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籍里的北川】逐渐式微的白草土司

逐渐式微的白草土司

01

古县城禹里 场镇 北面 不远处 有一条 小河 沟 ，两岸崖壁陡峭，古人在河沟上架了一座桥梁，取名 溥济桥，俗称卷洞桥。卷洞桥 以巨木为桥梁，上辅木板，两侧 各有一道如长椅般的护栏， 桥顶用椽瓦覆盖 。因其外观像是一座 楼房， 又像是一道走廊，故名 桥楼子 、廊桥。 卷洞桥 是北川境内最早的 木廊桥，过去白草河上游的白肚坪、小坝下场口等地也曾建有这种木桥，都是以卷洞桥为样板修建的。

据民国版《北川县志》记载，卷洞桥是明朝万历年间土官李世选 创建的 。 所谓土官，又叫土司，是可以享受世袭特权的地方官员。李世选出身于龙州土司世家，并不是石泉（北川）人，为什么会到石泉县城来修建桥梁，这还得从其家族在龙州的经历说起。

▲ 卷洞桥旧址（唐晓蓉摄）。禹里场镇北面的舍溪，沟深谷狭，两岸崖壁陡峭，历史上是阻滞白草河流域羌人滋扰县城的天然屏障。明朝嘉靖年间白草羌被官军征服后，北川地区的局势趋于平静。驻地从今平武县城迁到开坪的李土司在舍溪上创修了一座木桥，为往来县城提供方便

02

李世选祖籍甘肃陇西，其先祖李仁广是当地的“千夫长”。千夫长又称为千户，是核定可带兵千人的军官， 大约相当于现在的团长 。 1371年春，颍川侯傅友德率领明朝大军经阴平道入蜀，李仁广随军南下，并积极为明军提供粮饷。明朝平定四川后，封李仁广为龙州同知，相当于副州长，享受世袭特权，由此成为龙州继薛、王之后的第三姓土司。 1434 年 ， 因 土司们参与 征剿松潘有功，升龙州为宣抚司 ，李仁广的后人李爵成为龙州宣抚司 副使 ，地位仅次于薛姓宣抚使，仍然是龙州排位第二的官员。

龙州自古就是少数民族聚居区。据《史记》记载，汉代这一带的居民“皆氐类也”，也就是现在所说的白马人。唐代吐蕃势力向东扩展，龙州部分地区成了吐蕃（藏族）人的家园。龙州和羌族聚居区石泉（北川）县接壤， 《龙安府志》 说 古代平武 县 “地处边陲，界在氐羌” ，肯定了这里有古羌族的存在。氐、藏、羌三个族群的来源不同，文化上也有差异，宋元时期将其称为“龙州三寨”，其中 白马 寨属氐人， 木瓜 寨属吐蕃（藏族），白草寨则是羌族。虽然这仅仅是笔者的推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当明代“白草寨”演变成“白草番地”时，其居民属于羌族成为时人的共识：

· 1430年龙州土司薛忠义在龙州（今平武县城）修建砖城，将西关城楼取名为镇羌楼。在薛土司眼里，龙州城西南面白草番地的居民是羌族。

· 《四川通志》说，白草番地的首任土司李仁广 “性刚直，善骑射，羌戎帖服” ，把他领地内的居民称为“羌戎”，也肯定白草番地的居民是羌族。

▲明代龙州宣抚使薛忠义在今平武县城修建的“镇羌楼”，城楼西南方向就是李姓土司的领地——白草番地

李姓土司担任龙州二把手，其具体职责是“统兵五百，世守白草番地”。白草番地属于羌族聚居区，首任白草土司李仁广来自甘肃陇西，可能也是个羌人。 《四川通志》上说他 性情刚直，擅长骑马射箭，在羌民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再加上掌控着一支五百人的常备 武装 （土军） ， 要维持领地内的社会治安是不成问题的。到了明代中期， 由于北川关内白草羌活动频繁， 关外白草番地的羌人也“连年出没滋事”， 造成龙州境内社会动荡， 李仁广的后人对守卫白草番地渐感力不从心。

龙州的治安问题由境内的道路引起。从江油经桂溪、平武到松潘的道路被称为松潘东路，由擂鼓经曲山到桂溪的道路被称为小东路，都是官军重要的后勤物质运输线。驻扎在松潘一带数千官军所需的粮草，很多都是通过这些道路运输的。大量物资从白草番地过往，对北川关内的 “上下十八寨” 产生了巨大的诱惑。 “上下十八寨” 位于白草河与青片河上游，虽然其居民也属羌族，但因处于无政府状态，羌寨头人时常纠集部众外出劫掠，不仅干扰了官军的粮道，还对关外白草番地造成严重威胁。据 《明实录 》 等文献 记载 ，李仁广取得白草土司地位之后百年，西北方向的羌人经常到龙州境内活动（原文大意）：

1467年冬天以后，与北川相邻的松潘勒都、茂州叠溪各寨羌人多次到龙州、石泉等处“杀掳人民”；1468年，白草坝等处羌寨纠合各地寨子攻劫龙州、江油（今江油市武都）等处，其中 有 300多人多次劫掠大印、旧州各乡；1469年，白草坝羌人纠合松潘之黄头、勒都等寨200余人，杀人劫财，还打算行劫龙州等处。

面对关内白草羌的活动，龙州宣抚司副使李胤实无力应对：

1469年4月，命在职的龙州宣抚司副使李胤实分守今平武县大印、旧州等处地方。但从1473年12月以后，羌人屡次进入龙州境内，前后杀害60人，掳走447人，四川都指挥佥事唐闻与分守官李胤实 皆 不能有效防守，二人因此被弹劾，唐闻被降职一级，李胤实因是土官才被赦免。

由于李姓土司的无能，其“世守白草番地”的职责基本无法履行。 据《薛氏宗谱》记载：

1475年， 来自北川关内的白草 羌人杀掳大印、旧州土民，烧毁江油县城（今江油市武都）。是年，薛土司与巡按御史张仰、三司孙宏带领所属土兵及乡勇 一千 余名，杀退来犯的羌人，直抵巢穴，斩获生擒不少。事后，让薛土司的叔父薛永威督兵驻扎大印，新修徐塘堡、平通堡、山茅堡、毛堆堡、观子头、徐坪堡、大方关等 八 个城堡，驻兵把守。

以上所说的八 个城堡 ， 观 子头（即罐子堡，在今陈家坝）和徐坪堡（在今桂溪垭上）位于小东路，其余都在桂溪至平武的松 潘东路上，所经过的地方大部分都属李土司的领地。这些城堡由薛土司的叔父奉命修建，意味着李姓土司“世守白草番地”的职责已经被薛姓土司取代。到了明代后期，薛土司对白草番地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李土司。 1565年 薛兆乾 作乱时，纠集 白草 番 数千人分据各关隘与官军对抗，阻断松潘粮道。 这里所说的白草番，指的是 平通河、都坝河流域 的羌人，他们本属李土司的子民，此时却反倒听从薛土司的指使，成为其对抗官军的重要力量。

▲北川都贯乡，明代属龙州白草番地。1547年官军在今皇帝庙村修建的军事城堡取名伏羌堡，在明代官员的眼中，北川关内关外的居民都属羌族

03

虽然龙州三姓土司的地位有高有低，势力有强有弱，但由于实行世袭制，他们的子孙都逐渐走向堕落。明代中期以后，北川和平武地区的局势紧张，驻防 官军在深山峡谷中 常年 戍守，土司们却在 龙州 城里 沉湎于 享乐。 1547年，四川巡抚张时彻组织数 万官军分三路征伐北川关内的白草羌，其中一支便是从龙州出发的。张时彻亲眼目睹了龙州土司们的所作所为，对他们的表现极为不满， 在 战后给朝廷的奏章 《平番善后事宜》中对 其 形象作了如下概括 （原文大意） ：

龙州宣抚使等土官，属于子孙世袭的官员。由于长期养尊处优，不顾 及 练兵守土的职责， 却 热衷于搜刮财富，沉湎于物质享受 。他们 重用奸诈之人作为党羽 ， 平安无事时就贩卖土兵来缴纳役钱，出现动乱时则盗窃军饷来中饱私囊； 征召 土军作战时就寻找借口拒不出征，追究责任时则躲藏起来不肯见面。

按照 张时彻 的说法， 经过若干代世袭，龙州 三姓 土司 都 已堕落成 贪图 享乐、不思进取的 纨绔 子弟和结党营私、贪脏枉法的无耻之徒。为此，张时彻疾呼：“如此不惩，后患何极！”严令兵备、守巡及参将等驻防官军严加约束，如再不守规矩， 轻则警告惩罚 ，重则弹劾治罪。 又过了 十余年 ， 薛土司因为个人恩怨，对李、王 土司 发难，朝廷平息动乱后趁机改土归流，使三姓土司的势力受到沉重打击 。 鉴于在职土司薛兆乾、李蕃、王华均已丧命，便从他们的家族中另选接班人，发配到边远番寨延续其政治生命。

龙州改土归流以后，李姓土司的领地全部被划归新设的龙安府平武县管辖，由“番地”变成地方政府直接管理的“汉区”。北川关外的 桂溪、都贯、陈家坝，以及曲山、擂鼓的部分地方实行土司制度的时间共 340年，其中王姓土司统治145年（1226——1371），李姓土司统治195年（1371——1566）。

▲ 擂鼓古属安县（龙安县）。南宋后期，龙州土司以抗击蒙古军为由“开疆拓土”将擂鼓场以北纳入管辖范围。1725年将平武县（龙州）管辖的地方划归石泉（北川）县，擂鼓场分属两县。为了管理方便，1942年将曲山、擂鼓两地交叉部分进行调整，擂鼓全部归安县。1952年再次调整，擂鼓改属北川

04

白草土司李蕃父子在龙州暴乱中被薛土司殴打致死，其族人李世选于十几年前（ 1547年 ）随官军平定白草立下功劳，被擢拔为新的白草土司。李世选虽然有幸取得土司继承权，但白草番地已全部改土归流，所以被改派到今开坪乡艾林堡村。这里有个叫任后的小土司，因为治理羌寨无方被罢黜。李世选除了接管原艾林土司在今开坪的领地，还将坝底土司也纳入其管理范围。 明末清初 ，著名学者 顾炎武 在 所著《天下郡国利病书》 中 称： “ 白草番，隶李通判 。 在（龙安）府西南四百里，东抵石泉约七十里，西抵南路生番，南抵茂州番，北抵平武县境。”可见 李世选到艾林堡任职后，白草番地这个名称也被带到北川关内，成了对开坪、坝底一带羌寨的代称。

北川关内白草番地的东部边界在今伏地堡，卷洞桥所在的地方属石泉县直接管辖，但李世选是六品土通判，其级别比一般的七品知县还要高，是列为龙安府直接管理的官员，他为了外出方便在石泉县直接管辖区内修建桥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李世选到开坪任职的时间是 1566年，这大致也就是修建卷洞桥的时间。这座人性化的木廊桥 使用时间长达四百多 年，直到上世纪70年代才被公路桥取代。

来源：县决咨委

撰文：赵兴武

审核：蹇 斌

往期精彩（点击标题可打开链接）

敬请关注！县决咨委会持续推出北川历史故事。

编辑：嗨北川

如需转载，请注明以上内容

关注我们，及时了解更多本地资讯!

请点赞点亮右角小花花让更多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