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到呼玛

□孙守云

“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的鄂伦春。”当初，我那个能唱能画非常有才华的小弟年轻时候总唱这首歌，我不知道大兴安岭具体在哪儿，只是觉得一定特别远。很多年以后，我老儿子建勋中专毕业了，跟着他的对象也是同学翠英到大兴安岭工作，就在呼玛县的白银纳安了家，白银纳正是鄂伦春族民族乡。建勋在白银纳当老师，翠英在乡兽医所上班。

第一次是我和老伴一起去的他们那儿。我俩从绥化上火车坐到黑河，火车很慢，我俩买的是硬座。在黑河住了一晚，第二天坐客车去呼玛。三辆大客车一起从黑河出发，季节挺好正是六月，可天一直在下雨，又是土路，到盘山道就更不好走了。黑河要三辆大客车首尾相连一起走，为的就是路上出了状况好能相互照应。

我和老伴上了中间的那辆车。仨车开了，可走不远就坏了一辆，另外的两辆继续开。没走多远又坏了一辆，最后就剩我们坐的那辆自己开往呼玛。不管车怎么摇晃颠簸，路怎么不平不好走，我也忘不了看大兴安岭的美景。高高的、密密麻麻的各种各样的树，就是歌儿唱的“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那个样子。树特别高大，把天上的云彩都遮住了，真是好看。没有树的空地，长满了奇花异草。

天在下雨，路面泥泞，我们的车走着走着，也走不了了。司机找本地人帮忙，大家又是挖又是拉，才又能走了。快到一个检查站时，车又失控了，幸好在深沟边儿停住了，要不然的话我们车里的人都有危险了。有一位老者说，我们车里是不是哪位福气大，危险才没有发生。

危险过后，还没到呼玛，车又没油了。边儿上不远有个加油站，不知道怎么却不给加油。司机没办法，车就在路边等，等挺长时间天黑下来，来了一辆小轿车，把油分给大客车一点儿，车才又能开了，很晚才到呼玛县城。我们在县城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坐上汽车，中午时总算到了白银纳。

那时建勋家特别困难，住个小土房，很小，屋里啥东西都没有，用几个大纸箱子装东西，住的是土炕。我和老伴孩子多，有四个，一个女孩三个男孩。三个男孩都考上了大学，都自己订的婚。那时我家特穷，三个儿子成家，我俩啥都没给，他们都是白手起家，日子都是孩子们自己过起来的。

第二次到呼玛，也是和老伴一起去的，这次和前一次不大一样。从绥化上车，坐的是红皮的旅游号列车，车非常快，坐着也舒服。路比以前好多了，顺利到了黑河，又换客车开往大兴安岭。大兴安岭的美景真是让人看不够，往远看，山连山，岭连岭，岭岭相连，真是一幅幅图画，让人看了舍不得离去。下车就到了白银纳儿子家。小两口儿给我们添了个大孙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建勋的家跟从前不一样了，买了新房，屋子足够大。上次我俩来，都没有地方住，这次来专门安了一张床，我们睡着很舒服。

隔了25年之后的这回是我第三次到呼玛。我之前在望奎，住女儿建华家。儿女们说，趁着我腿脚好，四处走走转转。这不，建勋和翠英来接我了。现在建勋家不在白银纳住了，住呼玛县城。我跟儿子儿媳依旧是从绥化火车站上车，睡的是软卧，晚上上车，一觉醒来，早晨就到了，特别舒服。

坐在黑河开往呼玛的客车上，山还是山，岭还是岭，有白桦树，有松树，各种各样的树，大树似乎比原来少了，但多了些小树，我希望它们长起来比从前的更大更高更美更好。过去让我印象深刻的盘山路修得特别好了，车在上面走，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跟前两次来一比，路有了天大变化。

中午时来到儿子家。建勋家变化更大，以往住土房，现在住楼房。房子又宽敞又明亮，儿子儿媳非常能干，日子过得真好，屋里啥都不缺，应有尽有。大孙子重点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在省城上班。一直当老师的建勋，早已是个出名的诗人；上进的翠英，有了高级职称，还考取了职业兽医资格证。

从建勋家向东边走不多远就是黑龙江。我八十多岁了，是土生土长的黑龙江人，从小就听过秃尾巴老李的传说，这次才算是真正来到、看到这条世界闻名的大江。到的第一天，建勋就领着我到江边散步。江边有几百上千人，在那儿游玩。有老多车了，大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来观光的人累了就坐下休息，椅子什么的设施齐全。江里有船，岸上有景，人们个个玩得开心。建勋让我站在中俄界碑边儿上，给我照了个相。

记得省电视台“幸福驿站”做我家“林记出品”公众号节目时，主持人曾问建勋是否后悔离家那么远。建勋说：“后啥悔啊，在这儿多好啊，闲下来没事的时候，我就写写诗，讴歌一下大兴安岭，写写这儿的山美水美人美。”