同伟这边就畅所欲言了,那么就只能动用狙击步枪,就只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事情就再也没有回转可能。
所以,高小琴来了一句试探:
我们畅所欲言,将来有一天你要办我们的时候,那可都是证据啊,是不是。
我们可以畅所欲言,但你能保证这些话听听就算,不据此来办我们吗?
侯亮平:不可能,我的录音笔和电话都交给程主任了吧,我有什么证据啊,倒是你们可以随意剪辑我的录音,到时就能证死我了。
你们可以畅所欲言,我就算想据此来办你们都不可能,因为我空口无凭,更何况,这是你们的主场,你们办我的优势更明显,好了,态度给出来了。
真正的话事人赵瑞龙发话了:
赵瑞龙:聪明,侯局长是聪明人,这跟聪明人打交道才是一种享受啊。
侯亮平:是吧,赵总,能让你会感到享受 我很荣幸啊,来。
祁同伟这边到底该如何畅所欲言?
侯亮平又该如何躲过窗外的狙击步枪?
这场惊心动魄的“鸿门宴”,究竟会如何发展?
我们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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