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爬着吃了一碗饭,渐渐的神气好了起来。麝月上去轻轻地扶起,因心里喜欢,忘情说:“真是宝贝,才看见了一会儿就好了。亏得当初没有砸破。”宝玉听了这话,神色一变,把玉一撂,身子往后一仰,又死了过去,急得王夫人等哭叫不止。麝月自知失言致祸,一面哭着,一面打定主意,心想:“如是宝玉一死,我自尽跟了他去!”(第116回)。生前与宝玉调情、偷性,上不了台面。宝玉如死,自己也要跟着去,是何等的爱恋?
二、四妾
1. 秋纹:宝玉的四大丫头之一,一味小心服侍宝玉。与袭人、晴雯、麝月一样,是贾宝玉的贴身大丫环。出场不及前三人多,位在碧痕、小燕、芳官、四儿之上。几次出场,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秋纹的典型、特殊之处在于:她在下人面前像个主子,在主子面前是妥妥的奴才。一天,宝玉命秋纹送两瓶鲜花给贾母、王夫人。贾母、王夫人为宝玉的孝心感到高兴,赏了送东西的秋纹几百钱和几件衣服。几百钱和几件衣服,不值什么,秋纹却觉得这是很光荣的事。回到怡红院,向晴雯等人得意地洋洋地夸耀自己的“收礼经历”。
晴雯笑说: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别人,挑剩下的才给你,你还充有脸呢。秋纹说:任她给谁剩下的,到底是太太的恩典。晴雯说:要是我,我就不要。如是给别人好的,剩下的给我,就算了。一样屋里的人,难道谁又比谁高贵些?把好的给她,剩下的才给我,我宁可不要,冲撞了太太,我也不受这口闲气。”秋纹说:哪怕是屋里的狗剩下的,我只领太太的恩典,也不管别人的事(第37回)。秋纹就是这样,对上是十足的奴性,但对待小丫头和老婆子们,就使劲发作,把她们当作出气筒和没有自尊的人。
一天,众人不在。小丫环小红因为给宝玉倒了一杯茶,秋纹兜脸啐了一口:没脸的下流东西!正经叫你催水去,你说有事,倒叫我们去,你可做这个巧宗儿。一里、一里的,这不上来了。难道我们倒跟不上你了?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水吗?碧痕说:明天,我给大家说,凡要茶要水送东送西的事,咱们都别动了,只叫她去便是。秋纹说:这么说,不如我们散了,单让她在这屋里(第24回)。秋纹命小丫头给宝玉打水洗脸,天气冷,水凉了。秋纹伸手向盆内试了一试,说:你越大越粗心了,哪里弄来冷水?正说着,一个老婆子提着一壶滚水走来。小丫头说:好奶奶,过来给我倒些吧。婆子说:这是老太太泡茶的,你自己过去舀去。秋纹说:管你是谁的,你不给?我就把老太太茶吊子倒了洗手。婆子回头见是秋纹,忙提起壶来就倒。一边笑着:我眼花了,没认出姑娘来。老婆子知道秋纹是个厉害主儿,只得照办(第54回)。总之,秋纹比袭人更老练,比麝月更有丫环的感觉。
宝玉说: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的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得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变的更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第59回)。这句话不具绝对性,但是在怡红院,却有两个青春少女是天生的鱼眼睛,即秋纹、碧痕。贾府众多丫头,她们或如袭人般温柔而善解人意,或如晴雯般灵俏而疾恶如仇、或如鸳鸯般贞烈而不惧权贵、或如莺儿般娇憨而恬然淡定、或如紫鹃般豪爽而高洁绝俗、或如平儿般聪慧而精明能干,而秋纹却是天生的鱼眼睛,十足地欺软怕硬,仗势摆谱。
至于为什么将秋纹列为宝玉的侍妾,原因有四方面。一、秋纹、碧痕一起负责伺候宝玉梳洗。她们的身子,宝玉是百看不厌的,宝玉的身子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既然碧痕与宝玉在洗澡时发生了性关系,一心向上爬的秋纹怎么会放弃这种机会呢?作品没有着重点明而已。二、秋纹的确庸俗、势利,但不代表就一定不被宝玉所喜欢。探春、贾环的母亲赵姨娘,生性粗鄙、愚昧却又爱争强好胜、搬弄是非,也算是俗人一个了,但偏偏能得贾政的喜爱。三、秋纹属宝玉的四大丫环之一。王夫人借绣春囊事件,强行将晴雯等人驱逐出大观园。在数落芳官、四儿时,竟把宝玉日常与两人的闺阁之语完整说了出来,使得芳官、四儿垂首受刑(第74回)。芳官、四儿的闺阁之话,到底是谁传给王夫人的呢?很有可能是,是秋纹告得密。因此,晴雯被撵,秋纹留了下来。仗着王夫人的势力,秋纹可能后来居上。四、宝玉是一个念旧的人,会经常想起秋纹在帮自己梳洗时的无私奉献,而将之纳为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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